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伯莱在哥伦比亚商学院海尔布伦中心：投资的 30 个思维模型

2026 年 4 月 21 日，帕伯莱在哥伦比亚商学院海尔布伦格雷厄姆-多德价值投资中心（Heilbrunn Center for Graham and Dodd Investing）做讲座，题为“思维模型”，会后回答现场提问。主持人：桑托斯教授（Prof. Santos）。

桑托斯教授：今天的演讲嘉宾是莫尼什·帕伯莱。莫尼什，一如既往，非常感谢你能来。莫尼什是帕伯莱投资基金的创始人兼 CEO，基金创立于 1999 年，正好赶在科技泡沫破裂之前。我今天早上给你发的邮件里也说了，莫尼什过去 25 年的业绩属于传奇级别。具体数字我记不清了，但 1999 年给他 1 美元，今天大概会变成 14、15 美元，而同期标普 500 是 7 美元。这是一份非常出色的业绩记录。他当年来这里读的是工程，创办帕伯莱投资基金之前还经营过一阵 IT 咨询公司。两边的事他都经历过。他在播客里谈过这一点：他喜欢那些自己亲手经营过企业、又能自己做投资的投资者，他们能从两边看问题。播客里对莫尼什的那期访谈非常精彩。请大家和我一起欢迎莫尼什·帕伯莱。

一个简单的想法，认真对待

帕伯莱：来这里总是很开心。我们脚下是本·格雷厄姆的圣地。待会儿讲这些模型的时候，我会请大家少吃一点本·格雷厄姆，这个马上就会讲到。来这里总是很开心。今天我讲的这套东西以前没讲过，所以我不知道要讲多久。我会尽量讲快一点，希望还能留出时间聊聊你们心里想的问题。

几十年前，查理·芒格在哈佛做过一次演讲，叫《人类误判心理学》。在座各位大概都读过，也可能读过《穷查理宝典》里的扩充版。他先做了那次演讲，后来为《穷查理宝典》又修订了一遍。我花了几十年才读懂那篇东西。我每年都尽量重读一遍。即使是现在，每年重读，我都会发现一些我敢发誓以前从没见过的东西，它总能翻出新东西来。但我终于弄明白查理想说什么了，我想把我自己的理解讲给你们听。

思维模型有很多种用法。可以用在人生路上，可以用来创业、经营企业、配置资本、经营一段好婚姻，用处很多。但核心模型是同一个：我们的大脑是新与旧的混合体，是各种东西凑在一起的大杂烩。我们天生看不到现实本来的样子，由于大脑的演化，我们看到的是被扭曲的现实。有时候你会碰到一些东西，它们是真的，世界确实是这么运转的，但和你原先以为的不一样。这种事发生时，你会有“啊哈”的顿悟时刻，这些就是思维模型，它们能让你比其他人多一分优势。因为别人看生活的方式还是你过去的方式，而你已经换了一个角度。查理说的是，当你开始把这些模型一层层叠加上去，就会出现他所说的“叠加效应”（lollapalooza effect）。一加一变成 11，一加一加一加一变成 1,000 以上，以此类推。

最底层的模型是“拿一个简单的想法，认真对待它”。没有这个模型，其他模型都无从谈起。“认真”是这句话里最重要的词。今天我要讲 30 个模型，如果能讲完的话。碰到这些模型时，你们很多人会心存怀疑，怀疑它们是不是真的、是不是成立。你只有像信徒一样全押进去、完全沉浸，才能拿到模型的好处。对模型不能有哪怕万分之一的怀疑。如果你对它心存怀疑，那还不如碰都别碰，因为那样它就不灵。要么全押进去，要么就照原来的方式过日子。这些东西没有中间路线，要么信，要么不信。

我们得尽快往下走，时间不多。

少吃格雷厄姆，多吃芒格

可惜，我们所有做价值投资的人，入门的“毒品”都是本·格雷厄姆。他有 3 个了不起的想法：“市场先生是来为你服务的，不是来给你建议的”；“安全边际”；“买股票要像买下整个企业一样”。查理说，格雷厄姆的全部经验都被那次崩盘和随后的大萧条烧灼过，25% 的失业率，这种场面我们快一个世纪没见到了，包括疫情和金融危机，都没坏到 1930 年代那种程度。本·格雷厄姆设计出的是一套“天塌下来也不怕”的模型。照着那套做，你不会受伤。我大半辈子照它做，沃伦·巴菲特也大半辈子照它做。但如果你照得太死板，它反而会伤你。格雷厄姆这味药，不是一天吃两片，而是一周吃半片，这就够了，也就是那 3 条。其余的东西，比如证券分析，比如《聪明的投资者》里他提到的一切，大部分我们都不需要。事实上，你不知道反而更好。这是你们要吞下的第一颗大药丸。

