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伯莱与达克沙那谷学子问答：选专业、逆境与芒格的思维模型

2022 年 12 月 26 日，帕伯莱在浦那的达克沙那谷（Dakshana Valley）与正在备考的达克沙那学子交流，回答学生提问。

人生的旅程就是目的地

帕伯莱：欢迎来到达克沙那。希望大家在这里过得愉快。离你们参加各种考试已经没剩多少时间了，一定要保持专注。我们开始问答吧？请先告诉我们你的名字和你来自哪里。

提问者：先生您好，早上好。我叫桑尼·内吉（Sunny Negi），来自喜马偕尔邦的 JNV 金瑙尔。我的问题是：人生中我最应该优先做什么，才能在临终时不留遗憾，不至于后悔把一辈子都浪费在追求物质享受上？

帕伯莱：请坐。想着把人生最优化是个好念头，但未必现实。人生是一段旅程，旅程本身就是目的地。我们并不是奔着某个终点去的，我们是一路走向自己的目的地。我之前跟你们聊选专业的时候说过，在你们这个年纪，很多人其实很难知道这辈子做什么样的事情最适合自己。这确实很难想清楚。其中有些东西，会随着你们的人生慢慢变得清晰起来。你们现在已经做过一次选择了：16 岁的时候，你们决定读理科，而不是商科或文科。这背后也许有一定的道理，也可能是出于想多挣点钱之类的愿望。那是在那个时间点做出的一个选择。你们中有些人还做了另一个选择：有人决定学工程，有人决定学医。这是又一个选择。上了大学以后，还会有更多选择，比如你要专攻什么方向之类。其中有些选择也许由不得你，可能是被强加给你的。

比如，你也许想学计算机科学，结果分到了机械工程之类，事情就这么被强加给你了。我觉得很多学生犯的一个错误，是只盯着什么热门。他们看别的朋友选什么，看大家公认哪个专业最好、哪个专业挣钱最多。这些都是错误的选择方式。选专业的正确方式，是努力弄明白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什么能给你的人生带来很多快乐和乐趣。

我可以拿我自己举个例子。我高中 11、12 年级读的是商科。我读商科，是因为我父亲是个生意人，我觉得自己想学商业之类的东西。其实我脑子里也没什么想法，只是说我喜欢商科，数学也还行。高中毕业以后，我去了德里，进了 Shree Ram 商学院（Shree Ram College of Commerce）。可是学校闹罢课，停课停了很久，我记得有六七个月以上。那时候我父亲住在迪拜。我是在迪拜读完高中的，读的是 CBSE 体系。他一直希望我和我弟弟去美国读书，不想让我们回印度上学。

他说：“既然学校停课了，你们干脆回来申请美国的大学吧。”不然的话，我们也不知道罢课会持续多久，后面会发生什么。于是我们回到迪拜，开始申请美国大学。大家都说我们应该学计算机科学，因为计算机在当时是个热门领域。我那时候对计算机一窍不通，就随大流听大家的。在美国，大学其实并不在乎你 11、12 年级有没有读理科科目。不管是商科——我是说商学院——还是工程或者别的什么，我都能被录取。我来美国的时候选了计算机科学作为专业。开始读学位以后，我发现工程专业的数学更多，我很喜欢数学，就从计算机科学转到了计算机工程。在美国转专业很容易，所以没问题。我一边读工程，一边对会计、经济学、金融这类东西有非常浓厚的兴趣，所以我在商学院尽可能多地选课。有些课是必修，有些是选修，我挑了各种自己想上的课。

我在商学院上了一门投资课，非常喜欢。那门课很好，我学得也特别好。几乎所有其他上这门课的人都是金融专业的，不是工程专业的。我是从工学院跑过去上这门课的，可是在考试和成绩上，我是全班第一。这些学生修过很多金融课，这是他们的专业，是他们本该擅长的东西。结果一个从工程那边过来的家伙比他们考得还好。教授把我叫到他办公室，对我说：“你学得非常好。”那时候快到学期末了，我们正在准备期末考试。他说：“期末考试你不用来了，你会拿 A，期末考试给你免了。”因为我的分数太高了，期末就算只考 30% 也没关系。他说我不用参加期末考，这很好，让我能多花点时间在别的科目上。然后他说：“我看了你的背景，发现你是计算机工程专业的。我不知道你会成为什么样的工程师，但我觉得你选错专业了。

我觉得你应该把专业换成金融。在美国，你很容易就能换。”我那时候 20 岁，当时的想法是：我当初转到工程，原因之一就是工程更难，我想要有挑战性的东西。上这门金融课的时候，我常常觉得这些人真是太笨了。要是这些人上我们工程的课，他们准会挂科，他们太笨了。而我跑到他们的领域里来，反倒比他们在自己的领域里做得还好。但我当时没有意识到的是，我在金融方面很有天分。可那时我的想法是，我要做更有挑战性的事，而不一定是容易的事。我没理会教授的话，继续读工程，拿了工程学位，也修了一些金融、会计之类的课。

我的职业生涯是从当工程师开始的。我做了大约两年半的工程师，做得并不开心，没什么乐趣。有数学之类的东西，还行，但并不是让我真正兴奋的事。说到年度考评：我工程专业毕业时 GPA 几乎是满分，在全校几乎名列第一，成绩非常好。可我跟一群工程师一起工作的时候，评级并不在最前面，而是更靠中间，这让我很意外。我原以为，既然我学业上做得好，工作上也会做得好。我对整个状况不太满意，于是在同一家公司里，从工程岗位转到了国际市场营销。虽然那边也会用到一些技术技能，但我其实是降级调过去的，去的是一个更低的职位。大家都很惊讶，说：“你为什么要放弃这个岗位？我们可不怎么看得起做市场的人。”但我决心试试别的，因为我做工程并不开心。结果呢，转到国际市场营销以后，我做得非常好，表现出色，也很热爱这份工作，真的很好。我升职很快，等等。又过了大约两年半，我辞职了。原因还是我不喜欢整个环境变得越来越官僚。我辞了职，创办了自己的公司，我很喜欢。那是一次很棒的转变。

我觉得那特别有意思。我发现，说到底，当初上那些金融课的时候，如果我真的好好体会一下，就会知道那只手套非常合手，可我忽略了。后来我从工程转到市场营销，更合适了，我能感觉到自己更开心、做得更好，我知道那样更好。从市场营销转到自己创业，我也很开心，那也很有意思。再后来，大约三四年以后，我第一次听说了沃伦·巴菲特。我开始自学投资，发现投资比经营企业还要有意思。我当时每周大概花 15 到 20 个小时在投资上，40 到 50 个小时在生意上。到 1999 年，也就是创业九到十年后，我的公司已经变得很大，也变了很多。我不再喜欢那门生意了，但我热爱投资。我请了另一位 CEO 来经营公司，后来公司被卖掉了。我从那门生意里退了出来，最终转去做投资，结果那是再合适不过的事。从我第一次开始研究投资到现在已经 28 年了，我对它的热情和 28 年前一模一样。

我想说的是，找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这段旅程花了一些时间。要找到、甚至要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并不容易。你们中有些人对此非常清楚，已经身在对的地方了。也有很多人会发现自己其实在错的地方。重要的是，一旦你知道自己在错的地方，就要尽快做出改变。不要以收入最大化为目标。比如你从印度理工学院（IIT）毕业，然后去了亚马逊、微软、Infosys 或者谷歌，人人都会说：“哇，他找了份好工作”，或者“她找了份好工作”。但那不应该成为驱动你的东西，驱动你的应该是做自己喜欢的事。如果你手上有三份工作机会，不要选钱最多的那份，那是错误的选择。要看哪份工作里的人最好，你共事的人和你为之工作的人最好。

你问我怎样把人生道路最优化，好让自己不留遗憾，这在你现在这个阶段是很难做到的。不过我的看法是，回头看自己这一路，我什么都不想改。我不想回到过去说：“不，让我转去读金融，让我换条路走。”我不会那样想。旅程本身就是目的地。我们不断地寻找自己的路，也会不断地发现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下一个问题。

怎样练好公开演讲

提问者：先生早上好。我叫吉吉莎（Jigisha），来自古吉拉特邦的 JNV 塔皮。我的问题是：我想成为一名公务员，但我不擅长公开演讲，怎样才能克服？

帕伯莱：你想擅长公开演讲？好消息是，你现在已经在公开讲话了，这很好。请坐，你可以坐下了。回顾我读计算机工程本科的那几年，我上过很多课。其中最突出、我最喜欢、而且我认为对我人生影响最大的一门课，不是金融课，也不是任何一门工程课，而是我选修的一门公开演讲课。当时有个选择，可以选技术写作，也可以选公开演讲。我对这两门课讲什么一无所知，就抛了个硬币，选了公开演讲，结果那门课棒极了。我非常喜欢这门课，它教了我很多公开演讲方面的东西，我学得很开心。后来我发现，那门课上学到的很多东西，我一辈子都用得上。我遇到了一位非常好的教授，那门课真的很好。

