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伯莱与 JNV 勒克瑙学子问答：牙买加短跑、IIT 制度与成长窗口

2022 年 12 月 27 日，帕伯莱来到达克沙那基金会设在勒克瑙纳沃达亚学校（JNV Lucknow）的培训中心，与在这里备考印度理工学院联合入学考试（JEE）的北方邦达克沙那学子交流，回答学生提问。

帕伯莱：很高兴见到大家，请坐。能和你们在一起真好。我很久没来勒克瑙中心了，记不清了，大概有五六年。平常我每一届至少会来看一次，但因为新冠耽搁了。能回来真好。我们开始问答吧？第一个问题。

问答：印度体育为何落后

提问者：您好，先生，早上好。我叫普拉文·库马尔（Pravin Kumar），来自北方邦的 JNV 门普里（Mainpuri）。我的问题是，印度有 140 crore（14 亿）人口，可体育成绩却非常令人失望。这种情况怎样才能改变呢，先生？

帕伯莱：这个问题非常好。我两三年前读过一本书，叫《博尔特工厂》（The Bolt Factory）。尤塞恩·博尔特（Usain Bolt）来自牙买加。你们知道牙买加在哪里吗？

牙买加属于西印度群岛，在加勒比海，离美国不远。那是个很小的国家，一座小岛，人口大概也就几百万，可能还不如勒克瑙和坎普尔两座城市加起来多，可他们出了大批短跑运动员。牙买加盛产短跑选手，整个田径项目都很强，而且一直称霸短跑。美国人口差不多是牙买加的 70 倍，体育设施很好，训练田径和短跑运动员的基础设施也很好。可是一到奥运会，牙买加就称霸赛场，成绩比美国还好。

2004 年以来，我和家人一直在做的一件事就是去看奥运会。2004 年去了雅典，2008 年去了北京，2012 年去了伦敦，2016 年去了南美的里约。唯一没去成的是 2020 年东京那届，因为新冠，那一届错过了。去奥运会我只买田径的票，因为田径最刺激。有一次，我记得是在北京，我们的座位特别好。200 米决赛马上要开始，博尔特正在准备起跑，我在看台上冲他大喊，他还真回头看了一眼。我心想，还是安静点好。

读《博尔特工厂》会发现，人类走向专精的方式有些不寻常。比如在这里板球很流行，在美国棒球很流行，所有孩子从很小就开始打棒球。就像印度有 IPL，美国也有职业棒球联赛。联赛里五六成以上的球员来自其他国家，而且是牙买加这样很小的国家。多米尼加共和国就是一个很小的岛国。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牙买加能出这么优秀的短跑运动员？为什么多米尼加共和国能出这么优秀的棒球运动员？为什么巴西能出这么优秀的足球运动员？这是怎么回事？拿牙买加来说，大概从十岁、十一岁开始，全岛所有学校都在举办大量田径比赛。牙买加有一批教练，他们自己参加过奥运会，过去成绩不错，他们会挑出那些他们认为有潜力的孩子。接下来他们做的事有点像达克沙那的体系：从全岛挑出十到十二岁最好的孩子，集中到一所学校。

博尔特的教练本人以前就是奥运会短跑选手。结果是，这些孩子长到十三四岁时，已经接受了两三年由最好的教练指导的、非常专业的短跑训练。在牙买加，哪怕只是 14 岁高中生的田径比赛，也是在能坐 5 万人的体育场里举行，全国都兴致勃勃地观看最好的 14 岁短跑选手比赛。这些崭露头角的孩子被当成摇滚明星一样对待。然后，成绩好的十四五个孩子会被再挑出来，由特定的教练一对一指导。世界上没有别的国家专门为短跑建立这样的体系，根本没有。

再看印度这样的地方，如果达克沙那当初为短跑做了我们为 JEE 辅导做的事，如果把达克沙那用的这套体系用到体育上……我刚去美国的时候常去纽约。对了，纽约可不属于印度，它是美国的。为什么纽约的出租车司机全是锡克人（sardarji）？原因是，起初只有很少几个锡克人开出租车。后来又来了一些锡克人，他们想，我们该干什么？能做什么工作？已经在开出租的锡克人就带他们、教他们怎么干，于是更多锡克人开起了出租车。久而久之，开出租车的锡克人越来越多。

同样，在纽约，几乎所有洗衣店都是韩国人开的，也是同样的过程。并不是他们洗衣服更在行。更多韩国人来了以后，他们也在想自己能做什么，看看其他韩国人在做什么，就跟着做了。于是世界上到处都有这种专门化的现象，而之所以到处都有，是因为人是受同伴驱动的。在牙买加，每个有十岁儿女的父母眼里，榜样，也就是牙买加的阿米塔布·巴强（Amitabh Bachchan），全是短跑运动员。孩子们对短跑有非常浓厚的兴趣。博尔特本人其实也很喜欢板球，他打了很多板球，本来可以成为很好的板球运动员，他的运动天赋非常好。但他说，在牙买加，人们对板球远没有对短跑那么在意，所以他走了短跑这条路。