所以我们不会过量服用本·格雷厄姆。我们要过量服用的是这三样：《穷查理宝典》、菲利普·费雪，还有普拉克·普拉萨德（Pulak Prasad）。我猜既然你们在这个项目里，对他们应该都熟悉，已经知道该学什么、不该学什么。模型 4 是 20 孔打卡，你们也知道：假设你这辈子只准买 20 只股票，每买一只就在卡上打一个孔，打完第 20 个孔就不能再买任何股票了。如果这条规则铁板一块、必须遵守，你对投什么就会极其谨慎。这是个很好的思维模型，它提醒你：伟大的想法是稀有的。后面的几个模型我会违反这一条，但别管它，没关系。你们会发现其中有矛盾，等讲到那儿再说。

接下来是能力圈，这个我们显然非常看重。圈子的大小无关紧要。人们什么都想知道，想知道一切事情的一切，这是个坏主意。只守住你真正懂的东西，并且守在它的正中心。

圈子大小不重要，待在圈子中心才重要。这张照片里的人，你们可能有的不认识。左边是马克·安德森（Marc Andreessen），中间是他太太，右边是他太太的父亲约翰·阿里亚加（John Arrillaga），一位身家数十亿美元的富豪，几年前去世了。他女儿现在是亿万富翁的亿万次方，因为她本来就是亿万富翁，又嫁给了一位亿万富翁。她过得挺好。约翰·阿里亚加只投资斯坦福校园方圆 1 英里以内的房地产。他一辈子就只投这个，单靠这个成了亿万富翁。他的能力圈不是房地产，不是加州房地产，不是北加州房地产，甚至不是湾区房地产，而是斯坦福周边一小圈范围内的房地产。你要是陪他在斯坦福附近走一圈，他能把每栋楼过去 50 年的租金历史讲给你听，能告诉你这栋楼多少钱能买下来，能告诉你发生过的每一笔交易。那个范围里的一切事情，他全都知道。他一直保持低杠杆。危机来的时候，他出手把那一带所有想买的标志性物业都买了下来，然后往后一靠，放松下来，等下一个周期。他就是这样成了亿万富翁。我们不需要对很多事情知道很多，我们要的是宽一英寸、深一英里。这才是我们要做的。

4% 法则：好生意永远别卖

模型 6 应该这么说：极高的错误率是必然的，而且不是“错误率偏高”，是极高。约翰·邓普顿（John Templeton）说过，最好的投资分析师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时候是错的。你可能一半时间是错的，三分之二时间是错的，甚至 80% 的时间是错的，照样可以做得非常好。

过去 90 年里，美国 4% 的上市公司贡献了股市的全部回报，其余 96% 基本在原地踩水。你们知道“把马车围成一圈”（circle the wagons）这个说法吗？它来自 19 世纪。拓荒者西进时，一队队马车往西走，想去开拓边疆，路上会遭美洲原住民或土匪袭击。最好的防御办法就是把马车围成一圈，朝冲过来的东西开枪，把最值钱的家当放在圆圈正中间。我想讲的就是这个模型：当我们有幸拥有一家伟大的企业时，不要卖。估值变得合理了，不要卖；估值变得偏高了，也不要卖。只有估值高到绝对离谱、我们再也无法为它辩护的时候才卖，必须是极端情况。伟大的企业，我们要永远攥在手里。

股市上的 4% 法则我们已经看到了。巴菲特两三年前说过，他经营伯克希尔 58 年（现在是 60 年了），造就伯克希尔·哈撒韦的是 12 个想法。他没说是哪 12 个。我试着猜了一下是哪 12 个，可能对也可能不对，但大概八九成是准的。连沃伦·巴菲特的命中率都只有 4%。上帝是 4%，我们这些凡人不可能做到 4%。就伯克希尔而言，喜诗糖果不是上市公司，他没有拿它来交易，一直持有到底。但看他的股票组合，他今天持有的股票里持有时间最长的是可口可乐，1988 年买入，已经持有了 38 年。沃伦·巴菲特今年就要 96 岁了，这意味着就普通股而言，他“买入并持有”的旅程是他 50 多岁过半之后才开始的。我想让你们 20 多岁就起步，这样能抢到一点先手。不过还是那句话，因为他过量服用了那味“入门毒品”，而且他还有查理·芒格，他才把这艘船开了下来。

我自己的组合里有太多这样的例子：这些伟大的企业被卖掉了，因为哪怕 5 年前我都还没搞明白。如果我在你们这个年纪就懂这些模型，那会是巨大的优势。我的基金曾经持有法拉利将近 1% 的股份，买的时候几乎不要钱。按我当时付的价钱算，法拉利的实际市值不到 10 亿美元。我大概花了 1,000 万美元，买下法拉利 1% 的股份。你们可以去查查现在值多少。前进保险（Progressive Insurance），我 25 年前就投了，本来应该放着不动。金融危机期间，巴菲特以 130 美元买入高盛，我以 65 美元买入，只有他价格的一半。后来我当然卖掉了，赚了一笔不错的钱。但我根本就不该卖。高质量的伟大企业永远别卖。不要剪掉鲜花，却去给杂草浇水。

这里有个我用的试金石：如果我想知道一位管了几十年钱的基金经理水平如何，我只看他组合里的一件简单的事——前两三大持仓加起来占多大比例？如果前两三大持仓不到 70%，他就违反了这个模型。我想找这样的人，可根本找不到。为什么要有这个模型？因为伟大的企业你一辈子只会碰到寥寥几次。