如果你想练好公开演讲，其实非常简单。有个全球性的组织叫国际演讲会（Toastmasters），它在世界各地都有分会。浦那大概就有好几个分会。很可能每一所 IIT、每一所 NIT，大概每一所医学院、每一所 AIIMS，全都有它的分会。这是个非营利组织，免费的，你一分钱都不用付。我的建议是，等你上了大学，就去问问“谷歌大神”，在谷歌大神里输入 Toastmasters，看看他们的网站，尤其要看看你所在的学校有没有 Toastmasters 分会，然后加入进去。他们有一整套流程和体系。刚加入、头一回上台讲话的时候，你的腿会是这样的（抖）。好吗？你会讲不出话来。但等你结业的时候，你会讲得比我还好。所以第一件事就是加入 Toastmasters，而且它是免费的，“免费”是个好词，对吧？

第二件事是，等你进了各个大学和学院，它们都会有戏剧社，大家在里面演戏、排话剧之类。去加入戏剧社。哪怕你讨厌表演，或者非常害怕表演，也要加入戏剧社，不管他们排什么戏，演个小角色也好，什么角色都行，投入进去。然后第三件事，加入辩论社。好吗？这些学校和学院都会有辩论社，去加入辩论社。如果你做到这三件事，你的问题就解决了。在我看来，这三件事比你上的那些课更重要。

我们达克沙那以前有个学生，名叫萨特帕尔·辛格（Satpal Singh），来自哈里亚纳邦。我还真去过他在哈里亚纳的家，见了他父母，他们家养了几头水牛，我在那儿喝到了非常好喝的茶，很开心。萨特帕尔对体育非常感兴趣。他身体素质特别好，喜欢各种运动。他进了 IIT 德里分校，他说在 IIT 德里的每一天，他至少花两三个小时在运动上。他说：“我会去操场，打板球，打曲棍球。”他还是个田径运动员、长跑选手，代表德里参加过赛跑之类的比赛。身体非常棒。我觉得他是那种多少明白自己喜欢做什么的人。他花了很多时间在运动上，我觉得他并不太在乎自己的 GPA 之类。我记得他毕业后去做了一份跟体育有关的工作，现在好像在 Zomato 的公司总部之类的地方工作。

说到底，大学会给你提供大量课外活动的选择，这些学校里都有。试着多尝试不同的东西，你可能会发现有些东西你特别喜欢，那就多做；有些东西你不喜欢，那就少做。下一个问题。

从帮助一个孩子开始

提问者：先生您好，早上好。我叫帕万·库马尔（Pawan Kumar），来自德里的西南德里区。我的问题是：我们村里有大量人才，但他们得不到任何机会。我的目标是改善我们村的教育和医疗条件。先生，我该采取哪些步骤来改造我的村子？这当中会遇到哪些挑战？

帕伯莱：好，这是个很好的问题。请坐。最好的办法是往小处想。不要把问题想成“我要解决我们村的教育问题”，而要想你怎样能帮村里的一个孩子得到更好的教育。这比解决整个村子的问题要容易。如果你专注于一个孩子，你就可以开始思考，能为这一个孩子做些什么有帮助的事。把问题拆小到一个孩子身上，你其实现在就可以开始做点什么。我的意思是，你在这里结业以后、进 IIT 之前，会有一段空闲时间，对吧？你可以帮那个孩子补习他正在学的各门功课，给他辅导，帮他改进他有困难的地方。这肯定会帮到那个孩子。等你这样做了，你可能就会慢慢明白，怎样帮两个孩子，怎样帮十个孩子。你可能会发现，村里有所学校，可是学校没有像样的桌椅，没有合适的课本，诸如此类。你也可能发现，等你开始工作了，也许拿出工资的 10% 就足以解决其中一些问题。

你能做的是，还是把问题保持在小范围内，不要说：“好吧，等我 20 年后成了有钱人，我再去做这个、那个。”不要那样。从小处开始，并且在你能负担得起时间和金钱的范围内，让它保持小规模。等它慢慢扩大了，你再考虑怎么把它做大：别人能不能帮我扩大？我该怎么做？有哪些可能？我觉得如果你这样把问题拆开，效果会非常好。

我给你举个例子，它能帮你理解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那时我创业已经两三年了，开的是一家 IT 公司。我父母打电话给我，说我有个表弟在孟买读完了商科学士（B. Com），没有工作，找不到工作。他们问我：“你能给他找份工作吗？”我想了想他的情况，觉得自己其实没法给他找到一份能马上就业的工作。我知道他父母的境况不好，需要他工作，家里才能好过一些。我认识德里一家非常小的公司——我表弟在孟买，这家小公司在德里——他们大概只有三四个人。

我跟他们说：“听着，能不能让我表弟来你们办公室上班？你们想让他干什么都行。你们是做软件开发的，不用给他发工资，你们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你们这是白得一个劳动力，对吧？”因为我跟他们交情不错，他们说：“行，可以，但我们希望他来的时候自带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台电脑，这三样东西他得带来。第二个条件是，他不用这套桌椅和电脑的时候，我们可以用。他可能一天工作 8 小时，可另外 16 个小时，这些东西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可以用。”这家公司当时正为一个问题发愁，他们缺电脑之类的东西。他们心里想的是（印地语）：“有个冤大头要来了，就让他在这儿坐着，8 个小时他爱干啥干啥”，剩下 16 个小时，我们就有台新电脑可用了。我说：“没问题，我让他带着桌椅和电脑过去。”我把他安排到德里，给他报了 NIIT 的课程。他住在我父母家，没有任何开销，吃住全免。他开始去这家公司上班，他们一开始给他安排些基础的活儿，比如测试之类，就是帮他学点技能。

那台电脑一天 24 小时都在用。他不工作的时候，就有别人在用那台电脑。一年以后，随着他编程不断进步，他们开始给他越来越多的活儿干。那几个人都非常聪明，这也是我希望他去那里的原因。他成了一名非常出色的 Visual Basic 程序员。一年后，他说：“我在孟买收到很多工作邀约，我准备回去了。”我们把桌椅留在那里，当作送给他们的礼物，他把电脑带了回去。当时有多达 20 家公司向他发出邀约，都想聘他。他的职业生涯就此起飞，现在住在英国，发展得非常好，也把父母照顾得很好。

我回想这件事，心想，他身上发生了一次巨大的转变。可是我再看看自己为此付出的代价，几乎什么都没花，对吧？最大的花费是那台电脑，而一年后电脑还在他手上。我是说，如果他把电脑卖了，我们至少也能收回三分之一或一半的价钱。但他留着电脑，那也没关系。跟他人生发生的变化相比，电脑之类的花费实在微不足道。我说：“好，这很有意思。”我没花多少力气和心思，就促成了一次转变。这件事大概发生在 1993 年或 1994 年。

大约 12 年后，我第一次听说了“超级 30”（Super 30）。那时我正想找一种回馈社会的模式。我研究了“超级 30”的模式，心想：好，阿南德·库马尔（Anand Kumar）把这些孩子收进来，用一年时间不知施了什么魔法，他们就从零变成了英雄。他把他们送进了 IIT，而且他花的钱并不多。我记得是他母亲给孩子们做饭。孩子们住的地方是巴特那一个非常破旧的贫民区，房租很低。我估计他每个孩子一年大概花 2.5 万到 3 万卢比，这笔钱来自他自己开的收费辅导班。在我看来，阿南德的项目跟我帮表弟的那段经历很相似，对吧？我联系了阿南德，跟他说，我们把“超级 30”变成“超级 300”吧。他说：“我不想要外面的钱。我连扩大到 31 个人都不想，现在这样我就很满意了。”于是我问他，我们能不能照搬他的模式。他说：“如果你们想照搬，我会帮你们。”这就是我们在达克沙那做的事。

我们刚创办达克沙那的时候遇到一个问题：阿南德·库马尔在巴特那宣布一场选拔考试，会有一万个孩子来参加，因为他很有名，对吧？

可要是我在 2007 年宣布搞一场考试，谁都不会来。我不知道怎么才能接触到这些人，对吧？我说，我要照搬他的模式，可我没有他那样的知名度，没法把人吸引过来。但我在做生意时学到的是：你先把事情做起来，然后慢慢就会找到这些问题的答案。我能想到的一点是，肯定有些孩子去辅导机构参加了入学考试，考过了，却因为太穷交不起学费。我请了达克沙那的第一任 CEO 先当顾问，我跟他说：“听着，你能不能去哥打（Kota）所有的辅导机构，问问他们，有没有人考过了他们的入学考试，却来跟他们说‘我交不起学费，能不能给我们奖学金之类的’？”这些辅导机构说：“有啊，这种事经常发生，可我们收不了他们，因为我们得收学费。”我们跟他们说，遇到这种情况请打电话给我们，学费我们来付。我记得我去见了班萨尔先生（Mr. Bansal），对他说：“班萨尔先生，如果有人考过了你们的入学考试却交不起学费，你就联系我们，学费我们付，你就可以录取他们。”班萨尔先生心里大概在想：“又来了个从加州来的傻乎乎的有钱 NRI（非居民印度人），行吧。”

