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伯莱与拉梅什·达马尼对谈“千禧妈妈”：疫情、复利与指数投资

2020 年 5 月 8 日，帕伯莱与印度投资人拉梅什·达马尼（Ramesh Damani）在线做客加尔各答女性投资者团体“千禧妈妈”（Millennium Mams），先对谈，后回答成员提问。主持人：拉奇娜（Rachna）。团体导师达努卡先生（Mr. Dhanuka）、布瓦尼亚先生（Mr. Bhuwania）也在场。

开场

拉奇娜：大家早上好！特别要向我们的两位贵宾，以及我们的两位导师达努卡先生和布瓦尼亚先生道一声早上好、晚上好。首先，大家一起向达马尼先生和帕伯莱先生大声问个好吧。

布瓦尼亚：达马尼先生好，莫尼什先生好。

达马尼：大家好，非常感谢。很高兴见到你们。

布瓦尼亚：是的，谢谢。

达努卡：您还记得我的样子吗？我们去年在奥马哈见过。

帕伯莱：不好意思？

达努卡：我们去年在奥马哈见过。

帕伯莱：对。

达努卡：您还教过我怎么玩二十一点。

帕伯莱：是啊。我听说你们把赌场赢了个精光，对吧？我们开始吧。

拉奇娜：好，我们开始吧。说到这儿，我们今天换个稍微不同的方式开场：先感谢我们的贵宾和导师。谢谢帕伯莱先生，我们在奥马哈从您那里学到了“能力圈”和“克隆是好事”，当然还有二十一点的心得。谢谢达马尼先生一直做我们的向导，一直关心我们。当然还有我们的导师达努卡先生和布瓦尼亚先生，谢谢两位。没有你们，我们不会有信心面对眼下这段艰难的时期。大家为他们鼓掌吧——不过请保持静音。

把家庭主妇变成投资者和创业者，需要热情，也需要坚持。过去 27 年里，我们的导师正是凭着这两种品质坚持下来，改变了我们的生活。帕伯莱先生，您说过，最好的慈善要在“心”与“脑”之间取得平衡。多亏导师达努卡先生一直保持着这种平衡，在这段艰难的日子里，我们才能够帮助孟加拉邦内陆的贫困人群。我想借这个平台，向“妈妈们”和那些真正的战士致敬：他们无私而高效地承担起把生活必需品送到孟加拉最偏远角落的工作，比如纳迪亚（Nadia）和孙德尔本斯（Sundarbans）。这里我要特别提一下普贾（Pooja）和斯里拉（Sreela），请大家都去了解一下她们的经历。我要向参与这项行动的每一个人表示感谢。

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向参与这项行动的每个人道一声谢谢。回到今天的活动，请允许我荣幸地介绍我们的两位贵宾。当一个论坛的嘉宾是沃伦·巴菲特的铁杆追随者、加起来有超过 55 年的投资经验时，你会得到什么？我管它叫史无前例的投资大师课。两位都根在印度，却在世界不同的地方开花结果，一位在印度，一位在美国。他们审慎的投资之道让他们享誉全球：一位是 Dhandho（憨夺）投资者，另一位被称为“达拉尔街的纳瓦布”，还是“大牛”拉凯什·琼琼瓦拉（Rakesh Jhunjhunwala）的导师。我们有幸见过两位先生，但今天这场对话，将会在这个艰难时期改变我们的游戏规则。

达马尼先生一直是我们的引路人，对我们奥马哈之行的成功贡献很大——“二十一点”一语双关。先生，您讲的永续型企业如何应对颠覆、复利的力量，我们都已经吸收进去，并且一直在实践。帕伯莱先生是国际知名作家，也是帕伯莱投资基金的创始人。去年在奥马哈，我们有幸从他那里学到了能力圈和“克隆是好事”。帕伯莱先生真是我们的福星：我们去万豪酒店参加他的活动时，正好碰上了查理·芒格。帕伯莱先生和达马尼先生有一个共同点：两人都是技术出身，又都非常漂亮地转行做了投资——科技界的损失，成了资本市场的收获。亲爱的朋友们，投资大师们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还等什么？对话开始吧。我们都迫不及待想听听、想吸收他们的话，所以提问环节放在对话之后。达马尼先生、帕伯莱先生，交给两位了，先生，交给您了。

