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伯莱在 SumZero 峰会：科技巨头、机场资产与芒格

2024 年 2 月 8 日，帕伯莱出席 SumZero 线上投资者峰会（Virtual Investor Summit 2024），与 SumZero 联合创始人迪维亚·纳伦德拉（Divya Narendra）对谈，由 SumZero 的布拉登（Braden）收尾。主持人：迪维亚（Divya Narendra）。

迪维亚：莫尼什，欢迎回来。

帕伯莱：迪维亚，你好。最近怎么样？

迪维亚：挺好。我注意到你背后是新弄的书房，很高兴你能在这个房间里接受采访。

帕伯莱：行，我们尽量让人满意。

迪维亚：太好了。你身后那两尊是沃伦·巴菲特和查理·芒格吗？

帕伯莱：对，沃伦和查理在看着我们。两尊半身像是同一位做像的人做的，我把其中一尊送给了沃伦。他的半身像能放在伯克希尔总部，他特别兴奋。

迪维亚：我们上次聊已经有一阵子了。说来有意思，上次我们聊的时候，除了别的，还聊了 Meta。当时它从 380 跌到 220 左右，后来一路跌到 90 美元。你说过它会从当时的价位轻松翻倍，当时是 200 美元左右。结果你看，它真的翻倍了。不过我不会说这是“轻松”翻倍。

帕伯莱：马克来了个漂亮的 360 度、180 度大转身，把费用收紧了。Meta 有很棒的生意和很棒的平台。他们过去对花钱是一种乡村俱乐部的态度，周围没什么纪律。当你拥有那样一家伟大的企业时，你并不一定需要盯着每一分钱。但令人惊叹的是，他们一下子就掉过头来，把所有开支都收紧了，裁员，把船头拨正。然后现金流就自己冒出来了。看着真痛快。

Meta 的转身与七巨头的成本空间

迪维亚：是的。我写过很多次，他们是我见过转身最快的公司。我想不出还有哪家企业在这么大规模上、这么频繁地像 Meta 这样快速转向。我记得在坏消息最深的时候，股价是 88 美元，当时《华尔街日报》发了一篇头条，说他们要裁掉大约 11,000 人。消息一出来，股价就开始动了，当天大概涨了 8%。但人们花了一段时间才意识到，他们不只是嘴上说说削减成本，而是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公司永久性地变精干了，马克对“更小的团队能做到什么”的认识也彻底改了。过去两年里他讲过很多次，他就是觉得自己更精干、更强悍，团队也更好。这跟他开始练巴西柔术正好对上。我不知道你看得多不多，但他好像把这种“精干”的想法带进了自己的个人生活，练起了格斗。这股风气正在往其他大科技公司扩散，现在有人在呼吁谷歌也做同样的事，减减脂肪。亚马逊身上也能看到一些。你怎么看这些公司里哪一家内部的经营杠杆最大，或者换句话说，从成本角度改进的空间最大？

帕伯莱：亚马逊管得很紧，微软也是。我得说，我去 Alphabet 总部几次，那绝对是个乡村俱乐部。我聊过的一些谷歌员工对自己的工作没有安全感，因为裁员来得非常突然。他们动了一些级别很高的人，直接裁掉。但我认为那里可以削减的脂肪很多。而且那是另一套了不起的生意：搜索、安卓、YouTube 等等。有一家公司，它的营收几乎等于利润，实际上没有什么费用可言，那就是微软。微软就是一台不可思议的机器。它的收入增长 80% 左右，其中一部分就会落到利润里。萨提亚和他的团队执行力一直很强，做得非常好。他们身上几乎没有多余的肉或脂肪，一直很精干。但我觉得 Alphabet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迪维亚：话虽如此，这也许恰恰是买入 Alphabet 的理由——对他们来说，摘果子太容易了。

帕伯莱：绝对是这样。没错。

迪维亚：对。他们的估值倍数在 20 出头，而微软在中高 30 倍。

帕伯莱：对。不过有一点差别。微软是那种经常性收入极强的生意，就是这种经常性。Meta 的生意很棒，但说到底它是个广告生意；而微软这边，它是企业运转中极其关键的一部分，那部分收入跑不掉。你可以说它的质量更高。