我给大家讲讲“漂亮 50”（Nifty 50），那是 1969—1970 年前后的一个概念。思路是买下这 50 家企业，然后什么也不做，不用管市值，也不用管估值倍数。漂亮 50 在 60 年代末、70 年代初非常流行。然后 1973—1974 年那次股灾，它被拖到后院一枪毙了。到 1976—1977 年，已经没人再谈漂亮 50 了。所有人把东西全卖光，转身走人，再也不想碰股票。

沃尔玛算不算漂亮 50 的成员，有争议。它是 1970 年上市的。为了说明我的观点，我们就假设沃尔玛是漂亮 50 的一员，权重 2%（漂亮 50 一开始每只都是 2%）。再假设其余 98%，也就是可口可乐、麦当劳、柯达、施乐、宝洁等等，全部归零。你在 1970 年建一个组合，2% 是沃尔玛，另外 98% 归零，错误率 98%，一直持有到今天，结果你会把标普甩开相当大一截。一美元里只剩 2 美分，98% 归零，照样把标普甩在身后。原因就是那朵花没有被剪掉。这就是为什么前两大持仓要占到 70%、80%。

有时候我读一些聪明、有成就、业绩也不错的基金经理的访谈，看到他们持有 Constellation Software，一家加拿大公司，差不多从它上市起就持有了。直到最近，它在大约 15 年里每年复合增长 35%。不管最初仓位多大，只要你不动它，它都会变成组合里很大的一块，因为它的复利速度高得多。可那位经理却说，任何一只股票都不能超过 10%。他们不懂模型 8。我希望你们过量服用模型 8。

厚着脸皮克隆：土耳其的仓库股

“做一个厚着脸皮的克隆者。”我们不需要自己想出点子。我最近把自己的整个组合看了一遍，里面没有一个点子是我自己想出来的，一个都没有。我对自己说：“干得好，莫尼什，继续厚着脸皮。”我们有价值投资者俱乐部（Value Investors Club），是格林布拉特创办的。格林布拉特先生万岁。如果只允许你买 VIC 上有人写过的公司，别的都不许买，你会做得非常好，别的什么都不需要。哪怕只允许你买 VIC 上首字母 A 到 H 的公司，其余字母都不要，你照样能做得不错。你甚至不需要整个价值投资者俱乐部。还有 Dataroma，每个季度更新一次，告诉你所有大佬都买了什么、卖了什么。这张照片是 Gimat Gross（音），它是土耳其的好市多。记住这个名字。现在是 2026 年，你们是在这堂课上第一次听到 Gimat Gross 的。

“历史不会重演，但会押韵。”没有人对土耳其市场感兴趣。我组合的 70% 在土耳其，分在 3 只股票上。我很失望不是 2 只，应该是 2 只。我跟你们说过 70% 要放在 2 只股票上，不过我们会做到的，等我长大了就做到了。美国股市在 1975 到 1985 年间火爆得不得了，估值美妙极了，可口可乐市盈率才 7 倍之类的。

我从 2018 年开始往土耳其跑。2019 年，我跟一位朋友说，我想看看他投了什么，看看他的组合。我跟他说，他没投的公司就别带我去了。他会把我们要拜访的所有公司名字发给我，对我来说全是天书，这些公司我闻所未闻，一无所知，而且我太懒，不想对它们做任何功课。你们很勤奋，我很懒。我决定，见到这些公司之前不做任何功课。不过为了进会议室时不显得像个十足的傻瓜，开车去公司的路上，我会问朋友几个问题：他们是做什么的？市值多少？我们为什么去？你为什么投它？就问这么几件事，免得开完会人家觉得我是个十足的傻瓜。

2019 年，我们开车去一家公司，我朋友告诉我，它市值 1,500 万美元，清算价值 8 亿美元。我问他是不是骗局。他说不是，他自己就投了。生意很简单：他们把仓库租给亚马逊、宜家、家乐福、丰田、梅赛德斯，99% 都租出去了，租约和通胀挂钩。他说：“你随便找伊斯坦布尔哪个商业地产经纪，把这份物业清单给他看，他都会告诉你值 10 亿美元。负债 2 亿美元。”我说：“那为什么市值只有 1,500 万美元？”他说：“这是土耳其，什么都便宜。”我就去见了他们。公司的主人是父子俩，在我看来人非常好，我没看出任何问题，是极好的人。我看了看他们的物业，看上去也不错。然后我想：“我能买到多少股票？”

我现在管理 13 亿美元，但当时我想：“我在这儿能投多少？”我花 800 万美元买下了公司三分之一的股份。之后又一直买，现在持有超过 40%。现在市值大约 15 亿美元，清算价值 25 亿美元。我当时没意识到，我以为自己买的是一个烟蒂，又是过量服用格雷厄姆那一套。我的中间名叫阿甘。莫尼什·阿甘·帕伯莱。

