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伯莱做客 Knowledge Inside：检查清单、土耳其与 72 法则

2026 年 6 月 8 日，帕伯莱接受韩国播客 Knowledge Inside 专访，谈巴菲特午餐、韩国股市、投资检查清单、土耳其与慢慢变富。主持人：金基浩（Kim Kiho）。

金基浩：你好，欢迎来到我们的节目！

帕伯莱：非常感谢。很高兴能来这里。

金基浩：是我们的荣幸。开始之前，要不要先跟观众打个招呼？

帕伯莱：大家好，很高兴来到这里。

金基浩：请简单介绍一下你自己，以及你是做什么的。

帕伯莱：我是一名资金管理人，管理大约 14 亿美元，主要投资全球公开交易的股票。我用私人对冲基金加一只 ETF 的组合来做这件事。我干这一行大约 28 年了。时间过得很快，因为这是我的热情所在，我甚至不觉得自己是在工作。我遵循沃伦·巴菲特和查理·芒格的投资方法，总的来说，就是把股票看成企业的一部分，而不是一张张纸。我们买一只股票时，会像买下整家公司那样去对待它。我们要找的是可以持有的投资，最好是永远持有。任何时候我们不得不卖出一样东西，就说明我们犯了错。我再往下说一步：大多数市场参与者，任何时候卖出东西，都说明他们已经犯了错。

65 万美元的巴菲特午餐

金基浩：所以按照你的哲学，我们得长期持有，对吧？你是著名的价值投资者。既然你提到了沃伦·巴菲特，我们就从那顿著名的午餐聊起吧。你在一年一度的慈善拍卖上以 65 万美元拍下了那顿午餐。那是一大笔钱，在当时还是纪录。回头看，它值每一分钱吗？

帕伯莱：值。在我看来，那顿午餐是有史以来最好的交易之一。回头看后来发生的一切，那真是一笔便宜买卖。沃伦已经不再做这些午餐了。他以前每年做一次。他做午餐的最后一年，成交价超过 2,600 万美元，那是两三年前的事了。我们 65 万美元的出价只是其中很小一部分，相当划算。它之所以是便宜买卖，还因为：我之所以有兴趣竞拍、想和巴菲特先生吃饭，有几个原因。如果我们活在甘地、牛顿、爱因斯坦、丘吉尔，或者任何一位先于我们的杰出人物在世的时代，如果有机会和他们坐下来吃顿午饭，你自然会问两个问题：“我们想不想去？”以及“我们愿意为此付多少钱？”我们遇到的情况是，沃伦·巴菲特也许就属于他们那一类人。他是有史以来成就最高、最优秀的投资者，而且他还活着，那些人则都已去世。他愿意收一笔“贿赂”，来和人吃午饭。2007 年我竞拍那顿午餐时，我整个职业生涯都建立在他的知识产权上，靠他的著作和演讲学习。到那时，我直接运用沃伦·巴菲特的原则，已经赚了 7,000 多万美元。所以我觉得，有一笔学费该付了。

我问自己：“一位让我富了 7,000 万美元的老师，我该付多少学费才合适？”我觉得 3%，也就是大约 200 万美元，相当合理，甚至可能偏低。2007 年竞拍那顿午餐时，我说：“我最多出 200 万美元。如果超过这个数，那就这样吧。”前几年我也竞拍过，但每次都超出我能出的价。我问我最好的朋友盖伊·斯皮尔，愿不愿意和我一起竞拍，因为一顿午餐可以带 7 个人。我原本要带家人去，我们一家四口，还剩 3 个座位。我问他愿不愿意带太太一起来。他可以付三分之一，我付三分之二，因为他是 2 个座位，我是 4 个座位。他很兴奋，但他说超过 25 万美元对他就太多了。我告诉盖伊，不管最后多少钱，他最多只出 25 万，超出的部分我来补。结果竞拍结束时价格极低，只有 65 万美元，不到我们预算的三分之一，甚至低于我朋友盖伊·斯皮尔的预算。他付了他那一份，我付了其余部分。我参加这顿午餐唯一的目的和兴趣，就是感谢巴菲特先生。我想看着他的眼睛，当面向他道谢。除此之外，我没有期待任何东西，那就是我唯一的期待。但巴菲特先生的期待不一样。他希望无论谁赢下这顿午餐，都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即便有人付了 2,600 万美元，他关心的也是让那个人在午餐之后相信自己得到了大便宜。巴菲特先生来吃午餐时，他的目标就是确保他给我们带来了很多价值。午餐之前，他的助手收集了我们所有人的简历和简介。他在午餐前全部研究过，所以对我们每个人都很了解，知道每个人的背景。他来吃午餐时，告诉我们没有时间限制。午餐大概 1 点开始，他说：“我整个下午都没事。你们想让我待多久，我就待多久。你们对我腻了，告诉我一声，我就走。”