迪维亚：是的，我听过这个说法，我觉得这更像是盈利的稳定性。如果你要为它付溢价，这个理由是站得住的。

帕伯莱：对。

迪维亚：Meta 也有值得说的地方，这一点对谷歌、对亚马逊同样适用。Meta 既是面向大企业、也是面向小企业的分发渠道。你想触达受众，就必须走这些渠道之一。

帕伯莱：对。而且以前有个老说法：你一半的广告费是浪费的，只是你不知道是哪一半。现在这已经不存在了。以前广告业就是这个老话，浪费极大。Meta 这类平台就没有这种浪费，因为你花出去的钱和最后看到的结果之间是一种非常直接的关系。能够精确地定位，这很有力量，我认为这是他们生意的核心部分。

迪维亚：是的。我们上次聊的时候，你提到过你对元宇宙无感，或者说是怀疑。现在这个话题已经转到 AI 上，不太谈元宇宙了。你怎么看这件事跟 MAG-7、跟这些蓝筹股的关系？谁最有可能从中受益，你有看法吗？

帕伯莱：我会说，微软历史上一直是个伟大的克隆者。它不是伟大的创新者，但克隆能力出类拔萃。有时候他们要出到第 10 个版本、第 15 个版本才做对，但最后他们总能做成。我肯定会把他们放在赢家那一栏，就因为他们执行力太强。我的意思是，这家公司已经意识到 AI 的潜力，并且在大举加码，所以我会把他们排在最前面。谷歌在这个领域长期以来有很多优势，但他们没有微软那种执行的纪律和狠劲。对我来说这是显而易见的：有微软这样的合作关系，他们在这里处于有利位置。

迪维亚：你觉得从个性上讲，萨提亚·纳德拉是不是比桑达尔·皮查伊更狠一些？新闻里总说谷歌在 AI 这波趋势上掉了球。我不太确定该怎么看，因为我觉得他们的技术实力在各方面都很强，搜索里也大量用到 AI，但微软管理团队身上确实好像有种个性上的差别。我听桑达尔讲话，他做过国会听证，你在各种会议上也能看到他，他给人感觉更放松一些。我只是好奇你怎么看，假设这确实是一种文化差异的话。

帕伯莱：5 月我在奥马哈，查理请我去吃晚饭。那顿饭上来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把我安排在比尔·盖茨旁边。那场面挺超现实的，我跟比尔一起吃饭，他儿子当然就坐在他旁边。我跟他聊了两个半小时，什么话题都聊。我们聊了很多这些领域的事。我甚至跟他玩了个游戏。我说：“这样，我说一家公司，你告诉我你想做多还是做空。”他说：“行，没问题。”我问亚马逊，他说做多。我问谷歌，他说做空。我问苹果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然后说：“你看，苹果基本上处在一个状态：它并没有我们大多数人理解的那种研发。微软有微软研究院，一直都有。”我当时还跟他说，微软研究院从来就没做出过任何有用的东西。他相当认同这一点，虽说这话大概让他不太高兴。他说：“你看，微软有两种研究。一种是象牙塔式的微软实验室，一帮博士做他们的学术，你对此有你的看法，没关系。然后当然还有开发，以及和开发绑在一起的研发，那条线非常有效。”那才是那台引擎，里面是些更贴近业务的工程师，是克隆的大师。

谷歌在纯研究上长期以来一直领先很多，他们做得确实很好。但从这种非常真实的、创新的研究过渡到生意，谷歌成功做到的次数并不多。他们在搜索上做到了，可那之后你看：YouTube 是收购来的，安卓是收购来的，他们其他那些押注大多就是乱来，钱随便撒，最后什么也没出来。反过来，微软不玩这种冒险。当他们看到某个东西开始起势，可能会抽调一些微软研究院的人进去，但我不觉得比尔那一伙人和萨提亚那一伙人指望那些人。他们拉进来的是有研究背景的开发工程师，由这些人带队把事情做成。所以从执行的角度看，这就是一台精干、凶悍的战争机器。非常出色，而且他们做得到。每次范式变化，他们都做得到；范式在他们身上变过很多次了。你想想微软，这几乎是家 50 年的公司，今年是它第 48 年，真的很老了。可一家 48 岁的企业，跨过了那么多范式，看上去还像一家年轻公司，像一家年轻的、执行力强的公司。那是因为它在这方面有很好的 DNA。

