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伯莱做客 Knowledge Inside（第 2 集）：白手起家与好好生活

2026 年 8 月 19 日，帕伯莱在得克萨斯州接受 Knowledge Inside 播客专访，这是第 2 集，谈没有本钱如何起步、如何做大，以及从芒格和巴菲特身上学到的如何过上美好而快乐的一生。原稿未注明主持人姓名。

移民与第一个 100 万美元

主持人：莫尼什·帕伯莱靠克隆那些已经被证明行之有效的原则，建立起一家规模数十亿美元的投资公司。我专程飞到得克萨斯，想亲身了解这位世界顶尖投资者如何看待金钱、工作和人生。

莫尼什，欢迎再次来到节目。黄仁勋说过：“移民精神和创业精神非常相似。”你也是从印度来到美国，在这里白手起家打拼出一番事业。你觉得移民的身份是否在某种程度上让你有所准备，或者帮到了你？你同意黄仁勋的说法吗？

帕伯莱：我记得 1983 年来到这个国家时，是在纽约落地的。那时的纽约犯罪率高，又脏，现在已经完全变样了。尽管如此，我还是被震撼了，能来到这里我非常高兴。

上学的时候，我就觉得没有哪个地方比得上美国。后来搬到加州，到现在搬来奥斯汀，我都觉得在加州和得州，所有人都像是串通好了要帮你。在加州创业的时候，我觉得整个美国都是这样，只是加州要开放得多；我也确实觉得得州在这方面同样开放。人们希望看到别人过得好，这太好了。

主持人：我想回到你资产第一次达到 100 万美元的时候。从那个阶段开始，变化最大的是什么？出乎意料地没变的又是什么？

帕伯莱：我是 1992 年靠信用卡创办公司的。1994 年，我们卖掉了公司的一小部分。交完税、扣掉各种费用，这次出售让我落袋 100 万美元。那是我第一次在银行里有了钱。公司增长得非常快，我们一直在不断地再投资，公司并不需要这 100 万，所以我多出了 100 万。那时候，100 万感觉像是花不完的钱，感觉是一大笔钱。

那时我刚开始研究沃伦·巴菲特。我是 1994 年偶然听说他的。1994 年底、1995 年初，我决定把这 100 万美元投进股市，试着像巴菲特那样投资。那时我已经明白复利的威力。我心想：“好，如果我们能做到每年 20% 或 25% 这样的高复利——当时我根本没意识到这有多难——那么 30 年后，100 万就变成 10 亿。哇，太棒了。”这是业余做的被动投资。正是那次出售公司、或者说出售部分股权，让我得以开始尝试巴菲特式的投资。最终，这让我转换了职业，改变了一切。

主持人：所以那是一个巨大的催化剂？

帕伯莱：是的。当时你意识不到，但没错，它彻底改变了我的人生。

主持人：那没变的是什么？

帕伯莱：大多数东西都不会变。我们人类是习惯的动物。我们的基因加上我们是什么样的人，到 5 岁时就已经写死了。从 5 岁到 95 岁，我们都不会变。在这一点上我做过一次自然实验。我成长的年代没有社交媒体，没有 Facebook 之类的东西。我转过很多次学，后来又来了美国。Facebook 出现以后，我又和小学、大学的同学重新联系上了。

最近在德里，我见到了一个高中同学。我们见面时都已经 61 岁了，上一次有来往还是 16 岁的时候。可我们俩谁都不觉得两次见面之间隔了哪怕三个月。我了解他，他还是老样子；他也觉得我还是老样子。人的好处就在于，一旦你把一个人看透了，他就不会再变。他们就是他们。