我做这个演讲是为了教育我自己，不是为了教育你们，你们只是这个演讲的副产品。什么都不用做，永远坐着不动就行。巴菲特 60 年里找到了 12 样东西，而他可是“沃伦·巴菲特”。就像查理·芒格说的：“你这辈子去馅饼柜台的次数不会多。到了馅饼柜台，就多装些馅饼。因为一辈子也就去三四次，就这么多了。”到了馅饼柜台，别害羞，狠狠地多拿馅饼。

找一根绳子，爬出深井

模型 11：“如果你不能用三四句话把你的投资逻辑讲给一个 10 岁小孩听懂，那就别投。”

这一条可能需要解释一下。我爸是个理性的人，工程师，不信教。他一辈子破产过好几次，是个典型的创业者。他想出过一些很好的生意点子。他的点子不错，生意也能做起来，但他用杠杆总是很激进。他想以最快的速度、尽最大努力经营每一门生意。第一场风暴一来，生意就被吹走了。因为我父母不存钱，生意上的事就是家里的事，就是我们的事。家里会没钱付房租，没钱买菜，他们向亲戚朋友借钱。日子很难。我 11、12 岁的时候，我爸刚刚第九次破产。我注意到，每逢周日，总有一位占星师到我们家来。他穿着橙色长袍，额头上有印记。我爸会跟他坐在一起，他告诉我爸将来会发生什么。我那时是个怯生生的小孩，但我鼓起勇气走到我爸面前说：“你得明白，他跟你说的全是胡说八道。我们没什么钱，其中一部分还给了这个人，这不好。”我爸对我说：“我在一口深井的井底，我需要一根绳子把我拉出去。这个怪人来的时候，他知道，要想下周、再下周还能来，他就必须给我描绘一个美好的未来。他跟我讲未来那条美好的路，讲那些即将到来的成功。那就是我的绳子。我需要这根绳子爬出井。”史蒂夫·乔布斯先生所说的“现实扭曲力场”。这就是我爸的现实扭曲力场，而我看到它确实管用。

后来金融危机来了，我的组合跌了 67%。原本是 6 亿美元，在没有任何赎回的情况下变成了 2 亿美元，一路直下。我在一口井的井底，我问自己：“我怎么爬出这口井？”我想起了我爸。我说：“哦，我们需要一根绳子。走，去找根绳子。”虽然这个后面还会提到，但这其实是违反模型的。那根绳子是 Excel。我不得不承认，我打开了 Excel。我做的事是，把组合里的公司按我认为值多少估值，一一列出来。算出来的数字远高于 2 亿或 6 亿美元，是个很大的数字。我对着那个数字冥想。生活真美好。对我来说，这个组合就值那个数，那就是我的绳子。你会因为各种原因——组合、生活、生意、健康——很多次发现自己待在某口深井的井底。去找一根绳子，然后就都没事了。

再说说我朋友尼克·斯利普（Nick Sleep）。尼克来过哥伦比亚大学，你们听过他的讲座吗？他所有的信已经整理成一本书，今年晚些时候出版，那会很好。你们知道他的故事吗？尼克管着 25 亿美元，英国监管机构跟他说：“你不够分散。”显然英国监管机构没看过我这份演讲。“你不够分散，吧啦吧啦，你不能这么干，你不能在亚马逊上压这么重，这个那个。”他和他的搭档扎克（Zak），我猜那时候他们自己的钱已经有四五亿美元，这是他们从没想过的。他们互相看了看，说：“我们不需要这些。如果我们把钱全还给投资人，就没人再来告诉我们该有多分散。”他们把合伙人惊呆了，说：“我们要把你们的钱还给你们。”然后尼克说：“我知道你们很失望，但请把钱投到 3 只股票上。三分之一买亚马逊，三分之一买伯克希尔，三分之一买好市多。我自己就是这么做的。”那是 2013—2014 年的事。我说：“你这么做，我们不欠你任何费用。这 3 只股票永远拿着。”如果你 2014 年这么做了，你把所有来这儿跟你们讲过话的基金经理都甩在了身后。尼克的想法绝对正确。

有一本书叫《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Zen and the Art of Motorcycle Maintenance）。多少人读过？我读这本书读得痛苦极了。

提问者：读过，我小时候我爷爷给我的。

帕伯莱：但你读到结尾了吗？那个鬼魂呢？书里那个鬼魂经常出现，那个鬼魂有没有把你搞糊涂？

提问者：有。

帕伯莱：别管它有多难读。价值投资项目（Value Program）也很难。把书读完。它一开始对你毫无意义，但别放弃。一遍一遍地读，最后你会明白：你必须极致地追求质量。尼克投的这 3 家公司都是质量极高的生意。还有比伯克希尔和好市多质量更高的吗？亚马逊也在这个档次上。2014 年之后亚马逊一路狂奔，伯克希尔和好市多依然很好，但赶不上那样的数字型生意。它变成了组合的 80%：大概是 80-10-10 的样子。还有第四家公司他也喜欢，ASOS。我跟尼克说过这公司没用，我很惊讶他怎么会把 ASOS 和那几家放在同一档。他卖掉一半亚马逊，把钱投进 ASOS。问题在于，当你手里有这 3 只股票、其中一只占 80%，你已经有逃逸速度了。你们虽然不是物理学家，也懂什么叫逃逸速度。他永远不会沦落到去救济站吃饭。他已经过了那一关。你从 2 亿美元起步，它疯了一样地涨，变成 8 亿、9 亿美元，其中 8,000 万在伯克希尔，你根本不用操心分散投资之类的事。让它跑就是了。