阿拉木图机场：从 3 美元到 15 美元

迪维亚：是的，他们没有躺在功劳簿上。顺着这个话头，正好转到你别的投资上。有人问过这么一个问题：营收增长直接落到利润上。你持有的土耳其公司 TAV 机场，它手里的哈萨克斯坦阿拉木图机场，看起来非常适合做免税，而且机场费和旅客费也有上调空间，这些都可能直接落到利润里。但市场对宏观和新闻总有一种巴甫洛夫式的反应。你怎么看 TAV 最近的估值？你会不会对占比 10% 的仓位加注？你显然会下大注，那你在 TAV 上是加注了，还是怎么看？

帕伯莱：我先给大家一点背景，这样大家能更好地理解这门生意。阿拉木图机场是 TAV 在新冠期间收购的，当时旅客流量是零。这相当于在你收入为零的时候去买机场。就他们付的价钱而言，我要说这是世纪交易。这类拿出来私有化的机场，大多数是 BOT，也就是“建设—运营—移交”：你拿到 25 年、30 年或 50 年的特许经营权，为这个特许权付给政府一笔钱，25 年之后机场还给政府。说白了你就是个租客，在里面挤奶挤上二三十年。而阿拉木图机场是直接买断的，他们永远拥有它，接下来一千年都归他们，不用再付给任何人任何钱。交易的一部分条件是，他们要建一座新的国际航站楼，大约六到八个月后就会启用。他们一直在建。我 2022 年去过那个机场。

阿拉木图机场非常特别：我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哪个机场，把机场内部的一部分房产卖掉了。比如现在航站楼里的免税店运营商，他们拥有航站楼里那块空间，尽管机场归 TAV 所有。而 TAV 今天在那个机场拿到的免税收入是零。TAV 现在做的事，是去跟那些人谈：“嘿，我们能不能做个交易？”对方开价太高，TAV 就说：“行，免税店归你们，没关系。等新航站楼建起来——八个月后——所有国际航班都搬到新航站楼，所有免税生意自然也都到新航站楼去，这意味着 TAV 将拥有百分之百的免税业务。老航站楼里那些免税店的人，老航站楼会变成国内航站楼，他们就自认倒霉吧。他们大概会把这些店改成咖啡厅之类，那就什么都不是了。”

顺便讲讲免税店是怎么运转的，万一你们听众里有免税店的粉丝。你去免税店，看到一瓶 100 美元的尊尼获加或者芝华士，这瓶酒出厂价是 25—30 美元。你花 100 美元买的东西，在你的国家买还要更贵，它的出厂价就是 25—30 美元。机场运营商向免税店运营商收营业额的 40% 作为租金。TAV 有自己的子公司，经营免税店。TAV 要做的是把自己的子公司作为租户引进来，而这个租户 50% 由 TAV 持有，所以免税收入的 40% 会作为租金回到 TAV 手里。那瓶尊尼获加，还剩 60 美元给免税店运营商，它进货要花 25—30 美元，运营这个店要花 10—20 美元费用，最后赚 10% 的利润。机场运营商的免税这块生意，是一门不可思议的生意。每一个国际航班进来，平均下来所有乘客加起来大约会在免税店花掉 1,500 美元。机场运营商每班航班能拿到大约 600 美元的费用，如果按 100 位乘客算，就是每位乘客 6 美元。机场的航站楼费，也就是向国际航班收的那部分，通常是每位乘客 7—8—9 美元。

