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摘要
帕伯莱以马里兰州圣约翰学院为例：学生四年只读经典原著，学会的是如何思考。芒格 1994 年在南加州大学的演讲把普世智慧、成功投资与思维模型格栅统一起来。帕伯莱认为，只盯财务报表的 MBA 就像“手里只有锤子的人”，看财报做决策如同只看后视镜开车；投资需要广博的普世智慧来判断真正重要的驱动因素。他以伯克希尔重仓可口可乐为例，列出巴菲特童年数瓶盖、品牌重建成本、80 年糖浆销量持续增长、单位价格长期下降、全球人均消费空间巨大五个因素，主张在能力圈内独立构建思维模型，各模型得出的内在价值汇合且远高于价格时，就重仓出手。
本文是莫尼什·帕伯莱 Mosaic 专栏文集的第 12 章，原文发表于 2002 年 7 月号《Silicon India》杂志，后收入《马赛克：投资视角》（Mosaic: Perspectives on Investing）一书。
马里兰州安纳波利斯的圣约翰学院（St. John's College）是个与众不同的地方。学生很少听讲课，从不考试，也没有选修课。事实上，圣约翰学院连教授都没有。学生们整整四年都在阅读、讨论一系列经典名著。
一年级的重点是古希腊（荷马、索福克勒斯、阿里斯托芬等）。二年级专攻古罗马、中世纪和文艺复兴时期（乔叟、但丁、马基雅维利、莎士比亚等）。三年级转向 17、18 世纪（霍布斯、塞万提斯、弥尔顿、伯努利等）。最后，四年级以阅读较近代的作品收尾，比如美国宪法、最高法院的若干判决意见、达尔文的《物种起源》，以及 T.S. 艾略特、叶芝等人的诗作。
学生接受的是广博的通识教育，而且几乎所有知识都直接来自原典。学物理和天文，读的是牛顿和伽利略的原话；学数学，读的是欧几里得、帕斯卡和阿基米德那些令人生畏的著作。这些经典名著才是圣约翰学院真正的老师。
采访校友时，反复出现的共同话题是：在圣约翰的那几年教会了他们如何思考。从圣约翰毕业的人，带着横跨各领域的普世智慧，还有一种不同寻常的能力——能把新信息放到这整套普世智慧的背景下去分析。
沃伦·巴菲特的合伙人查理·芒格谈到投资艺术时，经常提起“普世智慧”这个概念。1994 年，芒格难得地给南加州大学商学院的学生做了一次演讲。那次演讲把看似互不相干的几个概念——普世智慧、成功的投资，以及思维模型格栅——统一了起来。
那次精彩演讲里，我最喜欢的两段话是：
“在手里只有锤子的人看来，每个问题都像钉子。”还有……“什么是基本的普世智慧？首先，第一条规则是，如果你只是记住一些孤立的事实，然后试图把它们硬套上去，那你什么也不会真正懂。如果这些事实没有挂在一个理论的格栅上，你就没法拿来用。你的脑子里得有模型。你得把你的经验——无论是间接的还是直接的——排布在这个模型格栅上。”
对我来说，投资最迷人的一点在于，它也许是涉及面最广的学科之一。今天看任何一家企业，再试着推想它 5 年、10 年或 20 年后的样子，事情很快就变得模糊不清。能影响一家企业未来前景的因素多得令人咋舌。可与此同时，如果对一家企业几年后真正的样子没有清晰的看法，你多半就会加入那 90% 以上的职业基金经理和个人投资者的行列——他们的投资组合经常跑输主要指数。
全国最好的商学院批量培养出来的 MBA，就是那个手里拿着锤子的人。他们毕业时，分析工具多得从耳朵里往外冒。他们个个能让 Excel 翩翩起舞，睡梦中都能把财务报表拆个底朝天。然而，任何一家企业的财务报表，告诉我们的都只是过去。根据过去的财务数据做投资决策，就好比开车时只盯着后视镜。
大多数企业未来的驱动因素取决于无数因素，因此需要调用一大批思维模型，才能试着勾勒出哪些因素真正要紧。把握住最要紧的那几个因素，是投资成功的根本。而要找到这些关键驱动因素，为数不多的途径之一，就是拥有非常广博的普世智慧和阅历，以此建立起一个思维模型格栅。应当由这个格栅汇合出一个结论：某项投资到底值不值得做。
我们来看看伯克希尔·哈撒韦 1988 年对可口可乐普通股的投资。伯克希尔几乎所有的投资，都是由沃伦·巴菲特与查理·芒格商量后做出的。他们的惯常做法是：巴菲特想出投资点子，打电话给查理；查理运用他广博的普世智慧和思维模型格栅，通常把几乎所有点子都枪毙掉。