第二天，我们就接到了班萨尔先生办公室的电话：有一家人在他们面前哭，求他们收下孩子。班萨尔先生说（印地语）：“那个帕伯莱先生来过，给他们打个电话，打给拉梅什吉（Rameshji）”——拉梅什是我们的 CEO——看他们愿不愿意付学费。拉梅什打电话给我，说看起来是真实的情况。我说：“好，付学费。”我甚至没让他去仔细核查这个人的情况。大家都非常高兴，对吧？然后我们又去了其他辅导机构，也这样跟他们说。他们同样觉得又来了个有钱的 NRI 傻瓜，没问题。我们又这样招到了三四个孩子。

我跟我的 CEO 说：“我们不要做太多核查之类的事，就把孩子收下。如果他们说付不起，不要去核实什么，直接收下，相信他们。我想把这整个流程学明白。”对我来说，学习更重要，而我确实在学。哥打的基础设施很好，你能找到住处，能订到包餐，在哥打一切都很方便。我让我们的 CEO 跑遍各家辅导机构，告诉他们我们可以提供免费辅导之类。跑了两三家以后，他们建议他去找 JNV 的人谈谈。他从没听说过 JNV——除了 JNV 自己的人，谁都没听说过 JNV。第三个人也跟他提了 JNV 之后，他做了些调查，发现德里有个 NVS（纳沃达亚学校管理委员会）办公室，就约了时间去见那里的人。那是 2007 年，他见了学术主管和专员。他们当时非常着急，因为他们知道 JNV 的学生非常聪明，可是 12 年级毕业以后就没有任何出路了。他们问我们想做什么，我们说我们也想研究一下 JNV 体系。结果，我们最终解决了第二个问题，也就是怎么找到这些孩子。我们没有用阿南德的方法解决，而是换了一种方法解决的。

我想说的是，事情一开始规模非常小。我们这里收一个孩子，那里收一个孩子，达克沙那最早的六个孩子都是通过辅导机构来的。之后，2007 年我们第一批就从 JNV 的七个大区招了 280 个孩子，进行为期两年的辅导。然后就从那里一路发展起来。我想我们该换下一组了。我们换下一组吧？很高兴见到你们。请保持专注，不要去追求那些热门的东西，要去追求让你兴奋的东西，人生会过得更好。祝大家一切顺利。好。

人生就是“推磨”吗

提问者：先生早上好。我叫拉胡尔·库马尔·阿希尔瓦尔（Rahul Kumar Ahirwar），来自中央邦的古纳县。先生，我的问题是：我在 YouTube 上看过您 2017 年在科塔亚姆（Kottayam）的入学指导讲座。先生，在那次讲座上，您通过回答学子们的问题激励了他们，还给他们讲了 72 法则。先生，当时有一位学子问，让钱翻倍的那个收益率从哪里来。先生，我也有同样的问题。

帕伯莱：我当时是怎么回答他的？

提问者：其实，您跟他说，等他读到大学三年级，您再回答他。

帕伯莱：这也是给你的答案。好吗？我知道你想比那更快拿到答案，不过请坐。你现在是 JEE 学生还是 NEET 学生？JEE。好，那（印地语）“现在我们不想让你分心”。你要做的是，等你在 IIT 读到三年级，给我发封邮件，说：“先生，2022 年 12 月 26 日在达克沙那谷，我是第二组的第一个提问者，您跟我说（印地语）‘三年以后再回复我’。”你们当中任何人想在 2025 年给我发邮件，我也会回复你们。抱歉卖个关子。你还可以试试另一个办法：（印地语）“2017 年在科塔亚姆的那批孩子”，他们 2021 年给我发了邮件，他们没忘，也得到了回复。把他们找出来，你就能更快拿到答案。好吗？祝你一切顺利。下一个问题。

提问者：先生您好，早上好。我叫苏吉特·达斯（Sujit Das），来自阿萨姆邦的卡恰尔。先生，我的问题是：人生是什么？人生就是开个好头，然后为找工作之类的事苦苦挣扎，一直到二十六七岁，然后找到工作、结婚，再过些年变老，变老之后就像您说的那位罗伯特先生（Robert Sir，音）一样，等着阎摩（Yama，死神）召唤吗？

帕伯莱：苏吉特，请坐。

提问者：谢谢先生。

帕伯莱：这次行程我要走访六个地方。有些地方，比如班加罗尔，孩子很多，大概有 240 个；有的地方大概一百个孩子。达克沙那谷这里有 600 个孩子。我请所有这些地方的孩子都给我提问题，我收到的最好的问题就是你这个。你们明白他的问题吗？他是说（印地语）：“难道这就是人生？这么没意思的人生：先在学校里推磨（chakki peeso，意为干苦役）。”你是 JEE 还是 NEET？JEE，好。然后为了 JEE 或 NEET 推磨，想考进自己想去的大学，想去的 IIT，想去的 AIIMS。然后你很兴奋：你考上了 IIT 孟买分校，考上了 AIIMS 德里分院。可是别高兴得太早，又开始推磨了。接下来你又要推四五年的磨。好吗？然后你毕业了，心想谢天谢地，可之后还有更多的磨要推，因为（印地语）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结婚。结婚就意味着完蛋！

我祖父以前说过一句关于婚姻的话，他说：“围城里的人想出去，城外的人想进来。”我只想跟你们说明，整个人生就是推磨！因为接着你结了婚，度完蜜月就发现什么激情都没了。然后孩子来了，好吗？孩子来了，又开始推更多的磨。再往后，孩子们终于长大了，你也老得什么都干不动了。然后你得了各种病痛，然后你就死了。多美好的人生啊。苏吉特，你让我印象非常深刻，你有远见，彻底看透了人生到底是什么。因为你的同学们都以为马上就要苦尽甘来了，其实并不会变好。很抱歉告诉你们这个。

那么（印地语）解药是什么？意义何在？也许我 15 岁的时候就该割腕了，反正有什么意义呢，对吧？我有一套人生哲学，你们听了可能不会太兴奋，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们。总体上，我对神的信仰有点灵活，有点像不可知论者，也就是说有神存在，但我不确定神到底是谁、是什么。不过到了排灯节，我就会变得非常虔诚。身为印度教徒，或者说生为印度教徒，好处是你可以挑选自己的神。我最喜欢的两位神是吉祥天女拉克希米（Lakshmi）和象头神甘尼什（Ganesh），一位是财富女神，一位是兴旺之神。我跟我的美国朋友说，甘尼什是唯一一个很胖的神，而且大家还为他的胖而庆祝，我们还要给他更多甜食，让他更胖。甘尼什是我喜欢的那类神。我喜欢甘尼什，他是个快乐的家伙。当然，拉克希米也很棒，因为她一直照顾着我。人生很美好。

我的孩子以前常常注意到：平时家里没有任何宗教活动，什么都没有，突然有一天就有宗教了，然后一整年又没有宗教了。这是一种有点灵活的宗教信仰。说到底，我的人生哲学跟苏吉特的哲学非常相似，那就是：人生没有意义。这个问题我想过很多次。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永远绕着一颗平庸的恒星转啊转。45 亿年后，那颗平庸的、并不特别的恒星会燃尽，然后这颗行星也就没了。照人类现在这种搞法，可能都用不了 45 亿年，他们也许在那之前就自我毁灭了，可能会做出各种事情，在那之前就把自己从这个世界上抹掉。那意义何在呢，对吧？

我想明白的是：第一，人生没有意义。第二，人生其实并不是推磨，除非你把它过成推磨。关于人生“推磨”这一面，重要的一点是：作为人类，我们有选择，有自由意志，我们不需要沿着一条规定好的路走，对吧？我们可以选择自己的路，在选路上我们有很多选择。我选择道路的方式，是尽量让人生变得令人兴奋。你的工作可以毫无意义，也可以令人兴奋；你的学业可以毫无意义，也可以令人兴奋。这全看你的视角。你的人际关系可以毫无意义，也可以令人兴奋。你的孩子可以让你非常兴奋，也可以是一种负担。我是说，这些都是你自己做出的不同选择。一部分在于选择，一部分在于态度。苏吉特，我希望你不要把人生想成无尽的推磨。你要做的是：如果真的有人让你去推磨，你得在推磨里找到快乐，找到意义。