后来我还和当时的谷歌 CEO 埃里克·施密特吃过一顿慈善午餐。那顿午餐完全不同。施密特的午餐在谷歌园区的一个食堂里，他每 15 分钟就看一次表。那顿午餐原定 1 个小时，到 1 小时零 1 分钟，他就走了。如果要给两顿午餐打分，施密特那顿是 10 分里的 2 分！我是个公平的评分者，其实也许是 10 分里的 1 分，因为我完全不记得那顿饭里有任何改变我人生的东西。沃伦·巴菲特那顿午餐是 10 分里的 15 分。它在好几个方面都超过了 100%。

我太太当时和我一起去了那顿午餐。我告诉巴菲特先生，她是他的超级粉丝，但她一生的真爱是查理·芒格。沃伦·巴菲特好胜心起来了。他说：“我的搭档查理·芒格是个无聊的人。和他吃午饭一点意思都没有。有趣的人是我，不是查理。因为你不认识查理，所以你觉得他有趣。我来安排你们和查理吃一顿午饭。那顿饭之后，你就会明白，我才是更好的午餐伙伴。”我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午餐两天后，我看到他助手发给查理助手的邮件，抄送了我，安排我们和查理吃饭，还在邮件里告诉查理：这对夫妇也住在加州，他们似乎觉得你比我更有趣。他说：“查理，你知道我更有趣。你见了他们，他们就知道了。”等我和查理吃午饭时，我比和沃伦·巴菲特那顿享受得多。他的计划适得其反。第二件发生的事，是我和查理成了朋友。我 2008 年和沃伦·巴菲特吃午饭，2009 年和查理·芒格吃午饭。之后，我大概每三四个月会带家人或太太去他家吃一次晚饭，也大概每两三个月和他在洛杉矶乡村俱乐部打一次桥牌。那是一段美好而温暖的友谊。我和沃伦也成了朋友，但没有和查理那么亲近，因为他在奥马哈，我们见面的次数少一些。这顿午餐带来的是：一顿午餐，换来了无数顿免费的午餐。买一送一百。

那真是一笔好交易。还有，我人生中很多美好的事都是因为那顿午餐。就像我之前说的，我的目标是花掉那 200 万美元，付清学费，感谢我的英雄。那顿午餐之后，我每年都去参加伯克希尔·哈撒韦的股东大会。到现在我已经去了 30 年。沃伦在周日有一个私人早午餐会，请他的亲密朋友、董事会成员和高管参加。他会邀请盖伊·斯皮尔和我参加周日的早午餐。我和盖伊去的时候，感觉我们俩是现场仅有的两个傻瓜。我们会看到博诺在和比尔·盖茨聊天，房间里还有 NFL 球员、好莱坞演员和那么多政客。盖伊·斯皮尔和我是仅有的两个无名之辈。每年我都说：“明年他们就会发现我们不配待在这里，邀请不会再来了。”但每年我们都继续收到邀请。那顿午餐就是买一送无限。所有那些美妙的事，都发生在和沃伦·巴菲特的那一顿午餐之后。

韩国：存储芯片与人口

金基浩：你说那是你做过的最好的交易之一。但我们来聊聊你做过的其他交易吧，因为你对市场有很好的洞察力。你曾经评论说，韩国股市一直带着一种持续的折价在交易。你现在会怎么描述韩国股市？

帕伯莱：我得说，我这辈子有幸去过韩国很多次。我认为韩国是最先进的文明之一，是一个高度进化的文明。我在那里总是很享受。如今有一件事让我很难过：韩国的人口在快速下降，下降速度比日本还快。我要向韩国年轻的已婚男女呼吁：请多生孩子。我也要向正在考虑结婚的年轻男女说：请早点结婚，请多生一些聪明的韩国孩子。