再来看印度，我们的人口非常多，140 crore。我记得有一位记者，在你们出生之前，后排有些人可能知道他，库什万特·辛格（Khushwant Singh）。他曾是《印度画报周刊》（The Illustrated Weekly of India）的主编，这份杂志现在已经没有了。我记得小时候，大概十岁左右，我翻看刚寄来的那期画报周刊。那时印度人口大概是 70 crore（7 亿），那篇文章的标题是《70 crore 人，一块铜牌都没有》。他的意思是，有 70 crore 人口，别说田径了，任何项目我们都没拿到奖牌，连曲棍球都没拿到。

印度想在任何一项运动上成为强国都非常容易。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让达克沙那从 JEE 转向短跑。如果我们想做，真的很容易，只要说一声“搞体育”就行。你们有运动会，有各种活动。我们只需要看谁有天赋，把这些有天赋的孩子集中起来，提供基础设施，提供训练。可是在印度，孩子去参加 JEE 辅导或 NEET 辅导，父母都很高兴；要是我们跟印度父母说，我们要把你家孩子带走，培养成短跑运动员，他们就不感兴趣了。

观念需要有所转变。但在印度，这种事其实已经发生过了。大家对板球兴趣很浓，对吧？印度出了很多优秀的板球运动员。可有意思的是，你看斯里兰卡、孟加拉国，甚至巴基斯坦，这些国家都比印度小得多。印度对阵斯里兰卡，按理说应该在板球上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但有时并非如此。有时他们赢我们，有时孟加拉国也赢我们。他们能赢我们，原因是，比如斯里兰卡，他们高中阶段就有一套板球体系，就像牙买加的短跑一样。斯里兰卡有些学校的校队，就一所学校的队，可能就能打败印度 19 岁以下国家队，因为他们实在太强了，队员是从全国各地招来的。

IIT 为何胜过 MIT

你的问题很好。只要有一种临界规模聚集起来，人就能变得非常出色。你看 IIT 体系，除了印度，世界上任何地方都没有。我的意思是，回到最早建立的那所 IIT，我想最早的是 IIT 克勒格布尔（Kharagpur），当时印度需要大量帮助，因为我们什么都没有。他们找了几所美国大学，比如麻省理工学院（MIT）等几所学校。

这些大学提供了最初的师资。MIT、斯坦福和其他一些美国大学都派了教授过来。IIT 体系是美国教育体系的翻版，和其他学院看上去很不一样。我举几个例子说明 IIT 有什么不同，这些都是直接从美国来的。印度的教育体系总体上不信任老师或教授。比如十年级会考，考卷不是学校出的，而是由一个中央机构出的；阅卷也不在学校，而是由中央机构来做，一切都由中央机构控制。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们不相信如果放到地方去做能做好，所以集中管控。

再看美国大学，比如 MIT，信任给了教授。如果我在 MIT 上一门计算机课，比如编程入门 101，课程内容由教授定，怎么评分也由教授定。在美国，第一天上课，教授走进教室会说：好，学期末我们按 100 分来评你们，其中 10 分是出勤分。所有课都来，就拿满 10 分，缺一次课扣一分。然后他会说，期末考试占 30%。

接着他会说，学期中有两次小测验，各占 20%。这样就占了 80% 的分数。然后他又说，还会有四次突击测验，每次占 5%。他说，某天上课我会突然来一次测验，你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来。所有这些规则都由这门课的教授定。下学期换一位教授上同一门课，规则就完全不同，他可能说期末考试占 60%，对吧？权力交给了教授，体系信任教授。

IIT 体系从美国引进印度时，把这一整套全搬了过来。你进了 IIT，情况也一样。不管上哪门课，一切都由教授决定。用什么教材由教授决定，教什么也由他决定。下学期换一位教授上同一门课，一切都可能不一样，对吧？信任给了教授。IIT 体系很值得研究。拿美国排名第一的理工院校 MIT 来说，美国根本没有 JEE 这种东西。

进 MIT 靠的是三四样东西。第一是高中平均成绩（GPA）。美国的高中也是同样的情况。如果我在加州上高中，高中老师自己定课程、自己出题、自己打分。没有中央机构，控制权交给了老师，明白吗？美国大学里、也就是 IIT 引进的那套制度，在美国高中也同样存在。如果我在加州一所高中，另一个人在得州另一所高中，两个人的成绩没法直接比，因为一个老师可能给分松，另一个老师给分严。但他们看高中 GPA，然后看一项标准化考试，也就是 SAT 学术能力测验，然后还有一篇文书。另外还有别的因素，比如你的父母。MIT 的做法是，如果你父母上过 MIT，比如你父亲是 MIT 毕业的，他们会给你一些优待。第五个因素是钱。他们会让我的孩子更容易被录取，对吧？