达马尼：我们各自先简单做个介绍，然后再互相对话，莫尼什，你看这样行吗？

帕伯莱：好，听起来很好。

达马尼：好。你先开始，定个调子，说说你想讲什么，我接着讲。

帕伯莱：我想说的是，我一直很乐意和“千禧妈妈”交流。就连在我们的慈善机构达克沙那，资助一个女孩也比资助一个男孩更让我们兴奋。我觉得资助一个女孩，影响会远远超出这个女孩本身，会波及整个家庭、好几代人，带来方方面面的变化。资助男孩也会带来变化，但有点不一样。格莱珉银行（Grameen Bank）选择以女性为对象，也是同样的道理。

我想说，如果女性懂理财、懂投资和复利的基本道理，这对一个家庭的根基来说是巨大的优势。其实这些基本道理非常简单。第一条就是“花的比挣的少”，而花的比挣的少，在大多数情况下完全掌握在女性手里。我觉得家里的女性可以成为储蓄的推动者，而储蓄是一切的基石。第二点是，你不需要有什么壮举，甚至不需要懂公司之类的东西。我认为，只要长期坚持投资宽基指数，持续很长时间，就会带来很好的回报。

复利的神奇之处在于有三个变量：本金、跑道的长度，以及最终的年化回报率。这三个变量相互作用。如果跑道很长，就不需要很高的回报率。每年 50%、持续 5 年，和每年 5%、持续 50 年，结果几乎可以互换。很早开始非常重要，那样连本金多少都变得没那么要紧了。今天如果有机会，我会讲几个关于复利的有趣故事，比如把曼哈顿岛卖给荷兰人的那些印第安人，来说明即使复利率不太高，小钱经过一段时间也能变成真正的大钱。期待今天的交流。

达马尼：疫情何时结束，GDP 为何重要

达马尼：好，谢谢莫尼什。首先，谢谢你，拉奇娜。谢谢比什努吉（Bishnu Ji），谢谢布瓦尼亚吉（Bhuwania Ji）今天邀请我们，非常感谢。我当然有幸在加尔各答给“千禧妈妈”讲过话，每次都非常开心。当时我太太的很多朋友都在台下，我有很多机会拿她开玩笑，不过都是善意的玩笑。

我想先祝在座的所有“千禧妈妈”母亲节快乐。其实你们有些人可能已经当奶奶、外婆了。祝你们所有人母亲节快乐。好好在家陪孩子们吧，我们都知道，孩子是我们生命中最珍贵的部分。希望大家都过一个美好的母亲节。

说说我自己，过去 60 天对我有什么影响？有些方面我变了，有些方面没变。哪里变了？过去 60 天我没和任何人握过手，所以大家以为我怕新冠，才不跟人握手。其实我真正怕的是大家的卫生纸都快用完了，所以我才不握手。我太太觉得我什么都没变。她说，新冠封城之前，你吃吃喝喝、看电视、睡觉；封城之后，你还是干这些。

我说，不对，我现在是一边看电视一边睡觉。新冠前和新冠后还是有区别的。玩笑归玩笑，我想先讲讲你们的成员都会有的几个基本问题，把它们先解决掉，然后莫尼什和我再来回对话。我采访别人时，被问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这是每个人都想知道的基本问题。可惜，数据不太好。顺便说一句，我读了很多人的看法，从说这是他从未经历过的事情的巴菲特，到说这东西会神奇地消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特朗普。但关于眼下发生的事、关于何时恢复正常，我找到的最有说服力的解释，是一段视频：奥普拉·温弗瑞（Oprah Winfrey）采访迈克尔·奥斯特霍姆（Michael Osterholm）博士。那是 2006 年录的，可听起来就像迈克尔博士昨天才讲的一样。他在 2006 年表达的思路之清晰，讲到的情况，后来真的发生了，感觉就像昨天的事。视频在 YouTube 上，我真心建议大家都去看一看。