金基浩：这会对股市产生什么影响？

帕伯莱：长期来看，任何人口下降的文明，国家的总产出都会遇到挑战，这最终会反映到股市上。像韩国或日本这样人口下降的国家，GDP 想要有像样的增长，唯一的办法是成为出口强国。韩国就是出口强国。但有两件事正在发生。第一，像美国这样的国家开始用关税等手段反击，这是负面的。第二，因为人口下降，劳动力成本正在惊人地上涨。比如现代汽车，在阿拉巴马州造一辆车比在韩国造还便宜，所以生产会转移到中国、印度和阿拉巴马，这已经发生了。从韩国的角度看，这是负面的。我们希望人口至少保持稳定，这有很多理由；但理想情况下，韩国的人口应该增长。关于韩国市场，我要说的第二点是：由于 SK 海力士（SK Hynix）和三星的情况，现在的市场是失衡的。我不是专家，我只是一个局外人往里看。而且我在韩国没有任何投资。

好消息是，韩国正受益于一股巨大的顺风，因为他们在淘金热里卖镐头。我去过 SK 海力士和三星很多次。我以前持有美光（Micron）和 SK 海力士的股票，不幸的是，我违反了自己的规则，在这些公司本该永远持有的时候卖掉了。但存储这门生意，比如 SK 海力士、三星和美光，是受保护的生意。第四个新玩家几乎不可能进入这个行业。几年前我和美光的高管交流时，他们告诉我：“如果我们的一座晶圆厂烧毁、被毁掉，即便我们拥有所有专利、工程师，以及所有建过那座厂的人，如果让我们重建，我们也不确定能重建出和以前一样的产能和成本，因为存储芯片制造有某种黑魔法。”一座晶圆厂能运转，是因为一些已知和未知的东西。你一旦去动那些东西，就可能变得很困难。对新进入者来说，首先，他们得侵犯大量专利；其次，他们得挖到大量资深工程师、管理者等等，这很难；而且他们要花 10 年、15 年甚至 20 年才能做成。这三家公司现在都跟不上需求。如果你用三星手机或 iPhone，它的价格已经涨了，因为存储价格涨了。所有电子产品的价格都在涨，因为存储价格在涨，芯片还要按配额分配。你看韩国，指数被这两家公司主导，它们在 KOSPI 指数里占很大比重。对投资者来说，这是一段美妙的旅程。我会这么说：如果你已经持有，就不要卖；如果你没有持有，就不要买。

金基浩：现在不是买入的时候？

帕伯莱：守住你手里的。暂时不要卖。派对才刚开始。

金基浩：你觉得 KOSPI 还会继续涨吗？

帕伯莱：我对 KOSPI 其余的部分没那么熟。但在我看来，KOSPI 的其他部分可能还有些低估。KOSPI 面临的逆风是人口下降。你看韩国那些没有出口偏向的公司，它们面临真正的挑战。有出口偏向的公司有一些顺风，但那取决于具体情况。我会说，即便是现代汽车这样的公司——它们是极好的企业——也因为这个问题而面临挑战。

从航空业学来的检查清单

金基浩：回顾你所有的投资，哪些具体的检查清单项目为你省下的钱最多？像我们这样的散户投资者，在评估一只股票或一家公司时，该怎么把它用起来？

帕伯莱：先给你一点背景。我的检查清单来自航空业。事实上，今天在用的所有检查清单，都起源于飞机和航空业。在美国，商业航空公司和飞机的监管机构是联邦航空管理局（FAA）。每次发生空难，他们都会派很多调查员去查明飞机为什么坠毁。他们投入极大的精力，就是要精确地找出空难发生的原因。查明原因之后，如果问题出在飞机的设计或工程方面，他们会非常务实地看这件事。他们会说：“假设我们什么都不改，未来 10 年、20 年会有多少人因此丧命？”他们会估算会发生多少起空难、死多少人。FAA 对一条人命值多少钱有定义。按照 FAA 的定义，它不是无限的，他们有一个具体数字，这个数字随通胀上调。目前大约是 500 万美元。

假设一架飞机坠毁，他们发现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每 10 年会有 500 人死亡。他们会拿 500 乘以 500 万美元，等于 25 亿美元。他们要求航空业做出的任何修复，成本都必须低于 25 亿美元。如果修复要花 200 亿美元，他们就不会做。因为 FAA 采取这种务实的方法，航空业发生了两件事。第一，航空是安全的。第二，坐飞机很便宜。如果 FAA 采取“一条人命价值无限”的做法，从洛杉矶飞首尔就要花 25 万美元。