你看 MIT 是怎么录取学生的：你得写文书，这就要看写作能力；然后看你父母是不是校友；再看你有没有捐过钱。跟 IIT 比，IIT 就只看 JEE，对吧？没有别的标准，只有一个标准，就是 JEE，仅此而已。IIT 有意思的地方在于，我们从美国引进了这套制度，IIT 内部看起来和美国的体系一模一样，但他们想在印度的环境下建立一个更严格、更可信的体系，于是把录取方式改成了靠一场考试。结果是，IIT 录取学生和 MIT 录取学生相比，IIT 的录取制度更好，更客观、更精确。结果 IIT 招到的学生质量比 MIT 还高，对吧？进来的学生质量高，出去的学生质量也就高。

MIT 的教授很好，基础设施很好，一切都很好。再看 IIT，前几天我在电视上看到，40% 的教授职位空缺，好像各 IIT 加起来有六百到八百个教职没招到人。这意味着，比如 IIT 孟买的计算机系需要十五到二十位教授，实际只有八位。这是个大问题。这意味着班级会变大，或者要靠助教之类来顶。这不是好情况。MIT 就没有这种情况，它不会有 40% 的空缺，职位都会招满。MIT 招人没问题，部分原因是他们不用像印度那样按固定标准付工资。印度的工资都定得死死的。IIT 之所以有这么多空缺，是因为当 IIT 教授需要非常高深的本事，但工资不高。企业给的钱比这多，所以人们不选择当教授。

11 到 20 岁的成长窗口

我想说的是，IIT 在印度发生的事，和短跑在牙买加发生的事一模一样。我们在印度建立了一个培养优秀工程师的体系，这个体系培养的工程师比世界上任何地方都好。发生的事情是，一个照搬自优秀体系的系统，仿制品反而超过了原版，对吧？IIT 教授的水平没那么好，MIT 的教授更好，但 IIT 招进来的学生质量高得多。

IIT 办得这么好，还有另一个原因，我待会儿会说到跟你们的关系。人类婴儿出生时，大脑发育很不成熟，因为产道太窄，大脑太大就生不出来。人脑在出生后头五年里飞速发育。头五六年，人脑的体积大幅增长、扩张，因为在母亲怀孕期间做不到，只能在出生后完成。所以人类婴儿期很长，早年需要大量照料，需要父母双方，因为婴儿来到世上时发育得很不完全。

人脑在头五年里大量发育。然后从 11 岁到 20 岁，这个年龄段里，大脑开始专门化，突触连接开始被修剪。这意味着，只有在这个时间窗口里，人脑处于最理想的状态。看人一生 80 年、90 年，只有这十年，大脑完全敞开，你想专精什么都可以。比如，比尔·盖茨 11 岁开始编程，到 20 岁时，他会成为非常出色的程序员，而另一个人如果 20 岁才开始编程，要花 30 多年才能达到同样的水平。

一个人在这十年里能做到的事，到了后来要花 30 年、40 年才能达到同样的专业水平，因为你接触什么，大脑就会把更多的“地盘”分给那个领域。而全世界的教育体系，在 11 到 20 岁、至少是 11 到 18 岁这个阶段，都不让人专精，要求你学所有科目，对吧？在印度，16 岁以后开始分商科、文科、理科，16 岁以后才分。但大体上，你还是得学所有科目。

再看米开朗琪罗这样的人，伟大的雕塑家和画家，他九岁、十岁就开始雕塑。他没上学，从十岁起就全职雕刻雕像。到 20 岁时，他已经是非常出色的雕塑家和画家。没人比得上他，因为他只做这一件事，那段时间他没去上学。再回到牙买加的短跑运动员，他们的做法是告诉孩子：别的事情做到最低限度就行，专心练短跑。而在世界上大多数地方，11 到 20 岁这个阶段不让人专精。那个能让你在某件事上变得非常出色的窗口一旦关闭，人们才开始试着专精，那时候已经晚了。

说到 JEE 备考，大概是从 16 岁到 19 岁，对吧？有时候你可能会复读一年，但一般从 16 岁开始。有些情况下从 14 岁就开始了，对吧？你们是从九年级开始的吗？在九年级之前就开始了吗？