目前哈萨克斯坦阿拉木图的旅客费是 3—4 美元，TAV 每年把它提高约 20%。他们没有一下子提到 8 美元，但一直在涨。你想想新航站楼启用后 TAV 能拿到的国际航班每位旅客收入：免税大约 6 美元，旅客费大概再加 5—6 美元，而原来是 3 美元。原来每位旅客 3 美元，很快会变成 11 美元，再往 15 美元走。还有一点是阿拉木图的流量，也就是旅客人数。他们今天刚公布了数字。2024 年的旅客人数和飞机起降架次比 2019 年高 30%—40%，2019 年是疫情前最后一个正常的年份。也就是说，2024 年他们拿到的机场，按旅客人数和起降架次算，规模大了 30%—40%。阿拉木图也是 TAV 少数几个自己做加油的机场之一，他们在别的机场没有加油权。机场运营商拥有加油权非常罕见。这就像你在方圆 500 英里内有一家垄断的加油站，而加油这门生意的利润率是 40%。太美了。所有从俄罗斯飞来的航班都被改道到这里。哇。总之，TAV 整个公司过去的市值是 6 亿到 8 亿美元。光是阿拉木图机场，如果几年后他们想挂牌出售，大概能卖 30 亿到 50 亿美元。除了阿拉木图，他们还有 15 个机场。所以我们仓位很重、很有信心，没有减仓的计划。

迪维亚：现在的市值是 6 亿美元。

帕伯莱：市值原来是 600。它已经涨上来了，现在接近 20 亿美元，但仍然很低，相对它的规模和体量来说非常低。土耳其刚刚取消了对美国公民的所有签证要求。他们的旅游业火爆得不得了，2024 年的数字看起来比 2023 年高 30% 左右。他们在土耳其的所有机场都在燃烧，表现极其出色，所有国际旅客收入都非常高。公司执行得好，所有气缸都在点火。管理团队非常优秀。他们买阿拉木图机场花了 4 亿美元，含资本开支在内，其中三分之二是按 4% 左右的利率、30 年期固定融资的，这真是一笔不可思议的交易。

迪维亚：你的总组合里，土耳其现在大概占多少？

帕伯莱：大概超过一半。超过一半不是因为我往里加了钱，而是因为 Reysas 原来的市值是 1,600 万美元，现在差不多是这个数的 30 倍，所以比重自己涨上去了。我最近没算，因为我们美国的仓位表现也很好，但现在大概是 50%—60%，而且还非常低估。

煤、汽车 OEM 与土耳其宏观

迪维亚：说到你的美国仓位，现在组合里你最喜欢的美国公司是哪家？

帕伯莱：我不太喜欢谈我们持有什么，但如果你看我们上一份 13F 文件，那上面只显示美国持仓，里面只有煤。我们有一些煤炭的仓位出现在那份文件里。再过一周还会有另一份文件，是我们年底的数字。我们在煤炭上有一次相当极端的错误定价，很多东西被误解了。我们就进去了。冶金煤，也就是用来炼铁炼钢的煤，50 年、60 年后还会被使用，因为没有替代品。那些股票当时只有 2 倍市盈率，而它们在 2 倍市盈率上大规模回购股票。在 2 倍、3 倍、4 倍市盈率上做回购，对你的健康和财富都有好处。

迪维亚：这是你以前就了解煤炭，还是它怎么进入你视野的？

帕伯莱：我没有任何原创的想法，迪维亚。所有东西都是从别处克隆来的，就像我哥们儿比尔·盖茨一样。他也没有原创想法。我们在这方面非常像。我看到了大卫·艾因霍恩 5 月中旬出的一份文件，他最大的仓位是一家叫 CONSOL 的公司，CONSOL Energy，一家大型动力煤生产商。我只想为自己回答一个问题。我问：“大卫·艾因霍恩为什么这么热衷、这么重仓地押在傻乎乎的煤上？”我一头钻进兔子洞去回答这个问题，从兔子洞里爬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是一笔巨大的煤炭押注，因为这根本不用想。煤炭有个特点：如果我的基金里没有捐赠基金的钱或者其他什么机构资金，只有一些个人投资者，他们早就因为各种 ESG 规定退出了。人们在“能投什么、不能投什么”上有大量非理性行为，这就导致某些证券被错误定价。