普通人如何靠复利致富

主持人：你以前说过，即使起步时一无所有，也可以靠复利随着时间积累真正的财富。如果我说：“你已经有钱了，当然说得轻巧。”你会怎么回应？

帕伯莱：我刚参加工作时是工程师，1986 年的起薪是 31,000 美元，外加一点小奖金之类的。公司有 401(k)，也就是一种退休计划。我加入了 401(k)，它允许我把收入的 15% 以税前方式存起来，公司再对前 2% 做配比，所以一共存下 17%。我算了一下，第一年我大概存进去 4,500 美元，公司再加大约 600 美元，也就是一年大约存下 5,000 美元。我还算过，如果每年都这样存，收入随着时间慢慢上涨，哪怕涨得很慢，这笔钱放在标普 500 里每年赚 8% 或 9%，最后会是一笔惊人的数目，因为有个东西叫“72 法则”。

这是个很好用的心算技巧，能告诉我们钱翻一倍需要多久。比如我拿到 9% 的回报，就用 72 除以 9，得到 8。也就是说，按 9% 的回报率，钱 8 年翻一倍。假设我 22 岁，每年存 5,000 美元。不算以后的储蓄，到 30 岁，这 5,000 美元会变成 1 万美元；38 岁变成 2 万；46 岁变成 4 万；54 岁变成 8 万；62 岁变成 16 万；70 岁变成 32 万。这还只是 22 岁那一年存下的钱。到 23 岁，你又存下 17%，那时收入可能是 33,000 或 34,000 美元；24 岁、25 岁，你继续往里加。

我从来没打算创业，但我算过之后意识到：如果这样做，到 65 岁或 70 岁，你会有花不完的钱，而自己并没有做多少事。你也没有牺牲多少，因为税前存 15%，相当于税后存 10% 左右，并不多。你放弃的并不多。

主持人：所以不一定要一开始就有钱，才能积累财富？

帕伯莱：不用。重要的是坚持。你不需要去追逐下一个闪闪发光的新东西。把钱放进一只无聊的伯克希尔·哈撒韦或指数基金，守住你那份无聊的工作，一切都会很好。

主持人：那些朝九晚五、做着你刚才所说的“无聊工作”的人，如果想改变人生，在你看来，他们首先要放弃什么，或者开始做出什么改变？

帕伯莱：第一件、也是最重要的事，是确保你花的比挣的少。花的比挣的少其实很容易，因为你可以在税前就把钱存进 401(k) 或 IRA 这类延税账户里，而且大多数公司都会按你的储蓄做配比。你甚至看不到这笔钱，工资到你手上之前它就已经被扣走了。

这是最简单的办法，然后让这笔钱慢慢滚大。可人们常做的是，一辞职，就拿着这笔钱去夏威夷。这太糟糕了。芒格说：“不要无谓地打断复利。”我卖掉法拉利，就是无谓地打断了复利。拿 401(k) 的钱去夏威夷，也是在打断复利。

父亲的创业与“给我一块石头”

主持人：你提到你原本没打算自己创业？后来是怎么发生的？你是怎么做出决定、迈出那一步的？

帕伯莱：我父亲是典型的创业者。在他一生中，他在 10 个不同行业创办、做大、又做到破产的生意至少有 10 家。

他特别擅长发现我所说的“供给缺口”（offering gaps）。他会观察到：某某生意目前还没有，但如果有，一定能做得好。大多数时候他都判断得完全正确。他还有本事进入全新的行业，做全新的生意，哪怕自己毫无经验。他很擅长边干边摸索。他会想出点子，几乎不用什么本钱就把生意做起来。可一旦生意开始好转，他就会激进地加杠杆，想尽可能快地扩张。这和宜家正好相反。

主持人：也和你的理念正好相反。

帕伯莱：我的理念就是从观察中来的。事实上，我一次又一次地看到，我父亲很会想点子，很会找到优秀的人，把生意做起来。可他就像里克·格林一样，很激进，想快速扩张。当你想快速扩张时，第一场风暴一来，你就撑不住了。那时印度还没有风险投资这个行业，银行也很难打交道，如果你自己摆不平，没有人会来救你，生意就完了。我一次又一次看着他归零，再从头开始。