学生们：是的，从六年级开始。

帕伯莱：开始 JEE 辅导最好的时间就是六年级。如果你们要给辅导机构拍个广告，讲为什么要从六年级开始，直接用他这段视频就行。好吗？要想完美地备考 JEE，就该从六年级开始专攻物理、化学和数学。

在印度，阴差阳错地，IIT 体系来到了印度。因为大家不信任复杂的录取制度，就搞了一套简单的录取制度，只看 JEE。又因为争这些名额的人口实在太多，大家为了进 IIT 投入了巨大的努力。我们做了一场考试，找出你们当中最好的，把你们带到这里来辅导，可实际上我们晚了五年。我们错过了 11 到 15 岁这个窗口。如果达克沙那想做得更好，就该更早开始。

不过 JNV 体系里也阴差阳错地发生了一件事：JNV 有入学选拔考试，那是在 11 岁的时候。十岁、十一岁的时候参加选拔考试。每年大概有 30 lakh（300 万）学生参加这场考试吧？这 30 lakh 学生争 4 万个名额。600 所 JNV 的名额加起来是 4 万个。从 30 lakh 到 4 万，大约是 1.3%。参加考试的孩子里只有极少数能进 JNV。JNV 还有一点非常好：11 岁时，你身边就是一群兴趣和你差不多的孩子。

可惜的是，辅导从 16 岁才开始，但 16 岁也还不错，比世界上其他地方都好。一个孩子进 MIT 之前，没有上过任何类似 JEE 的辅导，没在物理或数学上多花时间，这些他都没做过。在美国，专攻物理、化学和数学要到 18 岁才开始。我们早了两三年，有些情况下 11 岁就开始了。你去问比尔·盖茨，微软最想去哪所大学招人，他会说 IIT。美国有斯坦福、MIT、伦斯勒理工学院（RPI），都是好学校、顶尖学校。但他发现，来自印度 IIT 体系的微软工程师比来自美国 MIT 的工程师更好。之所以更好，是因为他们起步更早。

回到你的问题，为什么我们体育不行，答案其实很简单：你得早开始，而且要有一套专注的体系。问题在于，像莫尼什这样的人决定了，他不关心短跑运动员，他关心工程师。如果我关心短跑运动员就像关心工程师一样，我们就能跟人家正面较量了。到时候奥运会上就会有某位巴哈杜尔·辛格和博尔特一决高下。我的决定是，把这件事留给你们。你们现在知道怎么培养短跑运动员了，对吧？你们说呢？

学生们：是的，先生。

帕伯莱：任何你感兴趣的运动都一样。你们知道世界杯有 32 支球队参赛。印度足球进过世界杯吗？你们见过印度进入世界杯 32 强吗？印度历史上一次都没有，零。好。可非洲有些很小的国家都进了世界杯。一个五百万人左右的小国，怎么能出那么多人才？印度到处都有人踢足球，很多国家都踢足球，对吧？

巴西足球与板球高手

为什么巴西足球这么厉害？巴西的情况是这样的：巴西顶尖的足球运动员全都出自贫民窟。从贝利开始，巴西最好的足球运动员全都出身非常贫穷的家庭，不是富裕家庭。为什么出自穷人家？在巴西的贫民窟长大，没有空地。你们知道贫民窟是什么样子，对吧？房子挤在一起，没有空地。贫民窟中间不可能有一块场地让孩子们踢球、练球。这些巴西顶尖球员小时候，都是在非常小的场地上踢球。

不是正规的足球场，真的只有正规球场的六分之一大，但场上有 22 个球员，对吧？你们知道结果是什么吗？他们的盘带变得出神入化。因为按每平方英尺算，想拦住他们的人多得多。他们就是这样踢着球长大的。除了巴西和阿根廷，世界上没有别的地方，只有这两个国家的孩子是这样学足球长大的。

再看印度的板球。比赛都在马路上打，对吧？这样就能出非常好的击球手。看看坦杜尔卡（Tendulkar）或者维拉特·科利（Virat Kohli）。说说坦杜尔卡吧。你们知道他会做什么吗？他会花大概十秒钟环顾四周。你甚至注意不到，但看他的视频，他会非常快地扫一眼全场，在击球之前就在脑子里记下了每个守场员的位置。他脑子里精确地知道每个守场员站在哪里。投手投球后，如果有一个守场员换了位置，他就会重新更新脑子里的地图。你注意看加瓦斯卡（Gavaskar）、坦杜尔卡、维拉特·科利这些人，脑子里都有一张地图。我跟阿米特打过球，可我完全不知道守场员都站在哪儿。

但维拉特·科利不是这么打的，他脑子里有一张地图。世界上能做到这一点的击球手极少，因为这非常难。你试试看：脑子里一直记着每个守场员的位置，然后球以极高的速度飞过来，你得在脑子里记住守场员在哪里，因为球来了以后你就没法再去看守场员了，对吧？但你得知道，如果我往这边切，球就会沿这个角度飞出去，那里没人站；我可以把球打高，那里没人接得住。