他叫迈克尔·奥斯特霍姆博士，他得出的大致结论是：等这件事结束，要 16 到 18 个月。现在我们才进入这场大流行三周，或者说三个月；我们当中 60% 到 70% 的人会被感染，眼下的事态会带来严重的经济停摆效应。记住，这些话他都是在 2006 年说的。我倾向于认为，这场疫情危机会有很多高峰和低谷，有进有退。它不会很快消失，我们只能学着与它共处。遗憾的是，我觉得印度很可能正在进入纽约上个月所处的阶段，尽管所有主要大城市已经封城四周了，我们还是正处在那个边缘上。

从我和人们交谈得到的零星情况来看，我们正处在医院爆满、病例数急剧上升的边缘。我认为，要恢复到我们熟悉的那种正常——去体育场看比赛，坐飞机去参加婚礼——大概还要 16 个月、18 个月。

我想直接回答的另一个问题是：我们一直听说 GDP 眼下正在损失数万亿美元。GDP 这个数字为什么那么重要？作为个人，我们为什么要关注它？我得到的最好解释来自美国前财政部长劳伦斯·萨默斯（Lawrence Summers）。劳伦斯·萨默斯说：“新兴市场每年增长 6%、7% 左右，这是一种道义上的必须。如果做到这一点，GDP 每 10 年就会翻一番；如果每 10 年翻一番，那么在一代人、也就是 20 年里，GDP 就能增长到 4 倍。我们会在一代人之内，从 2.5 万亿美元的 GDP 增长到 10 万亿美元。这意味着，如果人口保持稳定，人均收入会从现在的 2,000 美元增长到大概 10,000 美元。”这就是道义上的必须：我们需要让 GDP 增长，这样才能让印度人摆脱贫困。我们不能接受现状，不能接受社会分成富人阶层和穷人阶层，而我们对穷人的生活漠不关心。

我认为我们有道义上的责任把他们拉起来。印度的 GDP 增速回到 6%、7% 非常重要，因为如果做不到，眼下的局势正在加剧的经济不平等会变得相当严重。

我想讲的最后一点是，这个时候我们该怎么投资？我想莫尼什和我会接着谈这个，但大体上我的看法是：如果你生活很忙，当律师、当医生、在店里工作，没有时间做投资，那么对你们大多数人来说，最好的办法可能是做指数投资，并且在市场低迷时去做，比如现在这个时候。但一定要确保你是按 15 年、20 年的期限来做。如果你每三个月或六个月就看一眼指数，看自己赚没赚钱、是不是做得更好了，那你大概不会做得更好。除非你有 20 年的眼光，否则我认为指数投资并不适合你。对其余的人来说，比如我觉得新冠病例会出现第二波，市场可能会往下走，跌回 3 月 23 日的低点。如果你属于市场一跌就非常紧张的那类人，也许最好等一等。但有个前提：人生任何时候，只要你发现某样东西定价非常有吸引力，你认为风险已经完全反映在价格里了，那就尽管去买，哪怕今天就买。

不过总体而言，我的感觉是，市场有点苦涩（bitter），和实际情况脱节了。这可能是因为流动性，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但我现在会小心，不会把所有的钱都投进去。最后，我想向加入我们的朋友莫尼什致意。我有幸参观过他在浦那的达克沙那。我可以凭亲身经历告诉大家，那次参观改变了我，因为我看到的正是我想要的印度的未来：一个民主的印度、一个世俗的印度、一个任人唯贤的印度、一个受过教育的印度。一个人能产生如此巨大的影响，靠的正是我这位朋友奉行的理念：低风险、高回报。这很了不起。我建议拉奇娜，等我们哪天又能出门旅行了，等一切恢复正常了，希望你们都有机会去参观达克沙那基金会。莫尼什做的事真的非同寻常。今天能和他同台，我感到非常荣幸。那么接下来我们就开放给——