不过就算他违反了模型，就算有 ASOS 那一注，他照样把所有其他人都甩在后面。当你找到一家达到《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标准的伟大企业，就拿着。

然后是那条违规的：“不可使用 Excel。”我只在“深井里的绳子”这件事上用过它，平时我根本用不上 Excel。很遗憾，哥伦比亚大学会让你过量服用 Excel。别这么干。两周后你们离开这里，把 Excel 删掉。我们不需要 Excel。如果你不能在心里很快把账算出来，那就放弃。我们要 Excel 干什么？

用一张投资前检查清单。我的清单上有 213 个问题，都是从伟大投资者过去犯的错里总结出来的。这替我省了很多麻烦。我会看这样的问题：巴菲特当年为什么买 Dexter Shoes？他为什么在这上面亏了钱？用清单。我把问题分了类，因为它们本来就有不同的类别。投资失败的第一大原因是杠杆。第二大原因是对护城河的某种误解。第三大原因是领导层和股权方面的某种问题。这几类是引发问题的大头。有些生意可能还跟工会之类的有关，但主要就是这 3 大类。不要买带杠杆的生意，并且尽量确保你真的看懂了这门生意。

在座的印度人看得懂这张图。非印度人，我来解释一下。在印度，国王会把王子送到森林里，跟着一位上师学习各种本事，比如打仗等等。有个叫阿周那（Arjuna）的人成了全世界最伟大的弓箭手，他厉害得不得了。上师要考所有学生。他说：“树上有一只鸟，我要你用弓箭把它的眼睛射下来。”第一个学生走上来，正要射的时候，上师问他：“你看到了什么？”他说：“我看到了树，看到了鸟，看到了鸟的眼睛。”上师说：“你还没准备好，坐下吧。”第二个学生准备好要射，被问了同样的问题，给了同样的回答。上师让他别射，坐下。

这样一直下去，轮到了我们的英雄阿周那。上师问他：“你看到了什么？”阿周那说：“我只能看到鸟眼睛的正中心的正中心。”上师说：“放箭。”他一箭射下了那只眼睛。当我们找到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东西时，就要全押上去。我们要像阿周那那样，只看见正中心的正中心。

左边这匹马，名字很不巧，叫“Read the Footnotes”（读脚注）。这就是马的名字。你知道它的主人是谁吗？你应该知道。塞斯·卡拉曼。他在巴尔的摩附近长大。这是皮姆利科赛马场（Pimlico Race Course）。他所有马的名字都直接取自本·格雷厄姆。我替这些马难过，也替现场解说员难过。“Read the Footnotes 以鼻尖之差领先。Read the Footnotes。Read the Footnotes。”整场比赛他一直在说“Read the Footnotes”。总之，Read the Footnotes 现在已经过世了，因为它是塞斯好些年前养的一匹马。还有一个叫“Turn Every Page”（翻遍每一页）。左边这位是罗伯特·卡罗（Robert Caro）。

我们得按顺序来，要从《权力经纪人》（The Power Broker）开始。这世上最美味的东西就是罗伯特·卡罗的书，比最好的高潮还美妙。你得从第一本开始读。对我来说不幸的是，我正在读卡罗的最后一本书，而他去世前还有一本要出，写的是约翰逊总统那几年。他们大概会在他去世前一周才出版吧。他现在 97 岁上下。总之，罗伯特·卡罗是世界上最好的研究者，也是世界上最好的作家。Netflix 有一部纪录片叫《翻遍每一页》（Turn Every Page）。他干的就是这个：坐在那里，去约翰逊图书馆，那里有 5,000 万页材料，他一页一页地翻。这就是我们要做的事：读脚注，然后翻遍每一页，一直往下走。

在草堆里找针：巴菲特的一生

模型 17：“享受在草堆里找针。”奥马哈有个 12 岁的孩子，那里有个赛马场叫阿克萨本（Aksarben），就是把内布拉斯加（Nebraska）倒过来拼。他每个周末都去赛马场，把地上人们扔掉的废彩票全捡起来，因为那些人什么也没中，就把票扔了。他在家里把每张票一张张过一遍，找出那些被某个醉汉扔掉的、其实中了奖的票。他确实找到了一些中奖的票。但他未成年，不能去窗口兑，所以就把票交给他的爱丽丝姑妈。姑妈拿着票去窗口把钱取出来，再交给他。这就是沃伦·巴菲特。

我们作为人是什么样，5 岁时就已经写死了。基因加上头 5 年的经历，蛋糕就烤好了。你有个孩子，孩子到了 6 岁，你基本就定型完了。该发生的都在头 5 年发生了。到了 12 岁以后，你绝对没有任何影响力了，因为 12 岁以后他们受朋友影响。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控制他们跟谁交朋友。12 岁以后，你的工作就是确保他们交到高质量的好朋友，而不是低质量的朋友。当你发现他们没有高质量的朋友时，那就是你要对他们的生活做一次大手术的时候。你会变得不讨人喜欢。但你要动这个手术，把那个朋友拿掉，不管附带损伤有多大。这就是你作为父母的工作。头 6 年专注，6 到 12 岁做教练。12 岁以后，就盯着朋友。总之，12 岁的他，每天晚上一张一张地翻赛马票。