我想说的是，这些专门化的现象都是偶然形成的。巴西成为足球强国是偶然的，没人设计过一套让贫民窟的人在小场地上踢球之类的体系。有意思的是，即便到了今天，这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了，这就是巴西球员这么好的原因。在欧洲，他们也可以建小场地，强迫孩子们在小场地上踢，但那样没那么好玩，更像是干活。我们还会继续看到巴西和阿根廷称霸。巴西和阿根廷还有一点，他们踢球的方式跟世界上其他地方完全不同。你看梅西，他的踢法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回头看看梅西的经历，他出身非常贫穷的家庭。

我觉得你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好，因为归根结底，答案是：任何一群人，想在什么事上变得出色都可以。你要做的就是设计一套专注于这件事的体系。

过去几年，印度在奥运会射击项目上表现还不错，拿了几块射击奖牌。一旦拿了奖牌，印度对射击感兴趣的人就多了一些，支持他们的意愿也就强了一些。那个练标枪的印度人叫什么来着？乔普拉先生，对吧？因为他，现在高中和学校里对标枪的兴趣会更大，对吧？榜样非常重要，一切都得从榜样开始。牙买加先有了一批榜样，然后才有了博尔特。

我很喜欢《博尔特工厂》这本书。书里那些牙买加短跑选手都有绰号，其中一个叫“驴人”（Donkey Man），好吧？写这本书的时候，这位“驴人”才 14 岁，大概就是八九年级。短跑运动会举行时，体育场里有来自全国各地的大约 5 万名观众，他被当成沙鲁克·汗（Shah Rukh Khan）一样对待，有一大群粉丝追捧，穿着印有他名字的衣服。“驴人”觉得自己就是世界的中心，将来他会去参加奥运会，取得好成绩。总之，这能让你们明白，为什么我们在体育上没人，以及我们为什么本可以有人。我们进入下一个问题吧？

问答：如果我当教育部长

提问者：早上好，先生。我叫阿坎莎·库什瓦哈（Akansha Kushwaha），来自北方邦的 JNV 法鲁卡巴德（Farrukhabad）。我想问，如果您是印度的教育部长，为了学生更好的未来，您希望教育体系变成什么样？谢谢先生。

帕伯莱：如果让我当印度体育部长，印度的体育就会搞好。你们同意吗？教育部长嘛，你们觉得会怎样？我倒希望他们让我当教育部长，但我觉得他们没这个打算。

如果让我当教育部长，我会做一些改变。第一个改变，我会禁止私立学校。我会说，任何人都不许办私立学校。禁止私立学校之后会怎样呢？有些有钱人希望孩子上好学校。那有钱人会怎么做？第一，私立学校全没了。第二，你住在哪里，孩子就得在那个片区上学，那里有哪所学校、哪所公立学校，你的孩子就得去那里。第三，家长想给学校捐多少钱都可以。

假设全国只有 JNV，每个人都必须上 JNV，不能去别的学校，别的学校根本不存在。某个大富豪，首先他会想杀了我，因为他气坏了。不过我会有很多保镖，他们杀不了我。你们知道他会怎么做吗？他会给学校捐 20 crore（2 亿）卢比。结果就是，有钱人会开始往学校里大笔投钱，不是因为他们关心你们，而是因为他们关心自己的孩子。最后学校就会变得非常棒，对吧？最简单的做法，也是最理想的情况，就是禁掉私立学校，走这条路。

我们也可以这么做。解决这些问题最简单的方法，是看看已经发生过的事，好吗？我们有德里学校的案例。平民党（Aam Aadmi Party）在德里上台后，把很大精力放在学校上。现在你去看德里的公立学校，比私立学校还好：有游泳池、排球场，教室也很漂亮。他们往这些学校投了很多钱。不是私人在投钱，是政府在投钱，因为他们想把学校办好。但他们还做了一件事：他们没有禁止私立学校，而是告诉私立学校，你们必须免费接收贫困家庭的孩子。学校不愿意这么做，好吗？他们要求德里的学校每招 100 个学生，有 10 个必须免收学费，还有 10 个必须来自非常低收入的家庭。我在德里有些亲戚，不过我觉得这是件大好事。你们同意政府做的这件事是好事吗？我那些亲戚可气坏了。

他们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跑来跟我抱怨。巴拉坎巴路的现代学校（Modern School Barakhamba）是顶尖的私立学校，总理上过，部长们也上过。我表哥的儿子被现代学校录取时，他非常高兴，他自己也是那里毕业的。起初，学校的做法是不理会政府。他们想耍花招，不收这些孩子，因为他们知道这会影响学校的声誉，还有别的种种考虑。德里政府找上门去说：两个月之内不解决，我们就吊销你们的办学许可证。