迪维亚：很有道理。你直接跟大卫·艾因霍恩聊过吗？

帕伯莱：没有，我没跟他说话。我就是进去，说：“行，我们弄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我看过他一篇评论。他抱怨说自己买的公司从估值上看很便宜，因为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七大科技股上，这些公司就被晾在一边，没人感兴趣。他在一些公开评论里有点哼哼唧唧，说：“我持有的这些股票没人关心，我怎么才能赚到钱？”答案是：当他们回购股票的时候你就赚到了，在估值非常低的时候。CONSOL 是家有意思的公司，他们把所有产量至少提前一年预售出去。比如 2024 年，虽说它是大宗商品，我们已经大致知道他们 2024 年的现金流会是多少，因为他们已经卖掉了，价格也公布了，成本我们也知道。这家公司说，百分之百的可支配现金流——他们把股息取消了——全部用于回购。我们有一家公司，去年市值 18 亿美元，盈利超过 6 亿美元，全砸进回购，这非常有力。

迪维亚：确实。你还参与或者投资印度能源交易所（India Energy Exchange）吗？还在那个仓位上吗？

帕伯莱：我们在美国、在土耳其这样的地方找到越来越多非常合理的东西。印度是一个有很强顺风的市场，但它也不便宜。那里有一些伟大的企业和伟大的生意，但有些估值相当高。我们在印度是净卖出，在美国是净买入。

你看 TAV 机场这样的公司，看阿拉木图这样的资产，那就是一个巨大的“啊哈”时刻，因为你看这样一个机场，看这项资产能产生什么样的现金流，再看这项资产的定价，你只觉得完全说不通。当我看到这种价格与价值的巨大落差，或者看到我能理解的原因——比如那个案例里，全部问题就是土耳其，再加上“谁会想买哈萨克斯坦的机场”以及人们脑子里转的各种念头。当你碰到这类异常，你就有依据去做点什么。冶金煤在定价和价值之间就是一个异常。大型汽车经销商在定价和价值之间是一个异常。土耳其也是这样一个异常。我是莫尼什·“异常”·帕伯莱，我就是干这个的。

迪维亚：你对汽车 OEM 也是同样的看法吗，比如通用、福特？我是说那些没像特斯拉那样拿到电动车补贴、但还在卖车的公司，像丰田、现代那样。

帕伯莱：OEM 是非常糟糕的生意。最终我们都会开电动车，这个转变也许要 10—20 年。你可以争论，但这个转变一定会发生。当这个转变大规模发生时，如果特斯拉这样的公司利润率是 10%，那么福特、通用这类公司的利润率会是负的，因为特斯拉的执行力要好得多。跟特斯拉正面竞争的这些玩家，除了比亚迪这样的公司，韩国企业会很难做出任何利润率。到最后福特、通用这些公司日子很难过，我一点都不会意外。它们甚至可能走到终局，因为如果你的利润率是负的，而燃油车已经没了，那个位置真的非常难受。当你面对埃隆这样一个异类，你唯一该做的就是去找点别的事干。跟埃隆竞争对你的健康和财富都不好。然后中国比亚迪还有个王传福。传福是埃隆的埃隆次方。当你必须同时跟埃隆和埃隆平方、或者说埃隆的埃隆次方竞争时，你肯定应该抱着球回家，去找点别的事做。汽车 OEM 从长期看，前面有一些艰难的日子。

迪维亚：我们转到土耳其。我们一直没聊 Reysas。你对这家公司的看法有变化吗，还是它仍然是你打算持有许多年的长期故事之一？

帕伯莱：我当股东已经快五年了。我们是 2019 年下的注，之后没有任何变动。我们想尽可能长久地持有它。我对这门生意、对资产质量、对经营它的人以及他们有多优秀的看法，每年都在提高。在我看来，这是一组卓越的资产，资本配置者非常聪明。过去五年里我没见他们犯过一个错误，没见他们做过任何蠢事。土耳其另一个好处是，埃尔多安政府出台过非常疯狂的货币政策。但他重新当选之后，换上了一套新班子，是非常出色的班子。他们提高了利率，现在利率在 40% 多，他们正用大锤砸通胀，本来就该这么做。这方面已经看到一些绿芽。通胀一旦失控发疯，要重新控制住非常难，但他们下手相当果断。他们现在的政策运行得相当好。我所有在土耳其的投资，当初的假设都是宏观永远不会好转。这些押注成了。

