帕伯莱 TiECON 西南年会主旨演讲：白手起家创业与达克沙那

2013 年 11 月 9 日，帕伯莱在印度裔创业者组织 TiE 举办的 TiECON 西南年会上发表主旨演讲，谈不靠风投的创业和用经营企业的方式做慈善。主持人：维杰（Vijay）。

维杰：说说我们今天的主旨演讲嘉宾。顺便说一句，昨晚就是他跟我讲了“三件事”。他拿下了创业者的“三连胜”。第一，他创办了一家非常成功的科技公司，后来把它卖掉了。在座各位里做到这一点的不少，算不上什么了不起，但他做得很漂亮，值得称赞。第二，他把这些经验用来创办了一项金融事业。他掌管着橙县这一带最大的对冲基金之一，在洛杉矶这一片，他管理的基金规模超过 5 亿美元。第三件事，同样是创业者最有成就感的：他把自己的经验和财力用到了慈善上。他有一个基金会，叫达克沙那基金会（Dakshana Foundation），帮助印度的贫困学生通过联合入学考试（JEE），实现考进印度理工学院（IIT）的目标。这个基金会是他和妻子哈里娜（Harina）一起办的，已经好几年了。他们对基金会的捐赠非常慷慨，对整个社区也产生了很大的影响。下面，有请我们的主旨演讲嘉宾，莫尼什·帕伯莱。

帕伯莱：试音，10 亿，20 亿，30 亿。好，应该没问题了。谢谢维杰这么慷慨的介绍。今天能来到这里，我感到很高兴，也很荣幸。TiE 是一个了不起的组织，使命也非常好：在印度河流域出身的人当中推动创业。人很大程度上是受同辈驱动的。一个印度人光知道霍华德·舒尔茨（Howard Schultz）、比尔·盖茨、史蒂夫·乔布斯（Steve Jobs）、山姆·沃尔顿的故事是不够的。这些故事当然重要，但他还必须知道维诺德·科斯拉（Vinod Khosla）、萨比尔·巴蒂亚（Sabeer Bhatia）、纳夫尼特·丘格（Navneet Chugh）、B. U. 帕特尔（B. U. Patel）、德什·德什潘德（Desh Deshpande）、坎瓦尔·雷基（Kanwal Rekhi）、昆丹·萨巴瓦尔（Kundan Sabarwal，音）的故事。不仅如此，他还必须知道巴拉特·德赛（Bharat Desai）、普雷姆·瓦察（Prem Watsa）、桑杰·库切里亚（Sanjay Kucheria，音）、维尼塔·古普塔（Vinita Gupta）的故事，知道每一位开 7-Eleven 加盟店的印度人、每一位开唐恩都乐（Dunkin' Donuts）加盟店的印度人、从东海岸到西海岸每一家帕特尔家族开的汽车旅馆的故事，知道里弗赛德（Riverside）的辛格雪佛兰（Singh Chevrolet）、尤巴城（Yuba City）的迪达尔·辛格·拜恩斯（Didar Singh Bains）、卡兰吉·达亚巴伊·宾迪（Kalyanji Dayabhai Bhindi，音）的故事。说到宾迪（bhindi，秋葵），他还必须知道哈尔巴詹·辛格·萨姆拉（Harbhajan Singh Samra，音）的故事——他是无可争议的“秋葵大王”，太平洋这一侧最大的秋葵种植户。

在把这些故事以及无数别的故事带给我们这件事上，没有哪个组织比 TiE 做得更多。我们需要知道，这些人曾经也和我们一样，这样我们才能看到那条路，才敢去做梦。他们走出的路，就是为我们开出的路。那是一条又黑又窄的路，而在用上百万盏探照灯照亮这条路这件事上，没有哪个组织比 TiE 做得更多。我们都能看到这条路，都能憧憬这条路，也都能沿着这条路走向应许之地。

今天我想和大家分享两个相互关联的想法。第一是对创业的一些看法，第二是关于如何让你的人生变得无比丰富的一些想法。

不靠风投的创业秘诀

先说创业。美国每年新创办的企业超过一百万家。这一百万家里，有风险投资支持的不到一千家。有风投支持的创业公司，在所有创业公司里占不到十分之一，也就是不到 1%。它们是异类，完全可以忽略。事实上，我刚才提到的那些人，大多数从来没干过写正式商业计划书、花时间去追着风险投资人跑这种蠢事。要把一门生意做起来，你不需要钱，也不需要风投。怎么可能？没有钱怎么把生意做起来？我喜欢把它叫作“秘诀”。

我把这个秘诀告诉大家，让它成为你们的优势。你很可能有一份不错的工作，定期发一笔可观的薪水。这份工作要求你每周工作 40 个小时。一周有 168 个小时。就算扣掉吃饭、睡觉和通勤的时间，你至少还有四五十个小时，可以拿来干第二份工作。这第二份工作，就可以是你的创业。