他们的做法跟我想做的差不多。我说的是干脆禁掉私立学校，对吧？他们说的是，我们不禁止，但我们会让你关门，你会失去办学许可证。那些学校慌了。所有学校都明白了，不能再耍花招，必须接收这些孩子。德里政府还设了一条热线，告诉所有穷人：如果他去学校，学校不让他进门，或者不给办入学，他就打这个电话，第二天就会有人到学校去。政府还告诉学校：要是让我们跑得次数太多，我们就把学校关了。

现在德里发生的事，在印度能看到真是令人震惊：所有学校都接收了大量贫困家庭的孩子。我跟我表哥聊过，没告诉他我是怎么想的，好吗？他儿子大概七八岁。他说，我儿子萨比亚（Sabia，音）认定他最好的朋友全是贫困家庭的孩子。他说那是他最好的朋友，说他喜欢这些孩子，想跟他们做朋友。家长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他们管不了孩子在学校里的事，对吧？

这太美好了。富人和穷人融合在一起，穷人得到了好的教育。我对政治不感兴趣，平民党还是印度人民党（BJP）还是别的什么，我不太在乎。但我要说，不管他们的动机是什么，这件事做得非常好。如果让我当教育部长，我会把在德里学校做成这件事的人找来，跟他们说，我们在北方邦也这么做，在比哈尔邦也这么做。就从这儿开始，因为这套体系已经在印度证明过一次是行得通的。我不需要发明一套新体系。我觉得，不管你当教育部长、体育部长还是别的什么，都去看看别的地方已经行得通的做法，能不能拿过来用到别处。

现在平民党赢下了旁遮普邦。旁遮普邦的教育体系糟透了。我是旁遮普人。虽然我没有头发，但我有一半是锡克人。我知道你们看不出来，因为没头发，但我有一半锡克血统，我的两位祖母、外祖母都是锡克人，两位祖父、外祖父都不是。你们知道印度是什么情况吗？某人来自安得拉邦，就想帮安得拉邦的人；某人来自比哈尔邦，就想帮比哈尔邦的人。达克沙那是唯一一个创办人来自旁遮普，却没有旁遮普学子的地方。昌迪加尔地区一个都没选上，尤其旁遮普，我们几乎一个都没有。他们跟我说，这个旁遮普人办的达克沙那项目里，连一个他本邦的人都没有。我觉得这挺好，我对此感到很高兴。

所以现在平民党赢下了旁遮普邦，那是一个连家长都不在乎教育的邦。他们只关心从国外汇回来的钱和移民加拿大。有意思的是，加拿大西海岸有一座大城市温哥华，温哥华有三个旁遮普语电台，没有一个印地语电台。三个旁遮普语电台，温哥华还有一座 4 万个座位的卡巴迪（kabaddi）体育场，那里只举行锡克人球队之间的比赛。我未来几年要关注的一件事，就是平民党在旁遮普这样的地方会做出什么。

我希望他们会把在德里做成这件事的那支团队带过去。达克沙那还有一件事：我们会去找各个非 JNV 体系的学校谈。我们以前只从 JNV 招孩子，但现在达克沙那谷开始从所有学校体系招人。我们给很多邦的部长、教育主管、学校负责人写了很多信，说请看看，这是我们的项目，你们可以把孩子送过来，等等。没人回复我们。这是个免费项目，对吧？对孩子有好处，学校一分钱都不用花。没人在乎。我们给德里寄了一封信，他们马上就给我们打电话；我们回复慢了点，他们又打来了。德里对达克沙那做的事非常感兴趣。可放眼整个印度，德里只是个小地方。

帕伯莱：每年我们都在增加，现在有很多孩子参加我们的考试。德里的情况是，好消息在于这位凯杰里瓦尔（Kejriwal）是 IIT 毕业的，对吧？所以平民党尤其重视让孩子进 IIT。德里政府来找过我们很多次。他们说，其他邦我们根本得不到任何回应。我们能看出各邦之间的差别。等他们让我当教育部长，我是有计划的。我有计划，等他们打电话来，我再告诉你们。下一个问题。

问答：达克沙那之后

提问者：先生，我叫阿杰·库马尔（Ajay Kumar），来自北方邦的 JNV 莫拉达巴德（Moradabad）。我的问题是，您在为我们国家的学生做一件了不起的事。先生，您对此就满足了吗？还是您还有别的打算？谢谢先生。