比如 TAV 机场在土耳其上市，但哈萨克斯坦跟土耳其的货币政策毫无关系，这就是典型的“倒洗澡水把婴儿一起倒掉”。我认为接下来可能有一些真正的顺风，因为看这个样子，未来一两年实际的货币状况会好很多。如果外国投资者、机构投资者重新回到土耳其，那些最蓝筹的名字就是大家想持有的。但我们不需要这件事发生，没有它也照样成立。土耳其的好消息是，因为它太便宜，我们挑的都是最好的资产，是那种标志性的、垄断型的资产。比如我们持有可乐装瓶厂、最大的啤酒公司、这个地区最好的机场运营商，还有遍布土耳其的顶级仓储资产。这些都是极好的资产。

美国写字楼、赤字与大选

迪维亚：说到硬资产，你看过美国商业地产吗？那里动荡很大。这个领域里有没有你觉得可能出现错位的机会？

帕伯莱：要分开看。我记得写字楼的空置率大约 20%，这是个高得离谱的数字。金融危机时我们都没见过这个水平。美国写字楼出现这种空置率，三十多年没见过了，得往很久以前找。美国写字楼市场现在是核冬天。我们已经看到一些银行出现真正的困境，一些小银行当初疯了一样放贷。比如纽约社区银行（New York Community Bank），股价一直承压，因为到了某个时点，业主干脆把钥匙扔给你，人走了。银行被晾在那儿，卖也卖不掉，什么也做不了。几十年前我们经历过一次大危机，当时成立了重组信托公司（Resolution Trust Corporation）来处理这些商业资产，有点像破产法第 11 章的程序。我的建议和看法就是：离远一点。这会持续很长时间，因为人们的工作方式发生了长期性的变化，而这需要很长时间。美国人口增长率非常低，移民问题没解决，如果这个国家在增长，那也就是每年 1% 左右，而它以前是能做到的。

最终这个领域会被消化掉，我们会回到某种正常状态。5—10 年后，写字楼市场一定会更小，空置率会降下来，但可能仍然不健康。那是持续很久的核冬天。如果你看别的领域，比如住宅建筑商，那是一个更有希望的方向，因为住宅建筑商发生的事是，很多家开始“信教”了，比如 NVR 就是典范，做了大量回购，股价过去 30 年从 10 美元涨到 4,000 美元左右。其他很多家，比如普尔特（Pulte），现在也在照这个剧本做。在我看来，住宅建筑是更好的领域。我还没在那里下注，但它们没有悬在头上的包袱。利率大概率会往下走，而我们的住房存量不够，等等。一旦利率下行，住宅建筑行业可能比今天还要好。至于美国写字楼市场，你得避开那些写字楼的东西，多往住宅走，然后再看。但这不是我现在下手的板块。

迪维亚：换个话题。对即将到来的总统大选，你怎么看它可能对你的组合或你关注的板块有什么影响？

帕伯莱：我希望候选人的选择能更好一些。我只能说，我们是自由世界的领袖，是民主的指路明灯。我爱美国。美国最了不起的一点，还有开国元勋们设计的那套政府形式，是它刀枪不入。你看看华盛顿发生的那些荒唐事，经济照样很好，一切照常在运转、在工作，这要感谢开国元勋们。不过我认为，国会现在这个状况很可悲，两边的候选人都是。我希望有更好的选择。华盛顿完全僵持，美国还做得这么好。你想想，如果我们有一个勉强能运转的政府，那会是天壤之别。

迪维亚：顺着这个说，我们今天早些时候跟温克莱沃斯兄弟聊过，他们在抱怨美国的财政状况。我说我们谈债务谈了几十年了。什么时候才会到那个点，政府不得不成熟起来、把开支控制住？你怎么看？你觉得我们可以年复一年地、以现在这个规模累积赤字而没有任何后果吗？你又怎么给这件事能持续多久定一个期限？

帕伯莱：在更高的利率下，这个问题比现在大得多。在我看来，一个文明去测试自己的极限不是好事。美国的信用是顶级的，我们用自己的货币借钱，我们永远不会违约，因为我们拥有印钞机。但我认为这会造成问题。它让货币政策难做得多，也让我们更容易出现失控的通胀。小赤字大概没问题，但我认为我们的税收方式等等需要一些结构性变革。而这需要华盛顿能运转，而它现在不能运转。这是个不幸的局面。我对此不算危言耸听。这个国家有很多强项，但我认为我们确实需要华盛顿多几个成年人。