1990 年我就是这么做的。那年我 25 岁，银行里一分钱都没有。每天早上上班前，我先在自己的创业项目上干一两个小时；下班回来，再一直干到半夜。那时我单身，周末全都扑在创业上，能有大段不被打扰的时间。

我每天晚饭都吃赛百味三明治。日子过得很好。每次要见客户，我就请一天年假去见。这样干了 10 个月，我拿到了头两个客户，然后辞了职。我的老板很大度。他想留我，被我拒绝了。于是他说，等我的生意失败了，随时可以回来，薪水会多不少，原来的职位也还给我。我当时想：“这太棒了。”要是事情不顺，我连新工作都不用找，直接回来还能多挣钱。我得承认，这真是个了不起的国家。

我有两位风险投资人，一共支持了我 7 万美元。我爱我这两位风投。他们从不要董事会席位，从不对我怎么经营生意指手画脚，甚至连我公司的股份都不要。我这两位风投，一个叫 Visa，一个叫 MasterCard。

辞职大约一年后，我遇到一位很好的银行家，他给我开了一个低成本的信用额度。我就和我那两位风投说了再见。又过了大约四年，我们被评为 Inc. 500 企业，也就是全美增长最快的 500 家公司之一。这就是秘诀。你完全可以一边走路一边嚼口香糖。只要你的生意不和雇主竞争，你就可以保住全职工作，同时把生意做起来。致命的错误是辞掉工作，靠积蓄过日子，把时间花在追风投上。按我的做法，我没有任何压力。生意是三个月、六个月还是 18 个月做起来，都无所谓。钱照样进账，房租按时交，日子过得很好。

用生意人的头脑做慈善

我们快进一下。假设你已经给自己堆起了一座漂亮的沙堡，现在钱多得花不完，手上也有大把时间。接下来做什么？要不，你把那些了不起的商业和创业本领拿出来，帮一帮几个不那么幸运的人？你改变不了世界，但你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世界、10 个人的世界、100 个人的世界，几年下来，也许还能改变几千个人的世界。

我和妻子哈里娜渐渐意识到，我们积累的资产已经远远超过我们这辈子能花掉的。而且因为我的职业就是让钱复利增长，这些数字以后很可能还会大得多。沃伦·巴菲特说，给孩子留下巨额遗产不是礼物，而是负担。他有一句很妙的话：“我想给孩子们足够的钱，让他们想做什么都能做；但又不能多到让他们可以什么都不做。”我得出的结论是，给孩子留下巨额遗产对他们只会适得其反。事实上，我和孩子们谈过这件事，她们对这笔钱毫无兴趣。我们决定，唯一合乎逻辑的做法，就是设法把这些钱高效地回馈给社会。

大多数慈善机构和基金会都是由心地非常好的人在经营，但他们全凭一颗心，没有头脑。他们大多数人从没经营过企业，从没为发工资发过愁，也从没经历过把自己 99% 的身家都押在一家刚刚起步、濒临破产的企业上。我研究了许多不同的慈善机构和非营利组织，读了很多它们的年报，结果大失所望。没有一家谈到过自己在什么事情上失败过，更重要的是，也没有谈过从这些失败中学到了什么教训。

它们被打造成了营销机器，一门心思把募到的钱最大化。它们能拿出很打动人心的故事和照片。它们做了大量好事，但我觉得做得相当没有效率。我对自己说：莫尼什，你有这么多古怪的想法——经营营利性企业和经营非营利组织没有区别；非营利组织不该由心地好的普通人来经营，而该由心地好的生意人来经营；非营利组织应该把目标收窄到一两个界定清楚的事业上，给人带来尽可能高的社会“投入资本回报率”。可这些想法终究只是想法。没有行动、没有执行，它们就毫无意义。

达克沙那：克隆“超级30”

2007 年，我们的净资产超过 5,000 万美元，哈里娜和我决定成立达克沙那基金会。我们决定每年把净资产的 2% 捐给基金会，这意味着达克沙那每年至少能拿到 100 万美元。这笔钱足够让它开始做一些有意义的试验，把这些古怪的想法拿到现实中去检验。我们决定专注于通过教育来减轻贫困。授人以鱼，只能供他一天之需；授人以渔，则可供他终身之用。我们对送鱼没兴趣，我们想教人钓鱼。那么问题就变成：我们应该培养什么样的渔夫？

正当我琢磨这个问题时，我听说了印度比哈尔邦一个了不起的人，阿南德·库马尔（Anand Kumar）。他办了一个非常厉害的项目，叫“超级30”（Super 30）。每年，阿南德从比哈尔农村招收 30 个极其聪明、又极其贫困的孩子，免费为他们提供食宿和印度理工学院的考前辅导，全部免费。他母亲给这些孩子做所有的饭，他自己则用一年时间给他们做高强度的 IIT 辅导。他是一位极有天赋的数学老师。过去 10 年里，“超级30”的学生每年有 80% 到 100% 被印度理工学院录取。这是投入的每一块钱都能带来惊人回报的事。