放下：曼德拉的故事

纳尔逊·曼德拉（Nelson Mandela）在南非的罗本岛（Robben Island）被关押了很长时间，还得服苦役砸石头。他的牢房几乎只有他那张床那么大，非常小，他在里面待了大约 30 年。那座监狱里的狱卒对他非常恶劣，因为狱卒手里有权，囚犯没有权，他们就占便宜。他的狱卒其实对他很不公正，做了很多连法律都不允许的事，加重惩罚他，不给他饭吃，等等。等他当上南非总统，他邀请所有狱卒参加他的就职典礼，还在典礼上给他们安排了和贵宾一起的上座。起初狱卒们不敢来，他们说（印地语）：“这肯定有什么阴谋。”但他们还是来了。他以极大的尊重对待他们，然后他们离开了。他从来没有对他们说过一句不友善的话。克林顿当总统的时候去了罗本岛，看了曼德拉当年的牢房。他问了曼德拉一个问题，他说：“这些人那样虐待你，你为什么不找他们算账？你有了权力以后，为什么不报复他们？

他们做的事非常不公平，非常恶劣。”曼德拉说：“我就是放下了。”他基本上不背负任何包袱，不去恨谁，也不想找谁报仇。他就是放下了。所有人都预言，南非一旦废除种族隔离，就会爆发内战，因为占人口大多数的黑人长期受压迫，一旦给了他们自由，他们就会杀掉少数白人。但南非发生的事，有点像甘地那样，是个奇迹：一位黑人掌了权，白人却什么事都没有，尽管他们犯过很多罪行。南非唯一做的，是成立了一个叫“真相与和解委员会”（Truth and Reconciliation Commission）的机构。他们告诉每个人，尤其是每个白人：去这个委员会，承认你在种族隔离期间犯下的每一项罪行。他们说，你说的任何话都不会被用来对付你。哪怕你去说“我杀了 10 个人”，我们也不会来审判你。真相与和解委员会想做的事情之一是：有成千上万、数以万计的南非人失踪了。

他们的家人一直不知道他们遭遇了什么，但通过真相与和解委员会，他们真的得到了信息，知道自己的家人、孩子发生了什么，或者人是怎么死的。它做到的第二件事是，对于那些犯下罪行的人来说，这有点像天主教会的告解——告解是一种祈祷和救赎的方式。他们坦白之后，心里就好受了。这个国家就以这种方式得到了疗愈。

我想说的是，人生可能非常艰难。你们很多人已经经历过非常艰难的人生了。将来也会继续充满挑战。挑战会变，会接连不断地来。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的选择，也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的态度。如果你的选择高于平均水平，你的态度是积极的，人生就不会是推磨。但如果你总是烦躁不安，总说（印地语）“为什么这事偏偏发生在我身上，为什么会那样”，觉得事情没有按应有的样子发展，别人都过得好，就我过得不好——所有这些，都会把你拖进一个向下的旋涡。这不是正确的思考方式。下一个问题。

逆境往往是好事

提问者：先生，非常美好的早晨。我叫哈格·阿莎（Hage Asha），来自阿鲁纳恰尔邦的 JNV 下苏班西里。我的问题是：在您看来，如果这个项目刚开始的时候，阿南德·库马尔先生接受了您的提议，达克沙那基金会会受到什么影响？它还会像现在这样成功吗，还是会是另一种结果？

帕伯莱：好。嗯，这又是一个很好的问题。谢谢，请坐。我去找阿南德先生，想说服他把“超级 30”变成“超级 300”，他说：我不要外面的钱，我不想扩大我的项目，也不想做任何改变。他祝我一切顺利，跟我道了别。答案是否定的。当然，在当时那是件坏事。

古罗马有一位皇帝，是最后几位罗马皇帝之一，名叫马可·奥勒留（Marcus Aurelius）。马可·奥勒留一生非常艰难，他一辈子都在战场上度过。在战场上他多次负伤，伤得很重，还得过很多病。他有很多健康问题，经历了很多困苦。但在这一切当中，他成了一位哲学家，提出了一套哲学，也就是人们所知的斯多葛哲学。我待会儿把它写下来。等你们读到三年级再去查，三年级之前别去查。如果让我概括斯多葛哲学，他说的是：当你遭遇不幸并且战胜了它，它就是好运。

我在自己的人生里发现的是：每一次遭受挫折，或者发生了什么坏事，后来回头再看那件坏事，它其实都变成了巨大的好事。我人生中发生过很多负面的事件，每一次回头看，那些坏事其实都是福气。阿南德·库马尔拒绝我的时候，那是件坏事，对吧？因为我其实从来不想自己去建立一个组织，那工作量太大了，对吧？我没想过自己能做出像达克沙那这样的事，我觉得那太有挑战性了。可现在回头看，我得说：“谢谢你，阿南德吉。”对吧？因为我觉得这是一段特别的旅程，我热爱这段旅程。它需要付出工作和努力，但如果没有它，我就不会遇见你们，不会遇见迪帕扬（Deepayan），不会遇见那么多东西。在达克沙那走进我的人生之前，我对这些一无所知，因为我其实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我时不时会在这样的交流会上见到学子们。有时我也会去不同的大学，在那里和他们见面。新冠疫情之前，我每年都会做一件事，就是去学子们的家里走访。我会挑一个邦，我记得 2019 年是拉达克，我和夏尔马上校（Colonel Sharma）一起去了大约一个星期，在四五天里走访了大约 10 到 12 个学子的家。我在很多邦都这样做过。

我在喀拉拉邦、西孟加拉邦、哈里亚纳邦等很多邦都做过。我发现，在这些邦里花上四五天，到学子家里去见他们，那是一年里最好的四五天。这一点我事先是预料不到的，只有真正去经历了，你才会意识到：哦，这太有意思了。比如说，很多游客去拉达克，那是个旅游胜地，对吧？很多人去拉达克，也有很多游客去喀拉拉，但他们永远看不到我能看到的东西。他们永远不会坐在某个村民家里，和这位村民一家人喝茶。这种事永远不会发生在他们身上。他们不认识任何村民，就算去了哪个村民家，那也是某种商业交易。你可以去达拉维（Dharavi）贫民窟，但那是你花钱参加的观光团之类，是另一种体验。我意识到，我能做的这些事，换任何别的方式都做不到，用任何其他形式都不可能发生。

回答你的问题：很难说另一条路会是什么样子，因为我们从没走过。但如果你问我，我会说，就让一切保持现在的样子吧。我不想改变现状的任何东西。那样也许会省很多事，但也许也会少很多满足感。谢谢你的提问。迪帕扬，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好，那我们进入下一个问题。

为什么选择印度

提问者：先生早上好。我叫舒本杜·萨卡尔（Subhendu Sarkar），来自西孟加拉邦的 JNV 南迪纳杰布尔。我的问题是：非洲大陆是穷国最多的地方，大多数孩子营养不良，几乎没受过教育。您本可以选择在那些国家建立这样的信托，因为那里非常需要帮助。您为什么只选了印度（for China，原文如此）？

帕伯莱：好，这是个很好的问题。请坐。这正是我现在的前妻——我们仍然是好朋友——当年问我的问题。她问我说：你为什么在印度做这件事？为什么不在非洲做？为什么不在芝加哥做？你为什么选印度？我当时告诉她，我选印度有两三个原因。第一个原因是，我很清楚这里有大量的需求，我知道印度有很多需要帮助的地方。第二，我知道如果拿印度和非洲比，我在非洲失败的概率会比在印度高得多。在印度失败的概率也很高，但在非洲会高得多。原因是，我对那里完全陌生，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不了解那里的文化，对很多问题都不了解。我们去某个非洲国家做成功的几率会下降。我在商业中学到的一件事是：开始做一门生意的时候，你要尽一切可能提高成功的几率。我确实告诉过她，将来某个时候达克沙那有可能会走向其他国家。但如果你问我，是宽一英寸、深一英里好，还是深一英寸、宽一英里好，我更愿意宽一英寸、深一英里。

印度的问题多得数不清。我们只解决了印度很小一部分问题，只撼动了很少的一点。就算我活到 200 岁，大概也可以一直在印度干下去，问题永远做不完，因为问题实在太多了。达克沙那有可能永远不会在印度以外做任何事，这是有可能的。已经发生的情况是，其他国家的人把达克沙那当作模板，开始做一些和达克沙那类似的事。我和很多国家的很多人开过很多次会，他们想更多地了解达克沙那。其中一些人来过这里，或者去过别的校区。这也许是达克沙那对其他国家产生影响的一种方式。但我当初那样做，只是为了提高成功的几率，我觉得努力提高成功几率是正确的做法。就像你开始做一件事，如果从你自己的村子开始，成功的几率就比跑到安达曼群岛随便找个村子去做要高。在那里，你还没走到村子，可能就被人用弓箭射了。下一个问题。

为什么富人很少回馈社会

提问者：先生早上好。我叫阿尔查娜·戈佩（Archana Gope），来自贾坎德邦的 JNV 丹巴德。我的问题是：世上有成千上万的成功人士，可只有少数人会帮助别人。我想知道，您通过达克沙那基金会想实现的人生目标是什么？谢谢先生。