大学毕业时，我的打算是：我不需要大起大落。我对自己说：“我有一个不错的工程学位，一份不错的工作。我大概可以确定自己一辈子都有工作，日子会过得不错。每年存一点钱，就够了。”我工作了大约五年后，我爸来看我。他对我说：“该辞职了。你做的事都很好，可公司太大了，你永远拿不到自己所做之事的直接回报。”我对他说：“你忘了我的童年吗？忘了那些大起大落吗？我不想再要那些了。”他说：“那是一种很有意思的生活。人要活得充分。”他一点也不后悔。但他说：“照你现在走的路，你没有在实现自己的梦想。”我嘴上把他打发了，可心里对公司也有些不满，因为公司越做越大，我的角色就越来越受限制。

从我十一二岁开始，每当生意陷入困境，我父亲经常会在晚上问我和我弟弟：“我们怎么才能再多活一天？”

主持人：你 11 岁时他就问你这个？

帕伯莱：是的。我和我弟弟就像他的董事会。我们三个晚上凑在一起，想办法让这门生意再多撑一天，因为一切都在崩塌。不知怎么的，我们总能让它再撑一天。第二天晚上，我们再讨论怎么让它再撑一天。

我十五六岁的时候，常跟他一起去拜访客户、谈生意。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带上我，但那太棒了。我当时根本没意识到，可等到十八九岁时，我已经读完了好几个 MBA。

主持人：是啊，真实的人生。

帕伯莱：比哈佛商学院还好。我学到的是哈佛商学院不教的东西。

当我考虑创业时，我已经无数次看着父亲身无分文地把生意做起来。他常说：“你就算把我光着身子扔在一块石头上，我也能做出一门生意。我什么都不需要。”我一次又一次看他这么做。我想：“创业不需要钱。”我明白怎么去找供给缺口，因为这些我都见过，我一次又一次看他这么做。

用信用卡起家：创业者其实不冒险

帕伯莱：我想出了一个点子：在一个新兴的领域做一家 IT 服务公司，结果成了。我们把 Visa 和万事达卡当作风险投资人。它们不要董事会席位，这太好了。它们不对我指手画脚，完全是被动的。只要我按时还最低还款额，它们就不管，于是我们就起步了。我的 401(k) 里有 3 万美元，我把它全部取了出来，又欠下大约 7 万美元的信用卡债。几年之内，这些全都还清了。然后我们就一路狂奔了。

主持人：你打断了复利，但理由很充分。

帕伯莱：我当时想的是：“假设生意失败了——因为我见过太多生意失败——再假设 401(k) 没了，还背着信用卡债。”我辞职的时候，我的老板和他的老板都跟我说：“等你的生意失败了，请回来。我们会给你加薪、升职。”他们说的不是“万一失败”。我想：“这比我预想的还好。”因为我原本以为，生意失败的话，大概三个月我能找到工作；可现在的情况是，两天我就能有工作。

主持人：所以机会成本没了。

帕伯莱：机会成本变得更低了。我说：“好，这不错。他们愿意让我回去，还给更高的薪水。”我当时 25 岁。我说：“好，25 岁时 401(k) 没了，也不算什么悲剧。”3 万美元没了而已。然后我研究了当时美国的个人破产法，那 7 万美元的债务是可以被免除的。我只需要找个律师，付给他大约 5,000 美元，他就能把债务清掉，因为我没有任何资产。我说：“这是一次没有下行风险的登月计划，因为我还能回去上班，重新开始存 401(k)。我还单身，没有老婆孩子。”所以这很容易决定。我觉得这几乎是一场没有风险的冒险。

人们不明白的一点是：创业者并不冒险。人们以为创业者冒了很大的风险，其实他们会竭尽所能把风险降到最低。就我而言，我做的是一边经营自己的公司，一边保住工作，同时干了九个月。我在做两件事。九个月后，我有了三个客户，现金流超过了我工作的工资。