迪维亚：现在好像有更多政客在公开谈赤字问题，但事情一直在拖。这被谈了很多年，你只能想，转折点到底在哪里，两党什么时候才会同意做实质性的改变，不管是福利、税制改革，还是移民。问题越来越大，却什么都不发生，这真让我想不通。不过，就这样吧。最后，莫尼什，你写过很多关于查理·芒格的东西，他过世了，也许你可以讲一个你跟他吃饭的故事，或者你和他共度的某个时刻。哪怕只讲讲他对你意味着什么的一点点，还有他传授给你的智慧。我很想听，我相信大家也是。

芒格、里克·格林与洛杉矶乡村俱乐部

帕伯莱：我非常想念查理。我以前一年见他几次，一起吃饭。我们会打桥牌。事实上，我跟他最后一次一对一的晚饭，就在他去世整整一个月之前。我当时不知道那是最后一次见他。我们过得很愉快。他的脑子非常敏锐，他一直非常和善、非常风趣。查理总有最好的笑话。他肚子里存了一大堆笑话，随点随讲。我总是记不住好笑话，但他很擅长。我们以前每周五在洛杉矶乡村俱乐部打桥牌。先是大家在餐厅吃午饭，然后打四到五个小时的桥牌。

有一次我坐在洛杉矶乡村俱乐部的餐厅里，里克·格林和查理·芒格就坐在我对面。我说：“你们俩觉得这没什么，不就是一帮人打桥牌前吃个午饭。可我坐在两位历史性的人物对面，这简直是个超现实的时刻。一个在孟买班德拉长大的印度人，坐在这儿跟你们闲聊。你们 60 年代做交易的时候，说那时的感觉就像水抽干了在桶里打鱼，跟我讲讲有哪些交易特别出彩。”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里克·格林对查理说：“跟他讲讲护士那个故事。”查理就说，加州有一家公司，有个离经叛道的创业者搞出一种汽车添加剂，把它倒进发动机里，就能把所有小裂缝封住，发动机就不漏了。这人是超级销售员。他会带着枪去那些汽修店，朝自己车的发动机缸体开一枪，然后把那种液体倒进去，给修理工看，一点都不漏。他的销售一下子爆了。

这买卖根本不用想。但这人很离经叛道，不太会管现金流之类的。他突然去世了，英年早逝。公司欠了银行很多钱，基本上已经破产。里克和查理做的事，是把所有银行债权买下来，三四十美分买一美元，这样他们就控制了公司。但从法律上讲，这个人的遗孀拥有这家公司的所有权。他们不想来硬的，说“嘿，债权在我们手上，到此为止”。他们想给遗孀一小笔钱，从她那里完成一次正式的交易。查理说，这个人去世后，遗孀发现他跟一个护士有婚外情。他在遗嘱里指定那个护士做遗嘱执行人。遗孀本来要拿到公司的所有权，但护士是遗嘱执行人。遗孀和护士都气疯了，两个人互相掐。查理和里克夹在中间，想把交易做成，但这两个女人根本不想配合。查理说：“行，我去见她们，想办法安抚。”他安排了在加州俱乐部跟护士见面。

加州俱乐部在洛杉矶市中心，是我第一次见到查理的地方。他喜欢去那里吃午饭。那是个很有“蓝血”世家味道的地方。查理在餐厅里总有同一张桌子，一周在那里吃三次午饭。那个护士是金发，身材很丰满——查理在视频里用的那些词我就不重复了，总之他用了一堆很生动的词。她穿着护士制服来跟查理吃午饭，因为她是直接从班上过来的，那身制服小了大概三个码。所以查理说，加州俱乐部的会员们都在那儿吃午饭，看到这个女人走进来、坐到查理旁边，全都倒吸一口气。他们以为他在跟一个色情明星吃饭。他说：“我跟她吃了午饭，把她安抚好了，然后里克和我去见遗孀。我们把遗孀安抚得刚刚好，让这两个女人愿意配合，把交易做成了。然后我们继续经营那家添加剂公司。”我听到的就是这类故事。