帕伯莱：好。我是在努力避免推磨，尽我所能让人生变得有意思，免得自己去割腕。这一点我以前从没意识到。关于这个问题，我想说几点。我认为，全世界慈善和助人的风气在美国最浓。美国和大多数其他国家很不一样，在那里，即便是生活不怎么宽裕的普通美国人，也仍然愿意为那些在挣扎、有困难的人贡献点什么。美国的富人是世界上最慷慨的，愿意捐助各种事业和公益。我觉得这是美国生活的一部分，是件非常好的事。现在这种风气正在输出到世界上很多其他地方。其他地方正慢慢变得更像美国一点，但我认为美国仍然遥遥领先。

在印度，大多数富人成长过程中，在帮助社会这方面其实没有什么榜样或可以参照的东西，我们就是没有那么多这类例子可以看。他们也知道很多组织腐败的情况，钱到不了该到的人手里，诸如此类。他们往往会变得有点怀疑，他们也希望自己的子孙过得好。所有这些，导致他们不想这样去做。我认为，如果他们再多想一想，就会发现自己的人生会更快乐，会得到更多的满足感。如果他们把目光放到自己家庭以外，就连他们的家人也会更快乐。我觉得那样会很好。

现在印度政府已经立法规定，达到一定规模以上的公司，必须把利润的 2% 回馈社会，也就是 2% 的企业社会责任（CSR）支出。很多公司想方设法让这 2% 流向自己的寺庙，想方设法不让这 2% 真正按照政府的本意用于慈善，我觉得这很可惜。但印度确实有一个了不起的例子，就是塔塔家族。塔塔家族的做法非常超前，很早就这样做了。一百多年来，塔塔家族在印度各地做了很多好事，而且还在继续做，这非常好。但我们并没有看到很多人效仿塔塔家族。塔塔家族的做法很极端，塔塔家族的人自己并不富有，大多数塔塔家族成员在塔塔旗下公司里只持有极少的股份，大部分股份归塔塔信托（Tata Trust）所有。我认为塔塔家族为印度树立了一个很好的榜样。但我觉得，如果有更多富裕家庭和富人明白，他们能从中得到多少快乐和乐趣，能帮到多少人，我们就会看到更多这样的事。希望这一点会随着时间改变。下一个问题。

“达克沙那”这个名字

提问者：先生早上好。我叫施拉达·阿格尼霍特里（Shraddha Agnihotri），来自北方邦的 JNV 埃塔瓦。我的问题是：基金会取名“达克沙那”，背后有什么故事吗？

帕伯莱：好，嗯，这是个好问题。请坐。我当时就知道，我不想把基金会叫作“帕伯莱基金会”或者“帕伯莱家族基金会”之类，我不想用我的家族来命名。不想用家族命名的原因之一是，我觉得那样的话，大家会更难把它看成是自己的组织。我在找一个更中性的名字。“达克沙那”（Dakshana）其实是个印地语词，也是个梵语词，意思是给予和接受礼物，两个方向都有。我觉得它跟达克沙那很贴切，因为在达克沙那发生的事，基本上就是你们在人生的这个阶段接受一份礼物，而我们希望你们在人生将来的某个时刻也会给予礼物。你们不一定要把礼物给达克沙那，你们可以送给任何人。你们也可以选择不送，那也没关系。但我觉得这个名字和我们的宗旨挺契合，因为我知道我们要帮助人们在人生中向上走，而当他们向上走了以后，如果他们也能帮助别人向上走，我们就形成了一个不断循环的圆。你们可以看到，我们的标志也是朝这个方向、以这种方式设计的。

15 年后让我感到意外的是，这个名字真的引起了每个人的共鸣。每次我去各个校区，他们总会用粉笔把标志画在黑板上；有时候他们会在地上用彩粉画出兰戈利（rangoli）图案，排灯节的时候还会用蜡烛摆出来。他们会把标志做在蛋糕上，诸如此类。要是叫“帕伯莱基金会”，这些事就不会发生。我很惊讶，这个梦想居然正在变成现实。我希望达克沙那最终成为一个和我毫无关系的组织。我希望它由学子和校友来运营：老师都是校友，资金都由校友提供，整个机构都由校友来经营。我几乎觉得我们已经到了这一步，至少现在已经非常接近了。我觉得就算我明天突然死了，达克沙那也会继续运转下去。校友群体已经足够强大，他们会想办法让它继续下去。他们不需要我，也不需要我的家人。这就是“达克沙那”这个名字背后的原因。迪帕扬，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再来一个问题。

提问者：我叫阿舒托什·兰詹（Ashutosh Ranjan），来自德里的东南德里区。我发现在印度，很多人缺乏对投资、对股市的认识，所以我到 11 年级才知道投资这回事。我的问题是：我们在大学读书的时候，作为学生怎样创造收入来源？怎样开始投资？投资需要哪些先决条件？谢谢。

帕伯莱：好，这是个很好的问题。迪帕扬，在一千多人里，一千个人里有 990 个想了解投资，好吗？对所有人，我的回答都一样：（印地语）“现在我不想把你们搞糊涂。”我的邮箱地址在后面。2025 年给我发封邮件，说你在 12 月 26 日问过我关于赚钱的这个问题。我不希望你在 IIT 期间把注意力放在赚钱上。我知道你们很多人有很大的家庭压力之类。暑假你会去工作，会有实习，可以靠这些存点钱。但我真的希望你们专注于尽力把学业做到最好。我认为，未来四五年好好学习，然后再去帮家里，这样你们才能真正帮到家人很多。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压力很大，家里境况很差，需要帮助，而且现在就需要帮助。但如果你分散了注意力，弊会大于利。对你来说最好的做法，是尽快拿到一个好学位，那时你就会有收入，就可以开始帮助家人，然后再从那里往前走。这就是我的建议。下一个问题。

从全班倒数到名列前茅

提问者：先生早上好。我叫阿尔扬·梅赫拉（Aryan Mehra）。我的问题是：您上学时的志向是什么？有哪些东西曾经阻碍过您？

帕伯莱：好，请坐。我小时候换过很多所学校，我想大概在三个城市读过八九所不同的学校，变动得相当频繁。我以前非常自卑，觉得自己远远低于平均水平。我记得三年级的时候，我在一所班级规模很大的学校，一个班大概有 60 个学生。我们拿到的成绩单上会写你在班上的排名。我记得三年级的成绩单上写的是 60 名里的第 57 名。我的排名是 60 人中第 57。我记得在那个教室里，不管老师在前面讲什么，我都坐在最后面，完全不知道在讲什么。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不是 60 人中第 60 名，因为我觉得我在那个班上从来没听懂过任何东西。好吗？零。这段记忆非常清晰，我还记得那种感觉：（印地语）“黑板上在讲些什么，我一点都看不懂。”好。整个上学期间，一直到八年级，我都是个低于平均水平的学生。

八年级时，我们从孟买搬到德里，我进了“空军学校”（Air Force School）。那里一半孩子是印度空军军官的子女，另一半是平民家的孩子。这所学校其实是为空军军官的子女建的，有走读也有寄宿，这样派驻在某个基地的空军军官，孩子可以很方便地在那里上学。我记得我刚进那所学校的时候，班上所有孩子都跑过来，他们只想问一个问题。他们都想问的是：“你爸是干什么的？”我父亲当时在迪拜工作，所以我告诉他们，我爸在迪拜工作。然后他们说：“哦，你是平民。”他们的意思是，（印地语）你知道有“不可接触者”吧，平民比那还低。在他们看来，空军军官是婆罗门，是最高种姓，所有平民都是最低种姓，是不可接触者。我一说我爸是平民，他们就“哦”一声，然后走开了。那所学校里有一套等级制度，空军军官的子女都这么想。关于空军军官的子女，有一点要说：他们的父亲通常都考过了国防学院（NDA）的选拔。不光考过了 NDA，很多人还是战斗机飞行员。当战斗机飞行员意味着你得非常非常优秀，因为如果你会把飞机摔了，印度政府是不会给你一架 1,000 万美元的飞机让你开着到处飞的，对吧？

我是说，你得非常优秀才能当上战斗机飞行员。我说我爸是平民的时候，对方就会说：“我爸开米格-21。”他们一开始就让我意识到：我是婆罗门，你是首陀罗！

我先岔开一下，等会儿再回到你的问题。我从 13 岁到 16 岁在那所学校，16 岁以后搬到了迪拜，就和这些人都断了联系，因为大家各奔东西，那时候也没有互联网之类的东西。可等我到了四十来岁，突然之间大家都上了 Facebook。我上一次见到这些人是 16 岁，下一次在 Facebook 上见到他们，大家都四十二三岁了，中间隔了好长一段。这些战斗机飞行员的孩子在谷歌上搜每一个人，想知道（印地语）“谁在干什么”，结果他们糊涂了。我比他们都混得好，于是我一个一个给他们发消息，说：“嗨，还记得我吗？我是莫尼什，我爸是平民，你爸是战斗机飞行员。你过得怎么样？致以问候。”（印地语）有一两个人跟我聊了几句，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这么笨的人怎么能混得这么好？”我说：“这辈子你都想不明白的。”