拉奇娜：是的，能去参观会是我们的荣幸。

达马尼：是啊，我想你们一定会很喜欢的。莫尼什，我们现在可以开始对话了。

帕伯莱：当然可以。

心中的英雄：尼克·斯利普、比尔·盖茨与萨尔·可汗

达马尼：好。我来问第一个问题？

帕伯莱：好，好，好，请问。

达马尼：好。莫尼什，除了芒格和巴菲特——我们都知道你很敬佩他们——你还敬佩谁？

帕伯莱：我敬佩的人？我的孩子们敬佩的人？

达马尼：也行。你人生中的英雄是谁？你觉得自己从谁身上学到了东西，或者希望自己的人生更像谁的人生？为什么？

帕伯莱：英雄有很多。查理·芒格总说，我们不该把自己的英雄局限在活着的人里。他总说，已故的杰出人物里有一些最好的英雄。就拿我来说，虽然我和沃伦、查理都认识了，而且我和查理的交情比和沃伦更深一些，但我觉得我从他们身上学到的大部分东西，并不是来自和他们的交往，而只是来自——

拉奇娜：帕伯莱先生，我们听不到您的声音了。

帕伯莱：现在呢？

拉奇娜：嗯，现在可以了。

帕伯莱：好的。好。把眼光放到活着的人之外，我们就有很多英雄。当然，对我们所有人来说，我想最大的两位英雄就是自己的父母。我觉得父母在我们心里永远是高大的。就我而言，父母两人在好几个方面都让我在人生中有了巨大的先发优势。但如果一个人愿意向已故的杰出人物敞开心扉，再看看还活着的那些各色人物，我觉得我们一生中会和很多人交集，可以从很多人身上学到东西、汲取东西。

我想起我的一位好朋友，他在英国，叫尼克·斯利普（Nick Sleep），你们有些人可能听说过他。尼克·斯利普当年管理的资金，我想超过 10 亿美元。整个投资组合只有三只股票：亚马逊、伯克希尔和好市多（Costco）。这三只股票他一直持有，持有了 10 多年。几年前，他给投资者写信说：“听着，我要把你们的本金全部退还，因为我持有的就是这三只股票，10 年后我持有的还会是这三只股票。你们每年付给我高得离谱的费用，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方式。请把我退给你们的钱拿去买这三只股票吧，你们不需要付钱给任何人。我不想再去办公室，也不想再碰投资这一行的任何事。”除了沃伦·巴菲特，我从没听说过还有谁解散了自己的合伙基金。尼克·斯利普就这么把一切都关了。沃伦解散合伙基金，是因为他觉得价格太高了。尼克和他的合伙人放弃的，大概是未来几亿美元的收入。后来他骑自行车穿越中国，还做了一堆别的事情。

我刚才在想，现在正是新冠时期，那三只股票是抗新冠的。亚马逊什么事都没有，好市多生意火爆，伯克希尔坐拥大笔现金，它们的状况都非常好。尼克当初也许并没有为大流行做过准备，但有意思的是，他那个三只股票的组合突然碰上了大流行，却毫无影响。这太神奇了。我们可以从各种地方学习，从尼克·斯利普这样的人身上可以学到很多东西，不只是关于投资，还有关于人生。我觉得就是从不同的人身上学到不同的东西，这样就很好。