23 岁时，他弄到一本《穆迪手册》（Moody's Manual），把手册里每一只股票都过一遍。他找到了 Western Insurance。顺便说一句，这只股票巴菲特后来卖掉了，当时股价 15 美元，每股收益 25 美元，这种数字有点怪。他是在找那些醉汉丢下的彩票。他翻开《穆迪手册》，找到像 Western Insurance 这样的公司。如果你从那时候一直持有到今天——他从来没这么干过——按 1951 年前后算起，它每年复合增长 19%，到现在还在涨。总之，他靠这个赚了很多钱。

再往后，是日本那几笔。他订阅了《日本公司手册》（Japan Company Handbook）。2008 年，盖伊·斯皮尔和我跟沃伦·巴菲特吃了一顿午餐，那真是妙极了。沃伦把我介绍给查理，查理后来成了我的好朋友。我跟查理打过很多桥牌。我们以前每个季度在他家吃一次晚饭。我最好的经历之一，比跟巴菲特吃午餐还好，是跟巴菲特的助理黛比（Debbie）吃的那些午饭。盖伊和我每年都去奥马哈。我们为了安排午餐这些事，跟黛比有不少往来。我们问黛比：“黛比，你愿意跟我们一起吃午饭吗？”她说：“你看，股东大会前的周五这里跟动物园一样，但你们要是周四来，我周四有空吃午饭。”我们周四去了奥马哈，跟黛比吃了午饭。跟黛比吃午饭比跟沃伦吃午饭好 50 倍，因为我能挖到他内心最深处的秘密。我了解到沃伦到底是怎么运作的，特别有意思。

有一年，我们周四去基维特广场（Kiewit Plaza，现在叫 Blackstone Plaza）14 楼跟黛比吃午饭。沃伦站在电梯口。我以为他要去哪儿，结果他是来迎接我们这两个傻瓜的——阿甘和他的哥们儿。他问我们要不要参观一下总部。我说，要是他愿意在两个傻瓜身上浪费时间，那没问题。他带着我们把总部走了一圈，给我们看各种东西：“这是我当年发出的信，这个基金要完蛋了，长期资本管理公司，这是某某公司的第一张股票凭证，这些是一些纪念品。”他给我们看了他的可口可乐现调机。他对这些都很自豪。然后我们进了他的办公室，我在他办公室里注意到那本《日本公司手册》，就放在他桌上，显然他正在翻。我那时也订了《日本公司手册》，而且已经翻过那一期。我跟沃伦说：“与其像你这样一页一页翻，不如我帮你把该看的页折个角？”我没等他回答，就直接动手毁他那本书，想折哪页折哪页。结果发现，大部分好东西都在后面。

我说：“你知道吧，沃伦，你从前面往后翻，但大部分好东西在最后面。”他说：“对，是这样。我从 A 打头的开始，但好东西在后面。”他翻《日本公司手册》至少已经翻了 15 到 20 年，什么也不做，就是一直读。后来他找到了那 5 家商社，然后出手。那 5 家商社当时股息率都有 7% 到 8%，很便宜。他可以用 0.5% 的利率借日元。伯克希尔根本不需要借钱，钱多得要命，但沃伦喜欢玩游戏，所以他在日本把全部金额都按 0.5% 的利率借了日元，杠杆买下。这意味着投入的自有权益是零，回报是无穷大。几年后，这些公司全都把股息翻了一倍。现在他每年拿 15%，只付 0.5% 的利息，股票还涨了两倍。完美的全垒打。然后查理跟我说：“那一手沃伦打得真准，做得太好了。可伯克希尔太大了，整件事淹没在里面，你根本看不见，太小了。”但那个 12 岁、23 岁、95 岁的孩子是同一个人，因为蛋糕在 5 岁就烤好了。他做的事和他 12 岁时做的事一模一样。

2,700 年前《奥义书》（Upanishads）里有一句话：“你的欲望如何，你的意志便如何；你的意志如何，你的行为便如何；你的行为如何，你的命运便如何。”点睛之笔是：“你内心最深的渴望就是你的命运。”意思是，如果你说“我要找市盈率 1 倍的股票”，而这是你内心最深的渴望，你全押进去了，没有一丝怀疑，你就会找到。我在土耳其跟朋友海达尔（Haydar，音）拜访的第一家公司，市盈率是 0.1 倍，一个月的盈利就等于整个市值。那种体验太爽了。我问他为什么市盈率是零——0.1 倍。他给我解释了。那里的坑太多，连我这样的人都不敢碰，我下不去手。但他持有了。总之，如果你想要便宜价格上的伟大复利机器，你会找到。如果你想要价格低于清算价值 2%、连 3% 都不到的伟大复利机器，你也会找到。最重要的是：你内心最深的渴望是什么？你不能有 5 个最深的渴望，只能有一个，而且必须全押。这样你就进入了模型 18：“它会发生。”