这时我才辞职。辞职时，我仍然有现金流进来，而且比我的工资还多，因为我已经双线并行了九个月。那九个月很疯狂，每周大约工作 80 小时。辞职后我还是每周工作 80 小时，但百分之百是为自己干。那门生意的风险很低，因为客户已经在那儿了。它已经在产生现金流，做得很好。这根本不用想。

主持人：在我看来，你是个行动派。你这一生中有没有犹豫过，或者想过“哎，这太不确定了，也许我该重新考虑”的时候？

帕伯莱：我一直愿意承担经过计算的风险。我心目中的英雄之一是杰夫·贝索斯。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看不懂亚马逊，因为我看它的财务报表，根本看不到利润。它的股价一直是过去 12 个月盈利的 100 倍，而盈利几乎不存在。杰夫做的是把所有现金流都拿去再投资到业务里。你看净利润，看起来是零甚至是负的。他从来没有孤注一掷，从这个意义上说，他始终把投入控制在盈利能力允许的范围内，只是你看不到利润。

最近我发起了一只 ETF。ETF 要达到一定的资产规模才能盈亏平衡，诸如此类。我决定照搬杰夫的打法：只要能拿到回报，我们就超前投入，因为他在亚马逊就是这么做的。只要投进去的每一块钱都能产生高回报，他就愿意投。尽管外面的人看不出来，他自己看得到。

就像我说的，创业者并不冒险。但他们确实会努力在数学上把事情做到最优。这就是我学会的东西。你可以激进，但要在约束条件之内激进。机会出现时，你得想办法去抓住它。

巴菲特和芒格教会他的人生之道

主持人：你和巴菲特、芒格相处过很多时间，他们显然很在意做出好的决策、积累财富。除了钱，你从他们身上还学到了他们在乎的其他东西吗？

帕伯莱：沃伦和查理身上最好的东西，和投资、和钱都没有关系，而全都和如何过好一生有关。这是我从他们身上学到的最好的功课。我和查理相处的时间比和沃伦多得多。我以前每三四个月就去查理家吃一次晚饭，看他怎么和孙辈、生意伙伴、朋友、儿媳以及佣人相处。对我来说，从这些相处中我学到了太多东西。我在观察。查理并没有告诉我“要这样做”或者“要那样做”，我是在看他怎么做事。

沃伦至今还住在他 1954 年买下的那栋房子里。查理也一直住在他 60 年代建的那栋房子里。对我来说，这就是观察他们怎么做决定。沃伦有很多富有的朋友，比如比尔·盖茨，住着一栋巨大的房子。可沃伦看的是什么能让他快乐。他只有一辆车，每隔几年换一次。他没有游艇、帆船，也没有好几处房产。他是个快乐的人。我从中学到了很多。

我不喜欢自己搬了那么多次家。我不喜欢搬家。我希望我在奥斯汀的这个家，就是我终老的地方。我希望自己暂时还不会死，离死还有三四十年，但我希望到时候还住在同一栋房子里，因为那会让生活更简单。沃伦和查理本可以在更高档的社区买更大、更新、更豪华的房子，但这对他们无关紧要，丝毫不影响他们的快乐。在这方面，我从他们身上学到了很多好东西。

主持人：你提到了查理，我知道你们是朋友。他在世时，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尤其是关于如何待人、如何面对人生——给你留下了特别深刻的印象？

帕伯莱：沃伦和查理都相信人人平等。我总是看到他们以最大的尊重对待社会最底层的人，对待最富有的人也一样。

我有时去见查理，会有一位亿万富翁也一起来，可对查理来说没有任何区别，他始终如一。这些也是很好的功课。鲁德亚德·吉卜林有一首诗里说：“对这两个冒牌货一视同仁。”这就是这两个人一贯的为人准则。他们始终认为自己和其他人是平等的。沃伦总说，他只是碰巧拥有配置资本的技能。他说，如果他生活在人类都还待在非洲的时代、生活在非洲大草原上，他早就成了某头狮子的午餐，因为他跑不快，也不会爬树。但他说：“现在我能配置资本，又没有狮子追我，所以我能过得不错。”