金基浩：那我们可不想这样。

帕伯莱：正是如此，所以他们走了一条中间路线。航空业唯一会做出的安全改动，都是在空难之后。他们从来不会坐在实验室里说：“让我们做这个改动、那个改动，让飞行更安全。”他们只在空难之后才改。我就想：把航空业的做法用到投资上会怎样？投资里的“空难”是什么？一只让你亏了钱、或者归零的股票，就是一场没有幸存者的空难，它归零了。一只下跌、你在亏损时卖掉的股票，就是一场有幸存者的空难。我想，我们要做的就是：只根据“空难”来修改我的投资方法。我算老几，能做得比 FAA 更先进？FAA 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我想：让我们去看看世界上伟大的投资者，看看他们犯过的错误——他们投过哪些公司、在哪里亏了钱。让我们看看，在他们亏钱之前，能不能看出来他们将来会亏钱。

金基浩：你是在找信号吗？

帕伯莱：对。我想弄明白的是：在飞机起飞之前，我们能不能判断它会不会坠毁？举个例子，沃伦·巴菲特是一本打开的书，我可以看他所有的错误。几十年前，他投资了一家叫 Dexter Shoe 的鞋子公司（原稿写作 Dexter Boots），他们在美国造鞋。沃伦·巴菲特用伯克希尔 2% 的股票买下了这家公司。

几乎就在他买下公司之后，制鞋生意就面临来自中国和越南的大量外国竞争。它们在美国的制造成本太高了。最后的结果是，Dexter 倒闭了。那是一场没有幸存者的空难。我问自己的问题是：“这门生意会不会受到廉价外国劳动力或廉价外国竞争的负面影响？”我看一家公司时，会问这个问题。假设我看的是美国的一家银行。美国的银行不会受外国劳动力影响，所以这个问题不适用。但如果我看的是美国的一家自行车制造商，那它就可能受影响。全世界所有自行车都在台湾制造，只有日本的 Shimano 例外。那很好。

他们做得不错。如果我看的是美国的自行车制造商，检查清单会告诉莫尼什：“别去那里。看看 Dexter 的下场。”我完全根据“空难”做了一份检查清单。我大概 16、17 年前开始做这份清单，当时有 70 到 80 个问题，现在有 213 个。它花不了多少时间。第一次跑清单时，我有一堆问题答不上来，这说明我功课没做够；然后我会想办法回答这些问题，再回来找出所有“不及格”的项，看着这些失败项说：“基于这些失败，我们要不要起飞？”我们可以做这个决定。检查清单非常管用。

金基浩：你每次看一家新公司都这么做？213 个问题全做？

帕伯莱：绝对。飞行员不会不跑起飞前检查清单就起飞。213 个问题很多。你记得韩国的“坚果女孩”吗？

金基浩：不记得。

帕伯莱：坚果女孩是大韩航空创始人的女儿。那架飞机快要起飞时，她对坚果的供应方式不满意，强迫飞机回到登机口，而且她对空乘很不客气。那不在起飞前检查清单里。她给检查清单加了一个本来不需要的额外项目。不幸的是，在那之后，坚果女孩——她极其聪明，本该成为那家企业的接班人——被撤了下来，再也没有机会接父亲的班。总之，飞行员不会不跑起飞前检查清单就起飞，我们也不会不跑投资前检查清单就买股票。清单虽然有 213 个问题，但花不了多少时间，做一遍 1 到 2 个小时。我一年只做两三次投资，所以时间很多。

散户只需要看三条

我们跑清单，看哪些项不及格。我没有公开我的清单，因为它是专有财产。对一个个人投资者来说，准备投资时，有三条重要的检查清单项目应该看。投资者亏钱的第一大原因是杠杆：公司负债太多，或者投资者自己借钱买股票。做投资时最重要的事，是投资那些零杠杆的公司。同时，不要借钱买股票。你熟悉宜家（IKEA）这家公司吗？它是一家私人公司，从来没上过市。宜家的创始人几年前去世了，他一生建宜家建了 70 多年，没有借过一块韩元，甚至没有借过 1 欧元。他根本不想借钱。宜家也从来没有为了在公开市场融资而上市。每一家新店，都是用之前门店的留存收益开出来的。他这么做，是因为创始人英格瓦（Ingvar）希望宜家能活 500 年，他希望它能活一千年。他用一套能让公司活一千年的原则来建这家公司。其中一条原则是：“我们永远不欠任何人钱，因为只要我们不欠任何人钱，就没有人能来阻止我们玩自己的游戏。”对投资者来说，不借钱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世界上最好的公司不需要债务就能增长；它们能不靠债务增长，因为生意实在太好了。

