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就是喜欢赌一把！”：巴菲特投资戒律小抄

本文是莫尼什·帕伯莱 Mosaic 专栏文集的第 17 章，后收入《马赛克：投资视角》（Mosaic: Perspectives on Investing）一书。

我和一位来自澳大利亚的朋友聊天，给他讲巴菲特的一些投资原则，他打断我说：“是啊，可我就是喜欢赌一把！”（Yes, but I Like to Punt!）用澳洲人的话来说，他指的是那种“登月式”的投资模式：成了，回报高得离谱；砸了，本金就所剩无几，没剩多少钱去赌下一把了。我回答他：“是啊，可赌一把违反了巴菲特戒律。不许赌。”

我们在波士顿待了一个星期，这期间大卫听我说“违反巴菲特戒律”（Buffett Violation）这个词不下十几次，于是请我把这些所谓的巴菲特戒律给他写下来。所以，这份“小抄”是写给大卫的——如果你碰巧也能从中得到些益处，那就更有价值了。我把巴菲特那些简单的语录看作投资、商业和人生的法则。它们和物理定律一样基本。

1. 关于赌一把

• “第一条规则：永远不要亏钱。第二条规则：永远不要忘记第一条。”（1996 年）
• “我们非常乐意用一笔巨大的回报去换一笔确定的回报。”

这两句话都意味深长。巴菲特在 1956 到 1969 年间经营他的私人合伙基金时，始终保持一个非常集中的组合，持股不超过 20 只。然而，他最大的一笔已实现亏损，还不到组合的 0.5%。先评估下行风险、再看上行空间，这种执着正好是赌一把的反面。这不是一场挥大棒、狂打一堆本垒打的游戏。它与早期风险投资的路子截然相反。

2. 关于何时投资

• “在别人贪婪时恐惧，在别人恐惧时贪婪。”

1973 年，巴菲特面对高得难以置信的股市，写道：

•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困在荒岛上、欲火中烧的男人。”

1974 年，巴菲特面对价格便宜到极点的股市，写道：

•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走进了后宫、欲火中烧的男人。”
• “我们不是因为忙碌而得到回报，而是因为做对了才得到回报。至于我们会等多久，嗯，我们会无限期地等下去。”

3. 关于投资时坚守能力圈

• “能力圈有多大并不重要；但知道它的边界在哪里，却至关重要。”
• “我不去跳 7 英尺高的横杆：我四处寻找那些 1 英尺高、我抬腿就能跨过去的横杆。”（1995 年伯克希尔股东大会）
• “投资的关键不是评估一个行业会对社会产生多大影响，或者它会增长多少，而是判断任何一家公司的竞争优势，尤其是这种优势的持久性。那些周围有又宽又持久的护城河的产品或服务，才能给投资者带来回报。”（《财富》，1999 年）

4. 关于资本配置

• “我们本身并不是做钢铁生意的。我们本身也不是做鞋子生意的。我们本身不做任何一种生意。我们在保险上做得很大，但我们并不执着于保险。我们没有那种‘非得走这条路不可’的心态。所以我们可以把资本拿出来，投到那些合理的生意里去。”（1995 年，对北卡罗来纳大学教堂山分校的 MBA 学生讲话）

听一位《财富》50 强企业的领导者、全球最大保险业务之一的掌门人说他们并不执着于保险，实在令人震惊！这句话很深刻，每一位 CEO 都需要理解。

• “因为我是个生意人，所以我是个更好的投资者；因为我是个投资者，所以我是个更好的生意人。”

善于投资的 CEO，以及经营过一两家企业的基金经理，会分别为他们的股东和投资者做得更好。交叉启发的作用是巨大的——正如查理·芒格的思维模型格栅所揭示的那样。

5. 关于投资好生意的重要性

• “当一支以才华出众闻名的管理团队，遇上一家基本面经济特性很差的企业时，保持完好无损的，是这家企业的名声。”

巴菲特对什么是伟大的企业有非常具体的定义，而这些伟大的企业即使管理层平庸，也能继续兴旺。

6. 关于有效市场理论

• “如果市场总是有效的，我就只能是街头一个端着铁皮罐子要饭的流浪汉了。”（《财富》，1995 年）

市场大多数时候是有效的，但并非完全有效。“大多数”和“完全”之间差别巨大。就巴菲特而言，这个差别大约是 310 亿美元。

7. 关于（不）参与所收购企业的管理

1991 年，巴菲特在《杰出投资者文摘》（Outstanding Investor Digest）上谈到伯克希尔旗下各家企业的 CEO 时说：

• “如果他们需要我帮忙来管理企业，那我们俩大概都有麻烦了。”

8. 关于投资银行家和其他中间人

• “我理解的集体决策，就是照照镜子。”
• “永远不要问理发师你需不需要理发。”

CEO 们经常向高盛、美林、摩根等知名投资银行征求意见，问某笔并购交易是否合理。对投行来说，算账很简单：没有交易，他们挣 X；有交易，他们挣 20 到 100 倍的 X。你觉得他们通常会给出什么建议？伯克希尔·哈撒韦几乎从来不请投资银行为某笔交易提供“咨询”。在美国企业界，投资银行给 CEO 当顾问这个角色，存在致命的缺陷。

9. 关于选择和谁共事

1985 年，一位研究生向巴菲特请教求职问题，巴菲特说：

• “我主张去为你欣赏的企业、你欣赏的人工作。任何时候，只要你身边的人能让你有所收获，你对这个机构也感觉良好，就一定会有好结果。我建议你，永远不要因为觉得‘现在很痛苦，但 10 年后会很好’，或者‘我现在有 X 美元，但以后会有 10 倍的 X’而去做一件事。如果你今天不喜欢它，10 年后你大概也不会喜欢。”
• “和我共事的每一个人，都是我自己选的。这最终成了最重要的因素。我不和我不喜欢或不欣赏的人打交道。这就是关键。这就像结婚一样。”（1989 年，《财富》杂志）

最后，我想强调一点：巴菲特从 1956 年到 2002 年留下了大量文字，还在伯克希尔·哈撒韦股东大会等各种问答场合给出了数百个小时的睿智建议，这些都不可能用几段话概括。所以这连一份简明读本都算不上。感兴趣的读者应该直接去读原始资料，先从过去 20 年巴菲特致伯克希尔股东的信读起（都放在网站 www.berkshirehathaway.com 上）。另外，我没能找到所有引语的出处，但相信它们都是准确的。

莫尼什·帕伯莱是帕伯莱投资基金的管理合伙人。联系方式：mohnish@corp.siliconind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