帕伯莱：这个问题很好。我对达克沙那的看法是，它的效果比我想象的好得多。它能做得这么好，我自己都挺惊讶。你们想想，我不在印度，我通常在得州穿着短裤，我并不负责运营达克沙那，我得依靠别人。结果我们有了一支非常好的团队。现在有很多达克沙那校友加入了我们，做老师、做管理，等等。这一点做得非常成功。

我有两位导师，沃伦·巴菲特和查理·芒格。我从他们身上学到的一件事，花了我很长时间才想明白：如果你想在人生中做得好，就要避免往回看，要专注于往前看。我的意思是，比如有人参加 IIT 入学考试，考了一个非常好的名次，全印度第 50 名，名列前茅，考得很好，对吧？他不应该花很多时间去想这件事。他应该看的是：我的下一个目标是什么？不要回头说，哦，我做得真好，太棒了之类的，别这样。看着下一个目标，再下一个目标，一直往前走。这方面我做得不太好。

我在努力改进。我在努力改进的一件事是，很多人会跑来跟我说，达克沙那做得很棒，达克沙那太了不起了，等等，听到这些感觉挺好。但重点应该放在还能做什么、还能怎样做得更好。我想过好多次，也许五年或十年后我们应该开一所短跑学院。那会非常好玩。开一所短跑学院，建好基础设施，因为这很容易做到，不需要多少钱，也不需要多少基础设施。你只要去发掘人才，把他们带过来。这些事我们都知道怎么做。也许我们以后会做，也许你们当中有人以后会做。就我自己的成长而言，我觉得对我有好处的是不往回看已经发生的事，而是努力往前看。下一个问题。

问答：为何五年才来一次

提问者：我叫迪维亚拉吉（Divyaraj），来自北方邦的 JNV 门普里。我的问题是，您为什么隔了五年才决定来勒克瑙中心？谢谢先生。

帕伯莱：我为什么五年后才来？好，问得好。五年后来总比十年后来强，对吧？迟到总比不到好。我很喜欢来访。我想原因是，达克沙那其他很多地方航班更方便，而且我在那些地方还能顺便办些公事，比如班加罗尔、海得拉巴；我以前常去孟买，所以去浦那也方便，诸如此类。但现在来勒克瑙已经很方便了，航班多了很多，直飞也多了很多。我会尽量不再犯这个错误，希望能更常来。我确实想保证每一届达克沙那学子我都至少见一次。我错过了几届，这不好。我们会尽量保证不再发生。时间怎么样了？拉维？

拉维：还可以再问一个问题。

帕伯莱：就这些了，再问一个。好，下一个问题。

问答：成绩不如同学怎么办

提问者：我叫阿米特·库马尔（Amit Kumar），来自北方邦的 JNV 贾劳恩（Jalaun）。我的问题是，如果您是像我这样的学生，分数比同班同学低，您会有什么感受？您会怎么做来提高学习成绩？谢谢先生。

帕伯莱：好，这个问题非常好。我在讲体育那些事的时候已经解释过，我们人类深受同伴的影响。跟我们相像的人在做某些事，我们就想跟他们一样，人就是这样的。这里有一种引力：如果你的朋友比你强，你就会变得更好；如果你的朋友比你差，你就会变得更差。你的朋友是什么样，你就会往那个方向走。最容易做到的事情之一，就是看看你的同学，看看你钦佩的人。他们学习习惯好，做事做得好，有条理，等等，你就多花时间跟他们在一起，试着跟他们交朋友之类。这会帮你养成更好的习惯。

假设你有很大的目标，你得把问题拆成小得多的目标。我给你举个例子。JNV 班加罗尔有个人叫阿肖克·库马尔（Ashok Kumar），你们有些人可能听说过他。我记得阿肖克 JEE 考了第 63 名，现在在谷歌工作。阿肖克的做法是，他想尽办法利用一切可用的时间，在 IIT 考试中考出最好的成绩。那时候孩子们都抱怨，早上的体育课（PT）浪费我们的时间，我们没时间。

有些中心取消了体育课，这挺好，但当时孩子们都抱怨，我们有那么多事要做，这体育课浪费时间。阿肖克的做法是，在上体育课的前一天晚上，他会找一道自己解不出来的题。他看过这道题，不知道怎么解。整个体育课期间，他一直在想这道题，想各种解法。虽然他在做运动之类的，但脑子里在把时间用在别的事上。排队打饭的时候他也这么做。他的时间效率非常高。上体育课时他在思考，排队打饭时他在思考，一直在想怎么解决这些问题。

阿肖克参加项目的那个时候，所有孩子都会被送回原来的 JNV。考试前两个月，辅导就结束了，大家都被送回各自的 JNV。这个制度很糟糕，因为最后两个月正需要专心学习。阿肖克跟我说，他非常担心自己会把学过的东西全忘了。他花了两个月，一遍又一遍地做过去 30 年的真题。每天做一两套，然后把所有不会的题过一遍，弄清楚怎么解，等等。最后 60 天，他做的就是一遍又一遍地刷真题。等到正式考试时，他已经准备好了，完全准备好了。