投资做不好的第二个原因，是投资者误解了竞争优势，也就是巴菲特说的护城河。这家公司的竞争优势是什么？很长一段时间里，存储都是一门没用的生意。以前有 20 家存储公司，它们互相打、互相降价、拼命扩产能，最后谁都不赚钱。后来它们陆续倒闭、被收购，最后剩下三家存储公司：三星、SK 海力士和美光。这个行业从一门不好的生意变成了一门好生意。护城河变得好多了，因为它们现在拥有所有专利；而且芯片的密度太高，新进入者很难进来，工艺太复杂了。我们要的是强大的护城河。

比如说，看看爱茉莉太平洋（Amorepacific）这样的公司。你是爱茉莉太平洋的客户吗？

金基浩：我是爱茉莉太平洋的忠实用户。

帕伯莱：这就对了！全世界的女人都希望自己的皮肤像韩国女人一样。她们羡慕韩国女人的皮肤。世界上最好的护肤品公司都在韩国。但即便爱茉莉太平洋做得不错，那也是一门很难的生意。

金基浩：我想说，因为它的护城河有点浅。

帕伯莱：问题在于，有太多公司在攻击这个市场。女人们不断追求更好的护理，她们永远不满意自己已有的东西，她们想要更多、更好、更年轻。像爱茉莉太平洋这样的公司也许能好一阵子，但它们持续面临压力。有时候，这样一门生意——尤其是一门没有品牌、只有好产品的生意——可能活不下来，因为市场太难了。比如韩国的一家餐厅，那会是一门糟糕的生意；韩国的一家酒店可能也不怎么样。第二件重要的事，是努力理解这门生意以及它的品牌有多持久。不要杠杆，要高度持久。第三件最重要的事，是管理层和企业所有者的人品与道德。

金基浩：用一个词说，就是“治理”？

帕伯莱：对，治理。经营这家公司的人素质如何？他们在乎股东吗？在乎员工吗？在乎顾客吗？还是只在乎自己发财？他们喜欢钱是可以的，但他们不能爱钱，他们得爱别的东西。

金基浩：这更多是价值，而不是利润，对吧？

帕伯莱：他们爱钱吗？他们是怎么爱这门生意的？

金基浩：这是个好问题。

帕伯莱：是的。忘了那 213 个问题吧。如果投资者只关注这三件大事：没有杠杆、护城河的质量、人的质量，那就够了，能替你省掉很多麻烦。

99% 的人应该买指数

金基浩：看投资者的话，有不同类型。有些人研究公司，从研究和投资一家好公司中获得快乐；也有人只买指数基金。你认为集中投资一家杰出的企业，长期来看真的能跑赢简简单单买入并持有标普吗？

帕伯莱：超过 99% 的投资者应该买指数。

金基浩：为什么？

帕伯莱：我告诉你为什么。假设一个投资者想买 SK 海力士。他说：“我不想买指数基金。我懂半导体，也懂 AI，所以这家公司会表现很好。”假设 SK 海力士的市值是 5,000 亿美元。我会问他的问题是：“SK 海力士 10 年、15 年、20 年后会产生多少现金流？和这 5,000 亿美元相比如何？”现在 SK 海力士一年也许赚 500 亿美元。5 年后它能赚多少？10 年后能赚多少？如果一个投资者不能非常有把握地回答这些问题，他就不该买这只股票。你问这个问题时，对有些生意来说，答案是一目了然的。你应该在答案一目了然的时候买一门生意，在回答这些问题毫无困难的时候买。比如，假设韩国有一家电力公司，给几百万户家庭供电。这家公司一年赚 1 亿美元。人们不可能每年换一家电力公司，这是一门受监管的生意，只有一家公司给你供电。监管机构允许电力公司赚一定的回报，收一定的价格，规则很清楚，监管也很好。假设这家电力公司一年赚 1 亿美元，你可以用 3 亿美元买下整家公司。这意味着，如果你持有它 3 年，而它把 100% 的利润都拿来分红，你 3 年就能把本钱全收回来。你仍然拥有这家电力公司，它还会继续给你分红 50 年，也许 100 年。这就成了一笔不用动脑子的无风险投资。我们只对这类投资感兴趣：无风险。无风险的投资，出现在被人讨厌、没人爱的行业里。当所有东西都被人爱着的时候，请不要买。投资中，我们要找的是异常，是那些讲不通的东西。电力公司不该只有 3 倍市盈率。在韩国，如果你回头看，过去有很多电力公司的市盈率不到 5 倍，甚至只有 3 倍。大多数人不在乎电力公司，它们太无聊了。人们在寻找刺激。