他一直很谦逊，明白自己只是碰巧身处一个这项技能能获得巨大回报的社会和体系里，而这纯属偶然。

主持人：成功对不同的人意味着不同的东西。你怎么定义成功？

帕伯莱：快乐是其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它不是某个特定的指标，也不是拥有某种房子、某个身家数字之类的东西。我爸常说，如果你有一位好妻子、一位好朋友，你需要的就全都有了。少即是多。我看重良好的关系。我有几个很棒的朋友、一位很好的伴侣和很出色的孩子。生活很美好。

主持人：按这个标准，你是成功的。

帕伯莱：是的，我没有任何怨言。日复一日，我发现自己是快乐的。

达克沙那基金会

主持人：我了解到，你把收入的很大一部分投入到慈善事业中，也就是达克沙那基金会，通过教育来减轻贫困。你赚了钱，选择继续投资，同时回馈世界。为什么这对你很重要？

帕伯莱：我曾请工业心理学家深入研究我的大脑，弄清楚我是个什么样的人。那是二十七八年前的事了。他们告诉我：“莫尼什，你喜欢玩单人游戏，还有那些你觉得自己有优势的游戏，一般都是偏数学的游戏。”他们说得对。投资之所以吸引我，是因为它有点像一场游戏。你研究企业，持有它们，获得回报，可以衡量结果，一切都由指标驱动。

我意识到，沿着这条路走下去，按我从沃伦和查理那里学来的原则生活，我最终拥有的资源会多到消费已经无法再增加我的快乐，硬要去消费反而有害。

沃伦对我说过，巨额遗产弊大于利。你只有两个选择：如果有多余的资产，要么想办法把它回馈给社会，要么留给你的基因池（后代）。留给后代超过一定程度，就是负面的。我想：“好，那我就回馈社会。”可如果要回馈社会，我希望把它做好，就像我希望把投资做好一样。我想运用同样的原则：我们回馈给社会的每一块钱，都要让它发挥尽可能大的作用。

主持人：复利？

帕伯莱：不是复利，而是希望它对受助的人或事业产生最大的影响。我小时候在印度见过太多贫困。我也看到教育是一个伟大的均衡器。我们找出那些原本没有机会的聪明孩子，帮他们进入印度的顶尖学府，比如印度理工学院（IIT）和医学院，结果成功了。我原以为会失败，因为这个目标太远大了。但这也是我从巴菲特那里学到的另一点。他说：“在慈善和回馈社会上，和投资不同，我们要全力挥棒。我们应该更愿意接受失败，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带来改变。”盖茨基金会做的，就是在疫苗研究上花大量的钱，到目前为止成效不大。但如果他们能研制出疟疾疫苗、新冠疫苗之类的东西，那就是一件大事。这是件大事，因为它能解决大量的人类疾病和痛苦。

达克沙那运作得非常好。我们花出去的钱获得了很高的回报。我并不觉得少了这些钱，对我毫无影响，所以一切都很好。

主持人：冒昧问一下，“达克沙那”是什么意思？

帕伯莱：Dakshana 是个梵语词，意思是给予和接受馈赠。我们创办达克沙那的本意是：今天我们帮助的这些人，如果他们愿意，将来可以去帮助别人。他们得到了一份馈赠，如果愿意，也可以把馈赠送出去。他们当中很多人都选择这么做了，这太好了。换句话说，就是“把善意传递下去”。

给 16 岁年轻人的建议

主持人：太好了，这是一个美好的循环。如果我今天 16 岁，你会建议我现在就开始为未来做什么，又该停止做什么？这是本次访谈的建议环节。

帕伯莱：我找那些工业心理学家做评估时大约 35 岁。他们通过 360 度访谈和一系列测试，给了我一份我称之为“使用说明书”的东西，解释了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真希望自己在 10 岁或 15 岁时就有这份使用说明书，那会帮我很大的忙。