我能给你的建议是，这是一个非常艰苦的项目。很多很多题非常难答，有时根本答不出来，所以要把问题拆开。我们都应该努力成为最好的自己。我们不一定能成为全校或全班最好的人，但可以成为最好的自己。看清形势：好吧，JEE 太大了，内容太多了。那就把问题拆开。这一道题我还没想出来，但我觉得我能做出来，那就多花点时间，一步步来。这是我能给的最好的建议。另外，我觉得交对朋友非常重要，这样你会学到他们的习惯。

我们再问一个问题？好，再来一个。我们再来一个问题。阿希什。

问答：父母要我学医怎么办

提问者：我叫阿希什·库马尔（Ashish Kumar），来自北方邦的 JNV 埃塔（Etah）。先生，事情是这样的，我想成为一名优秀的工程师，但我父母想让我当医生。先生，我有个表亲是医生。我怎样才能说服他们？谢谢先生。

帕伯莱：你父母知道这件事吗？他们想让你做什么？他们想让你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吗？他们想让你做什么？他们想让你也去考 NEET 吗？

帕伯莱：我们的父母对我们该怎么样有很多想法。这没关系，他们可以有这些想法。我觉得，如果你能跟他们谈，说我的兴趣在别处，他们通常会觉得兴趣是可以改变的，对吧？我给你两条建议。如果你父母还算讲道理，那你就反复跟他们说，你在做自己感兴趣的事，医学不是你感兴趣的，就这样。第二条，你可以干脆不吭声。他们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别理会，继续做你的事。而且照现在的情况，他们可能已经放弃了，因为你已经在 JEE 中心了，你要参加 JEE 考试，你根本没在学生物。那条路已经在关闭了。

我们在加州的时候，有个孩子跟我女儿是同学。他们家是锡克族医生世家，好几个兄弟，全是医生，而且都在非常高深的领域。他所有的堂兄弟都当了医生，他哥哥也当了医生。这个家族理所当然地认为，唯一能学的就是当医生，别的都不行，对吧？这个叫卡比尔（Kabir）的孩子对当医生毫无兴趣。他上高中时，十六七岁，就跟家里说：我不会当医生。我跟卡比尔聊过，我说，卡比尔，你跟父母说你不当医生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他说他们都惊呆了，甚至不知道怎么回应我。他们说，你怎么能想别的事？

卡比尔非常清楚自己想当软件程序员。他上了大学，成了软件程序员，而且非常出色。他在 Facebook 找到了工作，现在已经离职，去了一家初创公司，赚了很多钱。他比他那些当医生的堂兄弟赚得都多，因为他在自己的领域非常出色。我最近见到了他。我在纽约，跟我女儿去吃晚饭，碰到了卡比尔。现在已经过去大概五年了，他已经工作五年多。我说，卡比尔，现在家里情况怎么样？他说，我把我的报税单给他们看了，现在他们什么都不说了。他们希望孩子当医生，原因之一是在美国当医生赚很多钱，日子过得好。这是他们感兴趣的原因之一。他们看到卡比尔比所有当医生的人赚得都多。他说，现在他们不在乎了，没事了，一切都好。

情况会是这样：也许在你 15、16、17 岁的时候，你父母非常希望你当医生。我觉得一旦你开始了，你已经在这里了，接下来要上大学等等，他们会意识到，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这件事没成，他们也就接受了。最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别担心，会没事的。很多父母有很多想法，并不是所有想法都对，我们也不想惹他们不高兴。我们可以不吭声，可以更讲究方式方法，就这样把问题解决。

很高兴和你们共度这段时间。我希望如果我不去做，你们能把短跑学院办起来，到时候我去看奥运会，那会很好玩。有一次我看 10,000 米决赛，选手要在 400 米跑道上跑 25 圈。有个叫巴哈杜尔的人代表尼泊尔参赛。

好笑的是，他落后领先者三四圈。不是落后四百米、三百米，而是落后领先者差不多 2,000 米，落后了五圈左右。领先者马上要冲过终点，场上非常热闹，可巴哈杜尔正跟他跑在一起，因为巴哈杜尔还有四圈要跑，只是那一刻正好跟领先者并排。当然，比赛结束后大家都走了，巴哈杜尔还在跑，努力跑完全程。我就觉得很好笑，看上去他好像也是冠军之一，因为他跟冠军跑在一起，可惜并不是。总之，很高兴和大家共度这段时间，祝你们一切顺利。专心备考吧。你们只剩没几个月、没几天了，祝你们好运。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