查理跟我说过：“你身边应该始终有一个可以讨论投资想法的人。”我跟他说：“哦，你是说像沃伦·巴菲特那样？”他说：“莫尼什，当年可不总是沃伦·巴菲特，还有别人。我们的大脑是个乱糟糟的地方，你会坚信自己刚想出来的某个主意是自切片面包以来最伟大的发明。但我告诉你，它不是。所以拿去跟别人讲，他们会告诉你为什么它不是。”

我认识查理的时候，他已经把李录当儿子一样看待了。他跟我说：“莫尼什，我想让你和李录认识，经常见面吃午饭，一个月不少于一次。”我跟查理说：“只要李录愿意跟我这样的傻瓜待在一起，我没问题。”既然李录是从上帝那里领了诫命——“你当与莫尼什共进午餐”——他就只好跟我吃午饭。那时鼎泰丰在美国只有一家店。我跟李录说，不如我们所有午饭都在鼎泰丰吃？至少这样菜好、聊天好、什么都好。当然，他现在在西雅图，我在德州，我们见不了那么勤了，芒格的计划没完全实现。我还有盖伊·斯皮尔这个朋友，跟他讨论很多股票非常有意思。这些日子我不再打电话跟他聊股票，但我会尽量多跟他相处。重要的是，你要有一个完全信任、非常敬重的人，可以跟他讨论你的东西。

别拿老婆换情妇：剩下的模型

“情妇看上去总比老婆性感。”但我告诉你，现实中老婆更性感。别听你大脑告诉你的，你的大脑在骗你。我说的老婆和情妇是什么意思？老婆是你已经持有的股票，情妇是你正在看的股票。你已经持有的东西非常棒。要极不情愿地把老婆换成情妇。

《哈姆雷特》里有波洛涅斯这个人。沃伦改写了波洛涅斯的话，我决定沿用他的改写：“既不做短期借款人，也不做长期贷款人。”如果你要负债，你要借长的、贷短的。

模型 22：查理跟我说过很多次：“给你的生活引入随机性。”随机性很重要。有一次，我和太太在伦敦度假，那是在我女儿蒙松出生之前。我在找飞机上读的东西，就去了机场书店。我这辈子从没买过股票，但我看到一本书，书名挺有意思，就买了下来，是彼得·林奇。我读了这本书，很喜欢。后来我发现彼得·林奇还有一本书叫《战胜华尔街》（Beating the Street），也读了。然后彼得·林奇的书我读完了，我说：“太可惜了，我正喜欢这个人呢。”他书里讲一个人，沃伦·巴菲特。我从没听说过沃伦·巴菲特，那是 1994 年前后。我说：“让我查查这个巴菲特是谁，因为林奇提到他的时候是带着敬意的。”然后就打开了一个巨大的宇宙：伯克希尔所有的信，还有最早那几本沃伦的传记。我开始把所有这些东西都读起来，简直是上了天堂，太棒了。我之前从没在这个行业里工作过。就是因为随手拿起这本书，我知道了巴菲特，然后开始做投资。再后来，朋友们让我成立基金，我就走到了今天。纯粹是阿甘。随机性很重要。要是没读那本书，我不知道自己会在哪里。那本书完全是我随手拿的，我并不是在找这个题材的书。

模型 23：现在我们要违反前面那个模型了，很抱歉。但我们要“做一把瑞士军刀”。沃伦有很多把不同的刀片，在不同的时候拿出来用。

尽管我们有 20 孔打卡，那些是复利机器，我们每 5 年、10 年才找到一个，然后就一直拿着。但是“要关注分拆（spinoff）”。

然后是“关注超级食人族”，也就是那些在吃自己的公司。我组合里有家公司叫 Alpha Metallurgical Resources。煤价上上下下。过去 4 年里，他们回购了 32% 的股份。苹果回购了 11%，微软回购了 10%。他们回购的比任何公司都多。他们把多余的现金全拿去回购股票。漂亮。

“关注衍生者（spawner）”，就是那些不断孵化出新公司的公司，比如 Alphabet 和亚马逊。

“套利很好。”这些是我们在等真正的比赛出现时玩的米老鼠式把戏。我持有过一家叫 Transocean 的公司，它们正在收购 Valaris。如果你买入 Valaris，再买入 Transocean，交易完成，你就能赚一笔。

“正面我赢，反面我输得不多。”我们要的是有上行、没下行。我们永远想要这个。我讲个好故事。2003—2004 年我找到一家加拿大公司：每股现金 15 美元，股价 40 美元，而公司指引说未来 2 年每年会有 15 美元的自由现金流。没有负债。把这两年的现金流算进去，你手上是 45 美元现金对 40 美元的股价，厂房、设备、存货全是白送的。我想：“这之后它可能开始亏钱，可能变成负数，但何必把这些丧气念头放在脑子里？我们买下这只股票，持有两年，看看市场先生会拿它怎么样。”我们按这个算术，把组合的 10% 投进了 IPSCO。一年过去，他们说现金流还要再多一年、还是每年 15 美元。哈利路亚。这时股价到了 90，持有也超过一年了，算长期资本利得。我正想着这些的时候，一家瑞典公司进来，出价 160 美元收购。股价涨到 155。一飞秒之后，我卖掉了。继续往前走。