1984 到 1987 年间，伯克希尔·哈撒韦手握超过 10 亿美元现金，却没有对任何一只公开上市的股票做过一笔投资。然后，1987 年，他们在可口可乐普通股上投入了约 12 亿美元——在六个月里，能买到的每一股都买了下来。伯克希尔最终持有可口可乐约 6% 的股份。令人惊叹的是，他们把伯克希尔·哈撒韦全部账面价值的 25% 投进了一家公司。自 1987 年以来，伯克希尔没有再买入（或卖出）过一股可口可乐。伯克希尔买入的成本按拆股调整后约为每股 6 美元，过去 14 年里，不算股息，这笔投资就赚了 9 倍多。这笔可口可乐投资大幅跑赢了市场。
可口可乐在全世界有几十亿顾客，他们对它的产品再熟悉不过，每天都在喝。1988 年，有 20 多位华尔街分析师跟踪这只股票（大多数分析师都不看好可口可乐的前景）。一家处在如此聚光灯下的公司，怎么会被低估到这种程度？巴菲特自己承认，伯克希尔投资可口可乐，主要依靠的是可口可乐过去的年报。他和查理从没跟可口可乐管理层谈过；事实上，可口可乐董事会得知巴菲特在买入时，他的建仓已经差不多完成了。巴菲特和查理究竟在可口可乐身上看到了什么，是十几亿人都没看到的？
下面挑出几个因素，它们都是两人为可口可乐搭建思维模型格栅时考虑过的。
- 巴菲特是个超级嗜糖的人，大半辈子都是百事可乐的忠实拥趸——直到 1987 年。在樱桃味可乐问世之前，他就习惯往百事可乐里加樱桃糖浆。7 岁的时候，他常去自动售货机旁数人们丢弃的瓶盖，仔细统计大家喝得最多的是哪种饮料。他记得，可口可乐瓶盖的数量压倒性地多于其他所有饮料（占 80% 以上），这让他大吃一惊。
- 据说巴菲特订阅了《广告时代》（Advertising Age）杂志。他问自己：要在几年内复制出可口可乐这个品牌，得花多少钱？他和查理得出的结论是：恐怕做不到——即使把 1,000 亿美元交给地球上最好的营销团队也不行。而当时，用不到 200 亿美元就能买下整个可口可乐公司。也就是说，这家公司光品牌就远远不止 1,000 亿美元，而整家公司却能以不到 200 亿美元的价格买下。
- 巴菲特仔细研读了可口可乐过去 80 年的年报。他发现，可口可乐卖给装瓶商的糖浆，毛利率高达 80% 以上，和软件公司差不多。可口可乐未来的成功，取决于它在全世界卖出多少份可乐。卖出的份数越多，现金流就越多。他发现，过去 80 年里，可口可乐的糖浆销量每一年都在增长。这 80 年里发生过许多糟糕的世界大事——第一次世界大战、大萧条、第二次世界大战、朝鲜战争、越南战争、冷战、无数次经济衰退、1970 年代被赶出印度等等。可口可乐熬过了这一切，每一年都在增长。芒格和巴菲特互相提出的问题很简单：保守估计，可口可乐公司在 2000 年……2025 年……2050 年能卖出多少糖浆？他们得出的数字大概相当诱人，然后据此推算出自由现金流（每 8 盎司一份约 1 美分），最后算出所有这些未来现金流的现值。
- 1886 年可口可乐刚调配出来时，每 8 盎司一份卖 5 美分。今天，碰上打折，8 盎司可口可乐不到 17 美分就能买到。如果可口可乐的价格与通货膨胀同步上涨，我们现在买一罐就得花好几美元。这是一种非常少见的产品，它的单位价格这些年来大幅下降。在过去一个世纪里，很少有消费品的价格像可口可乐降得这么多。
- 全世界还有几十亿人一口可口可乐都没喝过。此外，世界各地瓶装饮料的人均日消费量，与美国和欧洲相比微不足道。然而，在许多国家，随着人均收入提高，这一数字一再大幅攀升。未来几十年，第三世界的人均收入很可能会大幅增长。
典型的、手里挥着锤子的华尔街分析师，研究一家公司时，盯着的是接下来几个季度，而不是接下来半个世纪。1988 年，没有哪位华尔街分析师对可口可乐的思维模型，包含芒格和巴菲特所专注的那套格栅。个人投资者如果只在自己的能力圈内、基于自己独立构建的思维模型格栅进行投资，就会做得很好。当你所有的思维模型都对某家企业得出大致相同的内在价值，而这个价值又远高于企业的价格时，那就开着卡车去装吧。
下个月，我们会进一步探讨查理·芒格是如何获得如此深厚的普世智慧的——以及你如何也能拓宽自己的视野，而不必去圣约翰学院报名。最后，圣约翰学院的网站（www.sjca.edu）详细列出了整整四年的经典名著课程；我也推荐大家读一读罗伯特·哈格斯特朗（Robert Hagstrom）的佳作《格栅》（Latticework）——本文就参考了这本书。
莫尼什·帕伯莱是帕伯莱投资基金的管理合伙人。联系方式：mohnish@corp.siliconind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