到 16 岁，我们可能明白、也可能不明白自己是谁、人生的使命是什么。沃伦十一二岁时就展现出数学天赋，对投资感兴趣。比尔·盖茨 11 岁就开始写代码。这些人很早就想清楚了。

我给 16 岁的你的建议是：请努力弄清楚你的人生使命是什么。这是有线索可循的。如果你试戴一大堆不同的手套，总会发现有一只特别合手。你可以看看自己学的各门功课，哪一门最让你兴奋，这就是一个线索。你也可以看看你参加的各种运动、各种活动。弹钢琴让你兴奋吗？做数学题让你兴奋吗？当众演讲让你兴奋吗？什么让你兴奋？如果你开始发现某些事情让你兴奋，就要全力投入进去。社会不允许我们全力投入，因为它希望我们在年纪大一些之前样样都会一点。但我们必须像沃伦和比尔·盖茨那样，硬是把事情推下去，也就是在自己喜欢的事情上花大量时间。

主持人：你十几岁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帕伯莱：我完全没有头绪，所以就去读了工程，因为大家都说计算机很热门。我甚至不怎么在乎，也不明白自己想做什么。读工程时，我喜欢数学，喜欢解决问题，感觉还行。并不是说我排斥它，还可以。后来，我第一次听说沃伦·巴菲特，开始读关于他的东西，那时我才发现自己热爱这个。那年我 30 岁。沃伦是 11 岁就发现了。我发现得晚一些，但 30 岁总比 50 岁好，也挺好的。如果能更早弄清楚，那是很大的优势。这并不容易，但值得去弄清楚。我当年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弄清楚这件事。

主持人：你是跟着父亲，在不知不觉中走上了这条路。

帕伯莱：跟着父亲，我有过一些后来变得很有用的经历。事情发生的时候，以及后来回头看的时候，我都会想：“我是多么幸运啊。”当时你根本意识不到。

主持人：那些点早就在那里，你只需要把它们连起来。

帕伯莱：正因为十几岁时的那段经历，我现在看一门生意，能很快看透它的商业模式。这要归功于我十几岁时做的事，而不是现在做的事。

主持人：这让你作为投资者拥有巨大的优势，因为你必须理解生意。如果你能对十几岁的自己说一句话，会是什么？

帕伯莱：我会对十几岁的自己说：“请花时间弄清楚什么让你兴奋。”

人生的最后一天

主持人：这是我们聊着聊着我就想问的一个问题。如果你能在自己在世的最后一天——那应该是 100 年以后了——对自己说点什么，你希望说什么？

帕伯莱：我在世的最后一天是 2054 年 6 月 11 日。

知道自己的最后一天是哪天，是个很大的优势。如果你想知道自己的最后一天，就去问谷歌神或者 Gemini：“嘿，这是我的情况，我什么时候会死？”它们会告诉你一个日期。好处是，一旦知道了那个日期，你就可以倒推着做规划。

我知道 2054 年 6 月 11 日是我的最后一天。其实最近它把年份往后推了，变成了 2056 年，我多了 2 年，挺酷的。那时我差一点就满 92 岁了，还不错。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觉得这不会是什么大问题，因为每天我都会反复确认：我在做自己热爱、让自己快乐的事，而且没有伤害别人。我不认为到了最后一天，我会坐在那儿说：“哎，要是这件事发生了就好了，那件事发生了就好了。”我只希望有些事情能比实际更早想明白。

我以前格雷厄姆学得太多，芒格学得太少。但总的来说，这是神奇的一生。像这样的事，我可以挑挑毛病。

主持人：你会对自己说“干得好”吗？

帕伯莱：我会说：“做得很好。”

主持人：非常感谢你，这次交流真是太愉快了！

帕伯莱：我也是。我很期待，这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