达马尼：我也来分享一下。莫尼什讲到了巴菲特和芒格以外的人，巴菲特和芒格当然也一直是我的英雄。很长一段时间里，股市上有吉姆·罗杰斯（Jim Rogers）这些人，我都研究过，有时还和他们密切合作过。但随着年纪增长，过了 60 岁，你会想在人生中做些不一样的事。我试着去想，哪些人做的事产生了巨大的影响，或者活出了第二段人生。我敬佩的人里，有两三个名字特别突出。

第一个当然是比尔·盖茨最近在做的事。他走在了这场大流行的前面，在它真正袭击我们之前四五年，他就预见到了大流行。直到今天，他还在把数十亿美元的个人财富投进疫苗，虽然并不知道那些工厂里的疫苗是否有效。而且，他活出了我一直敬佩的第二段人生。他打造了世界上最伟大的科技公司，直到今天市值还有一万亿美元。有一天早上他醒来，就把钥匙交给了一位来自印度的移民萨蒂亚·纳德拉（Satya Nadella），说：“嘿，你们来管吧，我不想再管了。”想想看。

想想看，打造出一家万亿美元的公司，然后把钥匙交给一个移民，说：嘿，你来管吧，我想在人生中做点别的。我觉得，我们每个人内心深处都渴望做点别的，渴望人生的第二幕。我是真的开始敬佩他了。如果让我大胆猜一下，我觉得等这一切平息下来，他很可能会因为在全球卫生领域、尤其是在这场大流行上所做的工作而获得诺贝尔奖。他是我开始非常敬佩的一个人。读他的传记你会发现，他是个非常强硬、非常厉害的商人，但今天他是世界上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慈善家。这是第一个。

另一个人也住得离莫尼什很近。你们可能听说过这个人，他比我年轻得多，但我真心敬佩他做的事。他叫萨尔·可汗（Sal Khan），可汗学院的创办人。他把数学、英语、历史的教学视频放到网上免费使用，人人都能看到。他一下子让知识变得人人可得，规模变得非常大。最初只是给他的表弟表妹辅导功课，现在有 6,000 万人在用。比尔·盖茨讲起它来赞不绝口，我真希望这个主意是我想出来的。他想出了这么好的主意，执行得又这么漂亮。他这么做不是为了赚钱，而是想回馈社会。这一点点回馈，对新兴市场那么多孩子产生了如此巨大的影响。我觉得随着年纪增长，到了六十、六十五岁，我们都会想一想自己这一生会留下什么影响。只是金钱上的、只在金融市场上的影响吗？还是有某种更深层的召唤？我希望自己能找到更深层的召唤。这些就是过去几年激励过我的人。

帕伯莱：是的。说到萨尔，大约一年前，我们和可汗学院签了一份谅解备忘录，成立了合作项目，在试验一个我们叫“达克沙那 2.0”的东西。我们开始和印度的一些公立学校合作，看看它们有没有数学老师；如果没有数学老师——可汗学院有一套专为课堂设计的课程，还有一整套视频。我们就利用这些资源，里面内置了很多工具，用来测试和跟踪每个孩子的进度。我们现在已经做了将近一年。效果非常好，因为他们在印度有一支团队（原稿此处作“30% team”，疑有听写错误），我们从他们那里得到了很多支持和帮助。要拿到我们想要的数据还得花几年时间，但我对这件事相当兴奋。

巴菲特按兵不动与市场的脱节

达马尼：谢谢莫尼什。莫尼什，当然，我们的对话不可能不扯上巴菲特和芒格，聊一聊他们，这你也想得到。给我讲一点你从巴菲特或芒格身上学到的、出人意料的东西吧。

帕伯莱：我觉得最大的一个教训，就出在刚刚开完的伯克希尔股东大会上。我想大多数人都会感到意外：沃伦没有出手买东西。他一直抱怨手里有这么多现金，却没地方投；可从他在会上给出的数据看，他甚至在会上暗示伯克希尔其实没有多少钱。他说：“如果看看各种可能的结果，我们坐拥的这笔缓冲，也就是现金缓冲，并没有那么高。”我们以前从没听他这么说过。另一件事，我记得芒格说，他们就像一艘船的船长，碰上了你见过的最猛烈的风暴。他说，我们的目标是平平安安到达彼岸，而不是专注于去买一堆企业。我记得他们说了，只要交易合理，他们还是愿意做的。但有意思的是，过去四个月他们其实是股票的净卖家，航空股全部清仓了，我觉得那是个不用多想的决定。我想第二点是，市场到目前为止的表现，和现实之间存在巨大的脱节。