如果没有查理·芒格，就不会有我们今天所知道的伯克希尔·哈撒韦。我认为没有查理，伯克希尔·哈撒韦的市值连今天的 10% 都到不了。那个影响真的是一加一变成了 11。他把沃伦推向更好的生意、更好的人，诸如此类。他推动沃伦的方式，是从来不居功。他一直乐于做幕后那个合伙人。我相信他对伯克希尔的影响极其巨大。他对他参与过的很多机构影响巨大：哈佛西湖学校，还有加州大学圣塔芭芭拉分校、斯坦福、密歇根大学等等。我从来不太想谈他做的所有这些伟大的事。有几次我跟他提起自己面临的个人难题，他对我帮助太大了，总是在那儿，给的建议好得不可思议。我照他说的做，事情总是很顺。我讲一个芒格的笑话。他说有一对犹太夫妇，他们的孩子特别不爱学习，成绩很差，尽管父母都很聪明。父母很沮丧，后来发现附近有一所非常好的天主教学校，就把孩子转了过去。转到天主教学校之后，孩子突然在学业上表现得极好。他以前回家把书包一扔就进房间开始学习。数学尤其是个难题，这孩子对数学毫无兴趣，数学成绩一直最差，可现在他数学成绩名列前茅。几周后，父母坐下来跟孩子说：“我们注意到你现在做得非常好，投入进去了，数学什么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喜欢这所学校吗？”他说：“我去学校，看到他们把那个人钉在加号上，我就知道他们对数学是认真的。我可不想被钉十字架，所以我决定专心学数学。”

迪维亚：真是会讲故事。莫尼什，谢谢你。

帕伯莱：查理总有最好的笑话。

迪维亚：对，不过莫尼什，你是这个行业里最会讲故事的人之一，所以我们这儿有个复利效应，你和查理叠加起来了。

帕伯莱：我把查理那些生动的词都删掉了。

迪维亚：对，我可以自己脑补。我相信大家都能脑补。你说得挺有意思，他乐于待在幕后，不一定要站在伯克希尔的前台。但每次他讲话，你都能看出他一点都没保留。

帕伯莱：嗯，我问过查理：“在你参与的那么多合伙生意里，你都是主导的那一方。你是那种 A 型的主要合伙人，另一个人在某种程度上要服从你。唯一不是这样的，就是跟沃伦·巴菲特的伯克希尔·哈撒韦这个合伙关系。以你的性格，你怎么能接受当一个小合伙人的角色？因为你在跟其他所有人、所有其他企业合伙的时候，从来没当过小合伙人。”他说：“给沃伦·巴菲特当小合伙人，这根本不用想。有些事情就是完全不用想的。那就是一件不用想的事。是的，虽然这跟我天生的脑子是反着来的，但我就是知道那是该做的事。”

迪维亚：对，就像他加入了一支大联盟棒球队之类的。太厉害了。莫尼什，这一场太精彩了。每次在 SumZero 上聊都这么愉快，谢谢你把这些心得讲给我们听。再次感谢，也感谢所有参加电话会议的朋友。明年我们一定还会回来做 2025 年 Top Stocks。顺便替莫尼什插一句，虽然我知道你不能谈，但大家有机会去看看帕伯莱 Wagons 共同基金。

布拉登：感谢今天所有参加的朋友，希望你们觉得有趣，也和我们一样觉得有收获。莫尼什，一如既往地谢谢你。听你讲话总是很有趣，还能听你讲讲查理，以及你跟比尔·盖茨相处的那段。当面跟人家说微软什么也没做出来，这可真够可以的。

迪维亚：我们真该做一期节目，就叫“洛杉矶乡村俱乐部的那些对话”，能聊一个小时。

帕伯莱：是啊，有很多开心的时刻。我真的很想念查理。那一切太超现实了，我从没想过会那样，但确实非常有趣。我发现查理有一点：他这辈子非常小心，从不冒险，他要的都是那种不用想的押注。但我注意到他打桥牌的时候更像个赌徒，我花了一段时间才看明白。等我看明白之后，我就能给他下套，因为我知道他会叫高、会把牌打过头。我跟他说：“查理，你之所以能这么干，是因为我知道你在干什么，我可以抓到你。”跟他打桥牌真的非常有意思。总之，我玩得很开心，谢谢大家。回头见。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