土耳其与 Reysas

我自己呢，70% 的组合在土耳其。我不是土耳其人，虽然我留着一撮很棒的胡子，比大多数土耳其人的都好。我原本来自印度。我在 X 上有 26.4 万个关注者，其中 5 万在土耳其。他们一直用土耳其语谈论我，我会翻译一下，看看他们在说我什么。

金基浩：他们在说你什么？

帕伯莱：大部分是好话。我投资什么，他们就跟着看什么。我之所以对土耳其感兴趣、7 年前开始投资，是因为它筛选出来是全世界最便宜的市场。我在土耳其有一个好朋友，是土耳其第二大基金管理人。大约 8 年前，我对他说：“海达尔（Haydar），我想去伊斯坦布尔看看。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去拜访你组合里的那些公司。”我这么做是为了让自己学习，并没有打算做任何投资。我觉得伊斯坦布尔是个有好吃的、有历史、有伟大建筑的地方。去伊斯坦布尔看看没什么不对。现在我们在土耳其有三四笔投资。

第二年我去的时候，每次我们开车去一家公司，我就会开始问他关于这家公司的问题。在见到那些公司之前，我不想做任何功课。他告诉我：“有一家公司，市值 1,600 万美元，清算价值却是 8 亿美元。”你可以用清算价值的 2% 买下这家公司，就像能用 2 万美元买下一套价值 100 万美元的公寓。我问他：“他们是做什么的？为什么这么便宜？”他告诉我，土耳其的一切都便宜，这家公司出租仓库。它是土耳其最大的仓库建造商和出租商，有 1,200 万平方英尺的仓库，大约 120 万平方米。他们的客户是亚马逊、宜家、家乐福、奔驰、丰田等等。仓库 99% 已出租，租约和通胀挂钩。他们就在收租金。在土耳其，我去看市场的时候，它便宜得不得了，很多东西的市盈率只有 1 倍、2 倍。我开始买入这家公司，Reysas。这家仓储公司，我看过、跑完清单之后，因为它太便宜，我们现在拥有它 40% 的股份。它的市值以前是 1,500 万美元，现在是 15 亿美元。已经 7 年了。7 年里我们什么都没做，就是持有。

金基浩：所以好公司你就一直拿着？

帕伯莱：对，我们一直拿着。它的清算价值以前是 8 亿美元，现在是 25 亿美元，多得多。我当时不知道、后来才意识到的是，这家公司很擅长创造价值，是很不错的经营者。创立这家公司的父亲和儿子——儿子今年 31 岁——如果他们再经营 30 年、40 年，他们经营多久，我就持有多久。我们不会卖，我们会永远持有。这就是我们想做的事。我们想找那些讲不通的东西。当你告诉我“我可以用 2 万美元买下一套值 100 万美元的房子”，那就买下那套房子，这讲得通。那套房子有一天也许值 300 万美元，那也很好。如果你说“我什么都不做，每天只是看看发生了什么，然后每半年、一两年，就会发现一件不寻常的事”，这听起来不像什么正经策略。但正是在那种时候，你才该出手。

金基浩：你稍微讲到了你的投资策略，Dhandho 方法。与此相关，在这个 AI 时代，你会怎么定义“正面我赢，反面我输得不多”的投资机会？

帕伯莱：“正面我赢，反面我输得不多”是投资者应该有的重要框架。投资之前最要紧的考虑是：我怎么会亏钱？这笔投资怎么会让我亏损？答案应该是：“不可能。”回到土耳其那家公司，它没有债务。它在黄金地段有 1,200 万平方英尺的优质仓库，租给《财富》500 强公司。如果他们不付租金，就会被赶走。如果它们想清空仓库、把仓库还回来，得花两年时间才能清空。它们也找不到别的仓库，因为仓库是 100% 出租的。我一次又一次地试图找出这家公司怎么会消失。可能是大地震，地震可能摧毁仓库；也许它们没有保险，如果发生大地震，仓库毁了，又没有保险，我们就会亏钱。我查过了：公司有没有地震险？我还查了它们能不能扛住 8.0 级地震，查了建筑标准。伊斯坦布尔发生过地震，而他们的仓库就在那里。我投资之后，没有一座仓库在地震中哪怕有 10 美元的损失。