总之，一直到八年级、我进这所学校的时候，我都还低于平均水平。后来有两个人从校外机构来到学校，给全校所有孩子做了一次智商测试，就是那种标准的、门萨（Mensa）式的智商测试。在那次智商测试里，我得了全班最高分。我这辈子从来没在任何考试、任何科目上拿过最高分。好吗？这是我平生第一次拿到高于平均的成绩，而且不只是高于平均，是全班最高。我非常吃惊，心想（印地语）“结果肯定出了什么问题”。我去找那两个做测试的人，他们正在收拾东西准备走。我是个非常害羞的孩子，就像我说的，很自卑。我走过去说：“先生，我拿了这么好的成绩，这说明什么？”他们说：“哦，你的成绩不只是好。你不只是全班最好，你是全校最高分。”我说：“那是什么意思？”他说：“你非常聪明。”我说：“可我所有科目的分数都很糟糕。”那人只说了一句：“哦，那是你没用心。只要你努力，你可以比所有人都做得好。”然后他就走了。

人生中有时候会发生这样的事：有人对你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就改变了你的一生。结果是，那次测试之后，我每次考试都开始考得更好。到八年级结束时，我进了班上前一半。到十年级结束时，我已经在班上前 20% 到 25%。到十二年级结束时，我是班上第三名。到大学毕业时，我是最顶尖的。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轨迹的转变。那些战斗机飞行员的孩子呢，他们十年级以后就再没见过我，所以（印地语）“他们彻底糊涂了！这是怎么回事？这家伙既没去 NDA，也没上 IIT，就是个读商科的孩子！”就像你们看不起读商科的孩子一样，那些战斗机飞行员家的孩子也看不起平民，就是那样。回答你的问题，这就是我上学那些年的经历。回头看，我什么都不想改。一切都挺好，没问题。人生很美好。

2009 年差点关停达克沙那

提问者：先生，非常美好的早晨。我叫克里蒂卡·库马里（Kritika Kumari），来自贾坎德邦的 JNV 帕拉穆。我的问题是：作为一位成功的商人，您一定经历过很多起起落落，尤其是生意上的亏损。在那些黑暗的时期，您有没有想过放弃一切，或者停止运营达克沙那基金会？如果没有，是什么激励您坚持下去的？您的回答会对我们很有帮助，因为我们可以把它和自己人生中那些令人沮丧的阶段联系起来。谢谢。

帕伯莱：好，这是个很好的问题。说到底，我觉得这就是人生的本质：你们所有人都已经经历过很多逆境和问题，你们的家庭也经历过很多逆境和问题，将来还会继续有。事情总会冒出来，可能是健康问题，各种各样的问题。我想，关于达克沙那，我只有一次想过把它关掉。当时的情况是，2007 年到 2009 年全球金融危机期间，我的投资组合跌了很多，跌了将近 70%，我的个人财富也缩水了很多，缩水到我觉得继续办达克沙那已经难以为继。当时我们的项目里有将近 300 个孩子。我当时决定：我们要把这 300 个孩子带到底，我们会继续运营项目，保证他们谁都不受影响，都能顺利完成辅导等等，但我们不再招新的一批。2009 年，我决定把项目冻结，等以后情况好转了再重启。2009 年初，我和 NVS 的官员见了面，向他们说明了情况，跟他们解释说，基本上我想停掉项目，不再招下一批。

我觉得那里有位资深官员给了我非常好的建议。他说，不要关停项目，缩小规模就好。他说：“不要在七个地方招孩子了，就在一个校区招。政府讲究的是连续性。你们现在已经是这个体系的一部分了，和政府签了谅解备忘录（MOU）。如果我们把它砍掉，以后就得做很多重新启动的工作，而且到时候可能就办不成了。虽然这对你来说可能很难，我们至少办一批吧。”2009 年我们就这么做了。那是我们办过的最小的一批，达克沙那 2009 年那一年只招了 50 个孩子。后来金融危机过去了，我的净资产涨回来了，投资开始表现良好，从 2010 年起，我们又能恢复到原来的运营方式了。

但总的来说，我的看法是：回顾我的人生，有很多时候情况非常艰难，出现过很多复杂的逆境。这些事情出现的那一刻，一切看起来都非常黑暗。但我总是发现，回头再看当时发生的事，那其实都是福气。就连 2009 年也发生了这样的事：因为达克沙那不得不大幅缩小规模，

我几乎把整个团队都裁掉了，因为团队是按更大的规模配置的，我得削减开支。因为采取了这些措施，我们换了领导层。夏尔马上校加入担任 CEO，这对我们来说是一次真正的脱胎换骨，真的帮助我们改进了很多。现在回想起来，我觉得如果没有发生那些事，结果不会像后来那么好。结果相当不错。我现在的看法是：每次遇到逆境、麻烦或问题，都不要担心。会好起来的，第二天太阳照样升起，我们会回到正轨。下一个问题。

天赋与努力

提问者：先生早上好。我叫莫希特·库马尔（Mohit Kumar），来自德里的 RPV 西北德里。先生，我的问题是：我很努力，每天大概学习 13 到 14 个小时，可是我看到有的同学学得比我少，分数却比我高，我很吃惊。我搞不明白。他们做了什么我没做的特别的事？

帕伯莱：好，这很好。请坐。达克沙那有一位校友，你们有些人可能听说过他的名字，叫阿肖克·库马尔（Ashok Kumar）。阿肖克在 JEE Advanced 考了全印度第 63 名，进了 IIT 孟买分校计算机科学专业。IIT 孟买分校计算机科学专业，普通类别的录取线我记得大概在第 90 或 95 名左右截止，排名在那之后就进不了 IIT 孟买的计算机科学专业。阿肖克一直是学霸，在他的 JNV 成绩很好，在达克沙那项目里也很出色，进了 IIT 孟买计算机科学专业以后同样表现很好。他上计算机科学课的第一次考试，为那次考试他下了很大功夫，结果他发现自己在那次考试中的排名在倒数 30%，大概 70% 的同学都考得比他好。他还发现，有些比他考得好得多的同学，尤其是真正排在最前面的那些人，几乎不怎么学习。阿肖克告诉我，他一直盯着自己的卷子和分数，琢磨到底是怎么回事，然后他意识到，他在和一群非常不一样的人竞争，这些人的能力比他以前遇到过的任何人都强得多。我会说，IIT 孟买计算机科学专业那一届学生的马力和智商，可能在全世界都无人能及，那也许是聚在一起的最聪明的一群学生。

阿肖克对那次考试的反应是：我得再换一挡。意思是，我得付出比以前多得多的努力，因为他不习惯考低分。你们大多数人也不习惯考低分。下一次考试来了，他更加努力，排名提高了，但仍有差距，他就一直尽最大努力逼自己。他是个非常有冲劲的人。到毕业的时候，我记得他的 GPA 大概是 9.2、9.3，这在孟买分校计算机科学专业里是非常好的成绩，应该接近最顶尖了。我见过他的几位教授，他们说：“是啊，阿肖克做得非常好。”

有一个问题，我有时候会问——不是问 NEET 的孩子，而是问 JEE 的孩子——那是一道数学题。我见到他们的时候，算是一种破冰，就是为了开个头，我会问他们一道题，看他们能不能答出来。我问过这道题很多次，发现如果他们能答出来，大概有 95% 的概率会进 IIT。而他们答出这道题所花的时间，和他们的排名直接相关：解得越快，排名就会越好。通常要过大约 10 到 15 分钟，才会有人举手说自己有答案了。

有时候举手的人其实并没有答案，我让他们说答案，他们又不知道，或者只做出了一部分，没做完整。但通常一个班里会有一两个人能在 10 到 15 分钟内得出答案。有一次，我在 JNV 勒克瑙出这道题，刚在黑板上写完题目，一转身，就有个家伙举着手。我以为他想问个什么问题，他却说：“我已经解出来了。”他什么都没写，就只是看着题目。我问他：“这道题你以前见过吗？”他说：“没有，先生。”我让他到黑板前把答案写出来。这道题有两三种不同的证明方法，其中有一种是最优雅的证明，非常简单。但大多数时候，这些孩子答题时找到的都不是最优雅的证明，他们找到了一种证明，却不是最优雅的那种。他走到黑板前，用最优雅的方法写出了证明。我得说，他的解题时间不到五秒。我非常惊讶，说：“我真不知道一个人怎么能这样解出这道题。”

