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摘要

两位作者认为，欧元区危机的出路既不是紧缩，也不是希腊退出欧元，而是学底特律。2009 年底特律青年失业率高达 50%，通用和克莱斯勒破产；汽车工人联合会接受了与在美外资车厂看齐的劳动合同和双层工资，如今底特律成了最适合办车厂的地方之一。他们建议南欧国家在 20 年内冻结新工人入会、把新员工最低工资定为每小时 4 欧元、允许提前两周通知即可解雇，以吸引外资、救下被失业摧残的一代人。

2012 年 8 月 28 日，帕伯莱与盖伊·斯皮尔（Guy Spier）在英国《泰晤士报》（The Times）评论版联名发表文章。原文标题为“The Motown way can get Greece motoring”。英文原稿由报纸剪报扫描识别而来，版面上的引语与图片说明穿插在正文中，译文单独标出。

要解决欧元区危机，就得降工资、放开雇佣和解雇。这在底特律已经见效了。

莫尼什·帕伯莱　盖伊·斯皮尔

希腊能不能既留在欧元区、又不必忍受紧缩？如果你认为不能，那请再想一想。欧洲的复苏之路，不在紧缩这条死胡同里，也不在希腊退出欧元区这条绝路上，而是要经过美国密歇根州的底特律——美国汽车业复兴的首府。

2009 年的底特律和今天的希腊很像。青年失业率高达 50%。“汽车城”（Motown）造的车设计不到位、价格又偏高，需求在经济衰退前就已经疲软，衰退一来更是大幅萎缩。通用汽车和克莱斯勒都已破产，现金大量流失，正走向一场大规模清算；那会让失业人口再增加几百万。

与此同时，邻近的北达科他州失业率只有 4%，经济运转顺畅。这说明那些疑欧派评论家的说法站不住脚：他们声称美国与欧洲不同，劳动力流动性好，是一个“最优货币区”。

如今，尽管美国复苏乏力，欧洲的大型汽车厂纷纷停产封存，底特律三大车企（包括福特）的工厂却在满负荷运转，一天三班倒，当地失业率也大幅下降。这座人人都已放弃的城市，正在走向一场谁都没想到的复兴。它是怎么做到的？

底特律给欧元危机提供的答案，不在中央银行家们关于最优货币区、劳动力市场流动性理论的那些高高在上、徒劳无功的象牙塔争论里，而在于本土草根的韧劲、决心和灵活变通。奥巴马总统任命史蒂夫·拉特纳（Steve Rattner）为汽车业危机寻找出路，条件是既不能大规模裁员，也不能无休止地往里注入政府资金。拉特纳给美国汽车工人联合会（United Auto Workers）主席罗恩·格特尔芬格（Ron Gettelfinger）摆出了一个严峻的选择。

要么，工会保住现有的工资和福利协议，然后眼看着整个行业不可避免地走向清算，一百多万个工作岗位消失，工会自己也随之覆灭。要么，工会一举接受与美国境内外资汽车厂（本田、丰田等）看齐的劳动协议，从而保住工作岗位、保住工会，更不用说保住克莱斯勒、通用、底特律这座城市，很可能还有整个密歇根州。

格特尔芬格先生是个聪明人，他明白其中的利害，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也说服了工会接受。让这次重组能被接受的一个关键，是双层工资结构：新工人（第二层）每小时拿 14 美元，只享有基本的医疗福利；现有工人（第一层）待遇较高，也做出了一些让步。而且，再也没有人享有保底的养老金计划了。

（版面引语：短期内工资低一些，也比每小时挣 0 欧元强。）

劳动力成本大幅下降之后，随着美国开始复苏，三大车企招了成千上万的廉价工人。2007 年，“汽车城”还是全球造车成本最高的地方之一。如今，这里比加拿大、日本、韩国和整个西欧都便宜，也许是全世界最适合开汽车厂的地方。墨西哥、中国和印度的成本也许更低，但在那里扩充产能、建立高效的大规模供应链都不容易。短期内，它们不太可能撼动“汽车城”这台精干、凶悍的战斗机器。

（图片说明：三年前，灾难迫在眉睫。如今，底特律的汽车厂一片繁忙。）

怎样把底特律的经验用到欧元区？受影响的国家需要对劳动法做以下修改：

  • 今后 20 年冻结工会会员资格。已经加入工会的工人，福利原封不动；但 20 年内，新工人不得加入工会，也不得参与任何集体谈判安排。
  • 今后 20 年，所有新工人的最低工资重新定为每小时 4 欧元。雇主为所有新工人承担的社会福利和工资税（工资以外的部分）不超过所付工资的 25%。
  • 今后所有新招的员工，雇主都可以随时终止其合同，无须说明理由，只需提前两周通知。

在做了这些改革的国家，工资降低会带来物价下降。跨国公司会为了通过一支低成本、受过良好教育、技术熟练的劳动力队伍打入欧盟市场而大举投资，资本会大量涌入。招聘会猛增，制造业会腾飞。

20 年的有竞争力的工资水平，会给全世界的戴姆勒、波音、小松们足够的动力，在崭新的工厂里雇用成千上万的希腊、意大利和西班牙年轻人。20 年之后，工会可以再次展示实力，谈判更好的条件。到那时，失业率降到 5% 以下，即使是工资最低的工人，收入也会是法定最低工资的好几倍。

即便短期内工资明显偏低，也比每小时挣 0 欧元强。如今，地中海沿岸这些“地中海俱乐部”（Club Med）国家的许多年轻人成了国家的负担，干什么都比这强。有收入的工作能挽救被失业伤害的一代人。他们恢复过来，国家也就恢复过来了。这些改革需要突破欧盟的法律，但为南边的邻居提供这样的临时救济，符合北欧国家的利益。

毫无疑问，这些办法都不容易，但问题本身也不容易。青年失业率正在突破 50%，非常之时就需要非常之策。

只要欧洲吸取美国汽车业救助的经验，就能重新站起来。［此处剪报文字残缺，原文仅余“A single currency”及重复的“精干、凶悍的战斗机器”字样。］

莫尼什·帕伯莱是帕伯莱投资基金的管理合伙人，盖伊·斯皮尔是水晶基金（Aquamarine Fund）的管理负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