金基浩：我们怎么把这一点用到 AI 行业？

帕伯莱：我们把它用到 AI 上的方式，就是不去。我已经说过了，要被人讨厌、没人爱。我们不能去那些被人爱着的东西。AI 被人深深地爱着。以前被人深深爱着的是比特币。AI 来了，它成了下一件亮闪闪的东西。持有比特币的人全抛了，去买 AI。比特币从 10 万跌到 7 万。比特币按理不该跌，它像黄金一样。黄金涨了，比特币却跌了。我想说的是，持有 AI 的人很快就要卖 AI 了，他们要去追下一件亮闪闪的东西。你知道下一件亮闪闪的东西是什么吗？

金基浩：是什么？

帕伯莱：他们接下来要买的是 SpaceX。SpaceX 的 IPO 快来了，那是一件又大又亮的东西。他们会把 AI 全卖掉。他们先卖掉所有比特币，买了 AI；现在他们要卖掉 SK 海力士，去买 SpaceX。这就是下一步。

金基浩：你是说我们不该那么做？

帕伯莱：请不要买亮闪闪的东西。请不要买被人爱着的东西。请买被人讨厌、没人爱的东西。如果你是那种喜欢买被人爱着的东西的人，那就直接买指数。可悲的是，人们会听这段话，会被我的胡子逗乐，然后去买 SpaceX。

金基浩：如果你有 1,000 美元，想靠它创造财富，你会怎么做？这 1,000 美元你会怎么处理？

帕伯莱：有 1,000 美元，我会买伯克希尔·哈撒韦的股票，纽约证券交易所的代码是 BRK.B。没有杠杆，大量现金，优秀的管理层，很深的护城河，无聊，被人讨厌，没人爱。

曼哈顿、72 法则与慢慢变富

金基浩：在你看来，最可靠的致富方式是什么？你在不同领域都有经验。你在科技公司工作过，后来自己做了生意，现在又是投资者。你有这么多经历。最可靠的致富方式是什么？能不能给我们拆解一下？如果你从头再来，你会怎么做？

帕伯莱：我是个讲故事的人，我讲好听的故事。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先给你讲个故事。1623 年，也就是 403 年前，美洲原住民把曼哈顿岛卖给了荷兰殖民者，价格是 23 美元。当时全是森林的曼哈顿岛，就以 23 美元卖给了荷兰殖民者。人们听到这个故事会说，原住民被骗了，他们把黄金地段卖得极其便宜。但有一个东西叫 72 法则，一个简单的规则，帮你理解钱多久能翻一倍。假设原住民有一位投资主管。他们去找这位投资主管说：“我们有 23 美元，请为部落的长期利益投资这笔钱。我们几百年内都不需要这笔钱，请把它投资出去，让它为部落增长。”假设这位投资主管水平不怎么样，只是还行，他能拿到每年 7% 的回报。72 法则就是让我们知道，在某个回报率下，钱多久翻一倍。如果你有 7% 的回报率，用 72 除以 7，等于 10，钱每 10 年翻一倍。

如果这位投资主管在 1623 年拿到 7% 的回报，他有 23 美元。1633 年，他会变成 46 美元；1643 年，92 美元。如果你取 10 个 10 年，就是 100 年，也就是 2 的 10 次方（10 个 2 相乘），等于 1024。我们把 24 扔掉，因为算起来更简单。100 年后，那 23 美元按 7% 复利，会增长 1,000 倍。1723 年，它会变成 2.3 万美元；1823 年，2,300 万美元；1923 年，230 亿美元；2023 年，23 万亿美元。再往后 3 年，又涨了 20%，大约 28 万亿美元，这就是那笔钱从 1623 年复利到现在的价值。再看曼哈顿岛。如果我们把所有建筑拿掉，只看土地——最优质的地产——美国每一个男人、女人和孩子加起来的全部净资产，不到 200 万亿美元。其中 10% 是 20 万亿美元，而曼哈顿岛远远不到这个价值。事实上，拿掉建筑的曼哈顿，价值不到 1 万亿美元，更接近 5,000 亿美元。原住民并没有被骗。他们只是有一个糟糕的投资主管，没能帮他们拿到每年 7%。好，现在我来回答你的问题。