后来有人在 Twitter 上、在 X 上发了一条：“大卫·艾因霍恩（David Einhorn）在 CONSOL Energy 上的押注，看起来像莫尼什当年那笔 IPSCO。”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提 IPSCO 这些事——它们会上视频，然后有人告诉我，我就说：“有上帝爱我，IPSCO 又回来了。”然后我用看 IPSCO 的镜片去看 CONSOL，发现几乎一模一样。我决定买 CONSOL。这又把我带到了冶金煤，而那块做得非常好。

“关注低风险、高不确定性的押注。”如果一门生意风险低、不确定性高（比如石油公司，谁知道油价会怎样？），不确定性高，回报通常也高。公式就是：低风险加高不确定性，大概率高回报。永远盯着低风险、高不确定性。华尔街喜欢低风险、低不确定性。ADP 做工资代发，不确定性极低，价格被定到完美。我们要的是反面：华尔街算不清它的盈利会怎样，然后它就糊涂了，我们就能赚钱。

模型 30 可能对你们所有人都很难：“不要从顶上抽成。”1% 的管理费、2% 的管理费，1 和 20，2 和 20。改成 0、6、25，日子会好过得多。沃伦和查理之所以成为朋友，就是因为他们都欣赏这一点，还有那个基金会。现在我因为有 ETF，不得不从顶上抽成，一边踢腿一边嚎叫也得抽，但你们尽量别这么干。

把这些思维模型全部组合起来，数量很大。关键是要同时使用它们。如果你同时用上全部，你就是一台无敌的机器，什么都挡不住你。还有几个模型。这三本书能帮你找到更多模型。这些是创业用的模型，我们就不讲了。还有关于人生的模型，留到以后某次演讲再讲，不在这儿讲。非常感谢。我们来回答问题。

问答：土耳其、印度与女儿

提问者：谢谢你今天来。我之前没意识到你的组合在土耳其那么集中，想请你多讲讲，你在这个国家的人口结构和市场层面看到了什么。有个朋友刚向我推荐了 KSPI，它最近上了新闻。所以，也许你可以谈谈土耳其作为一个市场。

帕伯莱：我是印度人，不是土耳其人。我觉得印度是个很难投的市场，土耳其是个很容易投的市场。原因是，在土耳其，一家普通上市公司的流通股大约每 17 天就换手一遍。事实上，我土耳其的朋友告诉我，他们也觉得惊讶，他们以为会是 5 天或 10 天。普通的土耳其散户，也许连专业投资者也一样，想的是 10 点买、3 点卖，赚 10%，这就是他们的商业模式。没有人对任何东西做研究。沃伦·巴菲特有句话：“股市是一个把财富从活跃的人手里转移到不活跃的人手里的机制。”在土耳其，这话再正确不过。我买 Reysas 的时候——它当时市值只有 1,500 万、2,000 万美元——券商跟我说：“我手上有公司 5% 的股份，100 万美元可以给你。坦普顿基金在卖。你要不要？他们要比市价高 5%。”我说：“拿下来。”坦普顿基金不是土耳其的机构。纽约某个傻瓜给土耳其这边的人下指令，把土耳其的所有东西都卖掉，根本不管卖的是什么。他们以 100 万美元卖给我的那 5%，现在值 1.25 亿美元，而 3 年、4 年后大概是 4 亿美元。事情还没结束，因为这些资产从现在起还要复利 20 年。

印度就不一样，有两个问题。第一，印度公开上市的公司里，只有少数公司治理非常好。如果我看印度 5,000 家上市公司，大概能挑出 100 到 150 家公司治理极佳的企业，这就是你的可投范围。而那里有大量聪明的投资者，全都挤在这些名字里。我在印度找到一家伟大的企业，它的市盈率会是 50 倍、70 倍，用的是往绩盈利。我在土耳其找到同样的伟大企业，它的市盈率是 4 倍、6 倍、7 倍，随便多少。思维模型格栅里的第一个模型是“拿一个简单的想法，认真对待它”。我们在土耳其是全押，完全押上去，别的什么都不考虑。

提问者：谢谢你来。你女儿也对投资感兴趣，可能也来听过尼克·斯利普的讲座。我想知道你怎么看她身上那种要复制你成就的压力。

帕伯莱：我从来、从来不跟我的孩子谈投资，也不谈当投资者的事。我一直跟他们说，去找你热爱做的事，然后去做。结果呢，不是苹果落在树附近，而是直接落在树底下，落在正中心，紧挨着树干。生活就是这样。但有一点，她比我当年进步得多，因为她只对伟大的企业感兴趣，这一点我花了很久才走到，这非常好。不好的一面是，她付的价格太高，这个问题我们谈过，现在我们当着大家的面谈。但她会走到那一步的。好消息是，她最喜欢的股票，或者第二喜欢的股票，是土耳其的好市多。生活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