那时候还有 AIEEE 考试。他参加 AIEEE，在 120 多万考生里排第 17 名。参加 IIT 考试，也就是 JEE Advanced 那天，他在发烧。他是带着烧去考的，发着烧还考了第 83 名。发着一百多度（华氏）的烧考 JEE，考了第 83 名。我觉得要是没发烧，他可能会进前 10 名、前 20 名之类。那之后我一直关注拉吉夫（Rajiv），因为我从没见过那样运转的大脑。拉吉夫现在在谷歌工作，发展得很好。他住在班加罗尔，是个好人，人很好。

我只想说：有些人有天赋，我们有些人没有这些天赋。你可以通过更加努力来弥补一部分天赋上的差距，但并不总能靠努力把差距补齐。如果这能成为你的动力，那很好。但如果它变成一个让你往下坠的旋涡，让你说：“哎呀，我这么努力，可是没用”，诸如此类，“别人不怎么努力，却做得更好”——世界上总会有像拉吉夫那样大脑构造与众不同的人，我们没法和他们竞争，因为他们的大脑构造太神奇了，事情就是这样。有些人在某些领域有天赋，有些人在别的领域有天赋。有人可能是非常好的画家，但数学大概会很差；有人可能是非常好的雕塑家或诗人之类，却未必擅长别的事。我只想说，你的重心应该是成为最好的自己。你不需要成为别人，你只需要成为最好的自己。我会说，你要像阿肖克那样，找到力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我想人生就会很好。下一个问题。

“无限的善”

提问者：先生早上好。我叫约吉塔·巴尔博尔（Yogita Bharbor），来自拉贾斯坦邦的 JNV 班斯瓦拉。我的问题是：大家都知道，达克沙那的座右铭是“无限的善”（Infinite Good）。我想问，“无限”这个词和达克沙那的座右铭有什么关系？您为什么选“无限的善”作为达克沙那的座右铭？谢谢先生。

帕伯莱：好，这是个好问题。无限的善。我选它，是因为这是一个神奇的模式。我是说，我第一次听说阿南德·库马尔和“超级 30”的时候就意识到，达克沙那能帮助人永久地打破贫困的循环。JNV 体系其实也在做这件事，对吧？进入 JNV 体系，你得到的教育会比在大多数其他学校之类的地方好得多。JNV 体系已经把你带到了一个不同的境地，而达克沙那基本上是在帮你变得更好。它能把人从零变成英雄，能改变你的人生轨迹。而当它改变了你的人生轨迹，它也就改变了你所有后代的人生轨迹。我们怎么衡量达克沙那做了多少善事呢？对吧？你本来会走一条路，现在你走上了另一条路，你的孩子走上了另一条路，他们的孩子也走上了另一条路，就这样永远延续下去。答案是：它是无限的。所以我们就叫它“无限的善”。你们喜欢“无限”吗？很好。好，所以我们认为它是无限的善，这就是我们选它的原因。下一个问题。

问答：人脉、互惠倾向与克隆

提问者：先生早上好。我叫阿希什·库马尔·米斯拉（Ashish Kumar Misra），来自奥里萨邦的 JNV 克塔克。先生，我的问题是：当我们刚刚踏上创业之路时，怎样开始和优秀的、有影响力的人建立人脉？我想问问您，在您创业的经历中，您是怎么做到的？要知道，您当时没有任何门路，什么都没有，是从零开始的。谢谢先生。

帕伯莱：是的，这是个非常好的问题。有几本书对你会有帮助。一本是戴尔·卡耐基（Dale Carnegie）的《人性的弱点》（How to Win Friends and Influence People）。我从一开始就很注重的一件事，是持续和那些跟我打过交道的人保持联系，好吗？我的做法是，把这些人的名字都放进一个数据库，你可以放在 Excel 文件里，或者随便什么地方，然后每年给他们寄一张节日贺卡。我想我是从大概 24、25 岁开始这样做的。那时候我大概有一百个朋友之类，认识一百个人。我买了一百张贺卡，写上他们的名字，给他们寄去。每次我遇到什么人，不管是做生意认识的，还是工作上认识的，我都会不断把他们加进数据库。每年我会决定其中多少人应该收到贺卡，这个数字一直在增加。现在我寄贺卡，我自己大概要寄给 2,500 人左右。除此之外，每一位达克沙那校友都会收到这张贺卡。校友有 6,000 多人，他们每个人每年也都会收到一张贺卡，他们的父母也会收到。现在我寄贺卡，并不需要花多少时间和精力。

这是一年一次的事，我在节假日之类的时候做。我以前会在贺卡上写几句话，后来全都放弃了，数量太大了，对吧？但我做的是，把贺卡改成印上全家福，这样看起来很有个人色彩，对吧？

我的导师之一是一个叫查理·芒格的人。你们有些人可能听说过查理·芒格，班加罗尔那个“查理·芒格厅”（Charlie Munger Hall）。你们有多少人听说过查理·芒格？举手。很少有人听说过他。没关系，你们可以等三年级再上谷歌查查他是谁。查理·芒格基本上非常善于理解关于人类如何运作的各种思维模型。那本书也会给你们讲一些关于人类如何运作的思维模型。我们的大脑里有一些不合逻辑的线路。我们的大脑是整个进化过程的产物，它经历了一个过程：从猿一路走来，直到最终成为现代人类。大脑有些部分非常古老，有些部分非常新，有些部分其实并不合逻辑。这是件很复杂的事。我们并不是纯粹理性的生物。大脑线路里有一件奇怪的事，就是人类天生就有互惠倾向。

你们明白“互惠”（reciprocation）这个词吗？互惠的意思是：如果我送你一份礼物，你就会想送我一份礼物，你想回报，对吧？如果我帮了你一个忙，你就会想帮我一个忙。互惠是刻在我们大脑里的。它之所以刻在我们大脑里，是因为在远古时代，比如说回到 5 万年前、农业出现之前，我们生活在非常小的群体里。人类那时生活在小群体里，对吧？会发生这样的事：有两三个人出去打猎，猎到一头大动物、一头大野兽，把它带回大家住的地方。那时候没有冰箱，对吧？肉存不住。如果那些肉不当场吃掉，就会坏掉，对吧？所以人类会怎么做呢？带回猎物的人自己吃不了那么多肉，实在太多了。他会邀请所有人，说：我们来吃顿大餐吧。因为（印地语）他有什么损失呢？不然肉也会白白烂掉。结果，那些白吃了肉的人，会对请他们吃肉的人产生好感。他们会说（印地语）：“这是个好人，那天晚上他请我吃了顿好饭。”等到哪天这个人出去打猎、猎到一头大野兽，他也会想分肉给那个人，对吧？

科学家认为，我们大脑里的互惠倾向是通过进化形成的。因为那些不回报的人，会发生什么呢？下一次对方就会说（印地语）：“你别来了，上次你打到猎物没分给我，所以我也不用分给你。”结果，那个不分享的人可能就没法生孩子，他的基因就会消亡，因为他会饿死。最后的结果是，那些能生孩子、能延续下去的人，正是那些懂得分享的人。所以直到今天，互惠仍然深深刻在我们的大脑里。

但这条线路有个怪癖。这个怪癖就是，人类无法衡量别人帮的忙有多大。如果我帮你一个忙，比如请你吃一顿饭，你会觉得莫尼什是个好人，总有一天我也要帮帮他。或者比如说我帮你付了一年的大学学费，你同样会说这是个好人，但大脑不知道怎么衡量一顿饭和一年学费之间的差别。因为在远古的大脑里，别人给的只有肉，从来不需要衡量。我们的大脑里没有衡量人情大小的刻度。结果，我们只知道：他是个好人，他帮过我，我也要帮他。那么，我怎样利用这个衡量上的缺陷呢？

我经营一只投资基金，好吗？人们要投资我的基金，最低投资额是 300 万美元。如果有人想把钱交给我管理，他得给我汇 24 crore（2.4 亿）卢比。这笔钱要汇出来可不少，对吧？有人联系我们，说：“哦，我有兴趣投资你们的基金。”我们会给这个人寄一个非常精美的资料包，这个资料包是要花钱的。资料包里的所有内容，我其实都可以通过电子邮件发送，那是免费的。但我们不发邮件，而是寄一个实物包裹。包裹里有一支非常好的钢笔，那支笔大约 40 美元，还有一本书，包裹里有两三件礼物。收到包裹的人看着这个包裹，他的感受和远古时代吃了你一顿饭的人一样：他觉得莫尼什是个好人。问题是，他收到了一支笔，一支很好的笔。比如说他不想要这支笔，不想欠这个人情，可他又不能把笔扔掉。我寄出去的人里，大约每一百个人当中有一个会把整个包裹寄回给我。他们会说：“谢谢你，帕伯莱先生，所有资料我都看过了，我不想投资。”好吗？