一个普通人想获得很好的投资回报，最重要的事可以归结为两条。第一：花得比挣得少。比如，你每年存下工资的 15%。如果你 22 岁，一年挣 5 万美元，那可能意味着每年存 5,000 到 7,000 美元。第二：不要因为 AI 被人爱着就去做 AI 投资；相反，要投那些被人讨厌、没人爱的东西。所以你应该把钱投进伯克希尔·哈撒韦，或者干脆投进指数，设定好就忘了它。然后每个月，把存下来的钱加进那笔投资。有一天你会 72 岁，50 年过去了，你一直在往里投。与此同时，你的工资因为经验和职级提升，从 5 万美元涨到了也许 25 万美元。你会有多少钱？太多了！

爱茉莉太平洋，你、你女儿、你太太想要多少就能买多少。哪一款捷尼赛思（Genesis）车型你都能买。首尔最好的公寓你也能买。做了这一切，你还有那么多钱，因为你只做了两件事：花得比挣得少，以及做了一件无聊的事。从生活的其他地方寻找兴奋，不要从股市里找。

现在你的听众要失望了，因为他们没听到什么刺激的建议，只听到无聊的建议。

金基浩：不过我猜 10 年后这个视频会重新浮出来，我们到时候看看会发生什么。我想用一个问题结束采访。它有点哲学，我想问你为什么还在投资，因为当一个人达到某个盈利水平之后，钱就没那么重要了，更重要的会是别的东西。我想知道那个“别的东西”是什么。作为投资者，是什么在驱动你？

我为什么还在玩这个游戏

帕伯莱：我们每个人，作为个体，很大程度上由基因和生命最初五年的经历塑造。到那时，我们的大部分已经写死了。我 5 岁时的样子，和我 95 岁时会有的样子，本质上是一样的。蛋糕在 5 岁就烤好了。我自己的性格比较特别，我喜欢玩游戏，更喜欢单人游戏。我不是那种在足球队里当一员会很开心的人。我更适合桥牌、国际象棋之类的游戏。

我在玩一个游戏。我意识到，一旦你理解了复利，你就会赚很多钱。我不在乎钱，因为超过某个点之后，钱对你没用了。我现在是在玩游戏。要玩这个游戏，我首先得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好消息是，有了 AI，你可以去问“谷歌大神”：“我什么时候会死？”谷歌大神告诉我：“莫尼什，你会在 2054 年 6 月 11 日去世。”我说：“太感谢了，谷歌大神。你让生活变得太简单了。”2054 年 6 月 11 日，我会死。我想要的是，在 2054 年 6 月 10 日，也就是死的前一天，还剩 1 万美元。我有一台引擎在复利生钱，还有另一台引擎通过达克沙那基金会把钱送出去，帮助印度的贫困孩子获得好的教育。这两件事对我来说都是游戏。一台是复利引擎，一台是回馈引擎。我希望我送出去的钱能为社会带来高回报。达克沙那的回报非常高。在我复利增长的同时，我需要提高送钱的速度。随着时间推移，给予的曲线应该加速。我在玩这些游戏，目标是在 2054 年 6 月 10 日之前，把钱全部送光。这是一个美丽的游戏。

金基浩：太美了。你赚得更多，是为了给得更多。

帕伯莱：与此同时，我希望还能吃到很多韩国菜。

金基浩：你最喜欢的韩国菜是什么？

帕伯莱：我偏爱让人舒服的食物。嫩豆腐汤（sundubu）太好吃了，还有猪肉烤肉（bulgogi），配上所有小菜。我是个简单的人，给我烤肉和嫩豆腐汤，我就很满足了。再打两个鸡蛋进去，就这样。

金基浩：太完美了。我们稍微超时了一点，抱歉。最后对我们的观众说点什么吧？

帕伯莱：这次非常有趣，你采访做得很好。我们聊了很多好话题。非常感谢。

金基浩：最后请莫尼什送大家一句话，送给那些想变富的人。我们就用这句话收尾。

帕伯莱：我用这句话结尾：“失去财富，什么也没失去；失去健康，失去了一些东西；失去品格，就失去了一切。”不要担心你的财富，稍微担心一下你的健康，非常担心你的品格。

金基浩：太好了。非常感谢你接受采访，太有意思了，我们得到了很多扎实的人生建议。谢谢。

帕伯莱：再见。

金基浩：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