我去了比哈尔，见到了阿南德。阿南德是个了不起的人，他集慈善家、企业家和教育家于一身。我向他提议，由达克沙那出钱资助他，让他把“超级30”的模式做大、复制开来。他拒绝了。他说他对外面的钱没有兴趣，也不想扩大规模。他喜欢这个项目现在的样子，只想一直这样办下去。我们成了好朋友。我问他，如果我照搬他的模式、自己去做大，他会不会介意。他不但不介意，还大力支持这个想法，说他会尽一切可能帮助我们。我们就是这么做的。

从 2007 年白手起步到现在，达克沙那已经把 457 个贫困家庭的孩子送进了印度理工学院。在我们总共招收的 1,033 个孩子里，有 44% 被印度理工学院录取，而 IIT 通常的录取率只有 2%。我们的孩子，父母大多是体力劳动者或者勉强糊口的农民，大部分不识字。事实上，他们大多数人甚至不明白我们想为他们的孩子做什么。达克沙那里没有一个人有过相关经验。我的高层管理人员里，没有一个人在非营利组织或者教育行业工作过。事实上，有这种经验的人我们会专门拒掉，因为他们脑子里有很多愚蠢的想法，要花很长时间才能把这些愚蠢的想法清除掉。我们宁愿从一张白纸开始。白纸确实很好用。

我第一次为达克沙那的事去印度是在 2007 年，那次是去比哈尔拜访阿南德·库马尔。那时候，比哈尔是出了名的“印度绑架之都”。我紧张得不行，带了两名武装保镖。其中一位是印度陆军的退役指挥官。他跟我说，从完全熟睡的状态到一枪打中对方眉心，他用不了一秒钟。我听了心里踏实多了。我身上要放下的包袱太多了。

我去印度农村深处探访达克沙那学子的家时，方圆一百英里之内通常只有二星或三星级的酒店。我和女儿在季风季节住过满是蚊子的房间，住过没有热水、厕所很脏的房间。我总是担心护照丢了，因为这些酒店都没有保险箱。我要放下的包袱还多得很，我必须老实说，这些事都让我不舒服。但比起六年前，它们对我的困扰已经小多了。其余的一切都太美好了，我不想放弃。事实上，它给我的人生增添了一个新的维度，我非常珍惜，紧紧抓住不放。我正在走的这段旅程，就是努力走到这样一个地步：一星级酒店不再困扰我，丢护照、脏厕所，或者任何物质上的舒适与否都变得无关紧要。我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走到那一步，但我能感觉到，每多走一趟，我就离那里更近一点。

今年达克沙那招收了 434 名新学子，明年我们希望招收一千名。我们有一个冲刺目标，叫“2020”：在 2020 年，我们希望把 2,020 个贫困家庭的孩子送进印度理工学院。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在 2020 年做到，也不知道是否终能做到，但如果真做到了，印度理工学院每七个学生里就会有一个是贫困农民或体力劳动者的儿女。旅程本身就是目的地，一切都在于这段旅程。我鼓励大家都给自己的旅程添一点色彩和滋味。如果你一直在拖延那个创业计划，那就别再犹豫，赶紧动起来。一路上，你也可以想想怎么帮一帮几个不那么幸运的人。这让我想起诗人罗伯特·弗罗斯特（Robert Frost）那几句优美的诗：“林中有两条路，我选了人迹更少的那一条，从此一切都截然不同。”

走之前还有一件事。你们很快会听到一位了不起的女士——阿妮塔（Anita）的演讲。我每年都读很多书，她这本是我今年读过最好的书之一。我觉得这是最好的调查类著作之一，读起来像惊悚小说一样。我强烈推荐大家读《亿万富翁的门徒》（The Billionaire's Apprentice）。谢谢大家。

维杰：谢谢莫尼什。再补充几件小事，刚才他讲授人以渔的时候，有几件事我们没提到。他把沃伦·巴菲特当作导师，是巴菲特的铁杆粉丝，这个大家应该看得出来。几年前你们可能在新闻上看到过，他就是那位竞拍赢得与沃伦·巴菲特共进午餐机会的人，我记得出价大约 60 万美元。

不过莫尼什没有就此打住。他开始拍卖自己的午餐了。就在昨天，他把和自己共进午餐的机会拍出了 1.7 万美元。这就是今天在这个会场里你们所能得到的智慧。希望明年他也为 TiE 拍卖一次自己，所得捐给 TiE。

再次代表我们全体创始会员和 TiE 感谢莫尼什。我们想把这个奖颁给莫尼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