他不想欠这个人情，因为他觉得（印地语）“我得为此做点什么”。他想……不过这种人非常少见，因为寄回去太麻烦了，寄回去不容易。99% 的人会留下那支笔。一旦他们留下了笔，就会发生这样的事：他们喜欢上了莫尼什，心里想着他帮过我一个忙。每次他用那支笔写字，都会对我生出好感。他怎么回报呢？他寄来 300 万美元作为回报，因为没有衡量的刻度。我帮了你一个忙，如果你想回报我，就给我寄 300 万美元吧。你们明白吗？因为大脑的线路是乱的，而我明白它是乱的，我就可以利用这一点。

我大约 10 年或 15 年前开始这样做，因为我明白了这一点。思维模型会让你在人生中占得巨大的先机。互惠只是其中一个思维模型，思维模型大约有 40 个。当你知道了这些思维模型，你就可以这样随意摆布别人，他们甚至不知道你在怎样操纵他们，他们只知道你是个非常好的人。大约 15 年前我开始这样做：每年我不只寄一张贺卡，还随贺卡寄一本书。一本书大概 10 美元、15 美元或 20 美元，上面写着“帕伯莱投资基金敬赠”之类的话。

比如今年，我们寄了 2,500 本书，对吧？这要花些钱，大概 3 万或 4 万美元就没了。但我知道的是，（印地语）这 2,500 个人每年都收到一本书。他们对莫尼什感觉太好了，就想为我做点什么。各种各样的事都会发生。我知道的是，我从这些人那里得到的回报远远超过 20 美元。当你想影响别人的时候——我再给你们举个例子，没有人这样做，我想让你们明白这有多重要——我离开了我的工作。我这辈子只有过一份工作，1992 年我辞掉了那份工作。当时我有大约八九个同事，他们都进了我的数据库。我以后再也不会和这些人打交道了，我没有任何理由和他们保持联系，但从 1992 年到现在，他们每年都收到我的贺卡。（印地语）中间发生了什么变化呢？贺卡变成了贺卡加一本书，对吧？30 年前和我共事的一些人，已经从我这里收到 20 本书了。他们收到了我那么多贺卡，他们非常想要回报，对吧？我的上司，还有我上司的上司，我 1992 年就不再为他们工作了。到了 2002 年，也就是 10 年后，我跟他们连话都没说过，每年就只是寄贺卡，别的什么都没有。结果他们两个人都各拿出 25 万美元投进了我的基金。

（印地语）我都没开口问，是他们来问的：“莫尼什，你开了一只基金？对，我有兴趣，我要给你汇钱。”然后他们觉得（印地语）“现在人情全还清了”。100 万美元大约是 8 crore（8,000 万）卢比，他给我汇了 2 crore（2,000 万）卢比。我寄给他一本书，他寄给我 2 crore 卢比。我们扯平了，人生很美好。你们得明白这个道理。

你们有些人听说过本·富兰克林（Ben Franklin）吗？听说过本·富兰克林吗？听说过。本·富兰克林是个了不起的人。他发现了电，发明了避雷针，发明了双光眼镜，他创建了美利坚合众国，他是宾夕法尼亚大学的创始人，他是伟大的作家，还当过外交官、驻法国大使。履历很长，做过很多事。在我心目中，本·富兰克林大概是有史以来最有智慧的人，（印地语）他破解了很多思维模型，互惠就是其中之一。他破解的一个思维模型是这样的：比如说，有人不喜欢我。好吗？你叫什么名字？

提问者：拉贾拉克希米（Rajalakshmi）。

帕伯莱：抱歉，怎么拼？嗯，拉贾·拉克希米，对吧？比如说拉贾拉克希米讨厌我。你不喜欢我，你就是讨厌我。可我希望你喜欢我，不希望你讨厌我。本·富兰克林破解了怎样让一个不喜欢你的人喜欢上你。他说，要让一个不喜欢你的人喜欢你的办法是——希望迪帕扬在听——这很重要，好吗？让对方喜欢我的办法，是让对方帮我一个忙。我让你帮我一个忙。这很奇怪，好吗？人脑就是这么运作的。本·富兰克林就是这么做的。他当时在议会里，有个人非常讨厌他，本·富兰克林想跟他交朋友。他去找那个人，说：“嘿，约翰，我能借你书房里的那本书看看吗？”（印地语）他跑到你的办公室来问你：“借我一本书吧。”你说：“好。”于是拉贾拉克希米把书借给了我，好吗？本·富兰克林非常小心地确保按时、完好地把书还回去。因为大脑线路是乱的，你们不会相信拉贾拉克希米身上会发生什么：突然之间，她对本·富兰克林有了好感，因为她觉得：“哦，他真是个好人。他请我帮了个忙，还把书还给了我。”突然之间，一切都变了。

你们得亲自试一试才能明白，因为这听起来说不通。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本·富兰克林去找那个人借了书。他对那本破书毫无兴趣，只是借来翻了翻就还了回去。从那以后，在那个人的余生里，他一直是本·富兰克林最铁的朋友之一，成了他的拥趸。这很怪，对吧？这怎么可能是真的？要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去验证它。你得想办法，找一个不喜欢你、也不指望你会帮他忙的人——让他帮你一个忙。你会看到对方发生变化，对吧？（印地语）基本道理就是：人脑里有很多接错的线路，你可以利用这些接错的线路，让自己的人生更丰富、更美好。

再举个例子，另一个思维模型是克隆，或者说照搬。克隆是一个非常强大的模型。大多数人对它没兴趣，因为他们觉得克隆有失身份。达克沙那之所以做得好，是因为我们想不出“超级 30”这样的模式，好吗？我想不出那个模式，我永远不会想到这个模式，那远远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我没法那样思考。但已经有人破解了那个模式。

当你看到有件事别人做得非常好，就把自尊心扔掉，照搬过来。好吗？任何时候我发现别人做成了什么……人类对照搬和克隆有一种反感，他们觉得什么东西都能自己想出来。我明白克隆这个模型非常强大，我也明白大多数人不去克隆。所以任何时候我看到别人在做一件看起来有意思的事……我再给你们举个例子。（印地语）你们身上穿着这件达克沙那 T 恤，你们知道这件衣服的来历吗？因为我没有任何原创的想法，一切都是克隆来的。我一直穿这样的衣服，我想大概至少有 15 年、20 年以上了。我喜欢穿印着自己公司标志的衣服，我就是觉得这样挺好。我在什么地方读到过，如果你穿着印有自己公司标志的衣服，就像这样，那就相当于免费广告。一天里你会见到各种各样的人，这就像是把标志印进了他们的脑子里，对吧？我记得有一次在美国登机，我正要进机舱，（印地语）空姐就站在舱门口。我发现她没看我，而是在看那个标志。因为人类想做的是弄清楚你是谁。

他们在寻找任何线索，所以她在试着读那个标志，大概只是出于无聊的好奇，没什么特别的。我意识到，人类会把注意力聚焦在那上面，对吧？我说，穿印有标志的衣服是一个强大的模型。我每天工作的时候都穿印有标志的衬衫，要么是达克沙那，要么是帕伯莱投资基金，要么是 Dhandho，我名下三家机构之一。我给你们每个人都发了一件衣服。我不只给你们每个人发了衣服，（印地语）我们那 6,000 位校友，大家都觉得我疯了，好吗？每年都会给他们寄两件衣服，或者一件衣服，一件衣服加一顶帽子。你说什么？每年，直到你们 90 岁，你们都会一直收到一件黑色的衣服。我只是提前警告你们一下，你们的学长学姐当初不知道这一点。（印地语）“每年都会来一件黑衣服。你们衣柜里会堆满衣服，到时候你们会说：求求你，别再寄衣服了！”

但很少有人这样跟我们说。我们不停地把衣服砸给他们。他们穿着这些衣服，而关键在于，这些衣服会去到印度的每一个角落，去到印度的每一个县。在印度会发生什么？什么东西都不会被扔掉，对吧？（印地语）如果有件衣服进了某个穷人家里，那这件衣服会被穿上 20 年，对吧？达克沙那会一直被看见。但它还有第二重影响，第二重影响就是互惠：（印地语）“衣服是白送的，莫尼什先生真好。”我想说的是，在你们离开这里之后的 70 多年里，我都会一直在你们脑子里捣鼓。关键是，你们会任由自己的脑子被捣鼓，因为事情就是这样。

你们一定要读这本书。不过另一本会让你们收获很大的书叫《穷查理宝典》（Poor Charlie's Almanack）。我记得这本书最后 50 页里讲了 25 个模型。我每年都重读这本书，因为我知道它给了我巨大的优势。里面有互惠倾向，有克隆，有激励——人类如何对不同的激励作出反应。里面有很多东西，它会让你和家人相处更轻松，和朋友相处更轻松，和上司相处更轻松，因为你在以一种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被操纵的方式操纵他们。然后一切就都好了。

我们时间怎么样了？到了。那么，非常感谢大家。我们待会儿和他们一起拍照。好吗？和你们在一起很开心。三年级之前，这些事都不用操心。到时候你们再去读这些书，你们会在人生中获得很大的优势。好，和你们在一起很愉快。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