虽然我不会过分在意市场的走势和现实世界正在发生的事，但从美国的角度看，已经有超过 3,300 万人申请失业救济。这超过了劳动力的 20%，还不包括所有的 Uber 司机、所有零工经济从业者之类的人。真实的损害比这还要大。大萧条最严重的时候，失业率达到了 25%。这一次我们可能会超过那个峰值，这相当惊人。股市却对此不当回事。沃伦在会上讲到过这一点，他说 1929 年的崩盘其实不是 1929 年那次崩盘，因为当时市场只跌了一点，然后又涨了回来，大家以为，好了，过去了。真正的下跌是在接下来两年里，又跌了 85%。在我看来，现实世界正在发生的事和股票市场正在发生的事之间，存在巨大的脱节。我能从中得出的唯一结论是：积攒现金不是个坏主意。即便这些悲观的情景一个都没有发生，一年半以后也可以再开始把钱投出去。但我认为，从我们看到的全世界正在发生的事情中恢复过来，需要很长时间。

你们大多数人可能都知道，大多数企业其实是极其脆弱的存在。它们学会了在非常残酷的竞争压力下生存，勉强维持，正常年份也只有几个百分点的利润。比尔·盖茨说过，他刚创办微软的时候，希望公司有足够的现金，即使两年没有收入也能撑下去，即使微软一分钱收入都没有，他也能给员工发两年工资。大多数企业如果没有收入，连 30 天或 45 天的工资都发不出来。大多数企业连几个星期都撑不过去。我们在实体经济里看到的小企业的普遍状况，问题非常多，非常严重。考虑到这些，我觉得谨慎是应对眼下局面的好办法。

李录其人

达马尼：我接着问你一个问题，莫尼什，因为我想请你把这个人介绍给我们的听众。芒格的首席投资官——如果可以这么说的话——现在是一位叫李录的人。讲讲他吧。我知道你认识他。芒格为什么那么喜欢他？你知道他对眼下的局面有什么看法吗？

帕伯莱：我和李录是多年的朋友了。我第一次见李录，我想是在 11 年前。是查理介绍我们俩认识的，而且是硬逼着我们。他说，我才不管你们俩合不合得来，但我要你们至少每个月一起吃一次午饭。我们后来就是这么做的，经常聚在一起见面，这些年下来我对他相当了解了。这要讲起来会是个很长的话题，但在这次通话里我简单说一下：李录的童年非常不寻常，非常艰难。他曾是中国最受通缉的人之一，因为他是天安门广场事件的领袖之一，中国政府想把他永远关起来。香港的一些人帮他偷渡出了中国。后来他们把他送到了哥伦比亚大学，他在哥伦比亚同时读了三个学位：本科、MBA 和法学学位，四年里把三个学位都读完了。这在哥伦比亚大学是史无前例的，之前之后都没人做到过。还有一件事：他在哥伦比亚靠的是助学贷款，学校会提前三四个月把钱发给他，然后他才需要交房租之类的开销。他实际上是利用了助学贷款的浮存金拿去投资。等他从哥伦比亚毕业时，他已经靠这笔浮存金赚了 100 万美元，成了百万富翁。

达马尼：哇。

帕伯莱：是的，基本上他成了百万富翁。他们一个学期给他两三万美元，他就开始拿去投资，等到真正要付钱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七八万美元，诸如此类。他作为投资者做得非常好。他以前主要做风险投资，投早期企业之类的，后来转了型。但我要说，李录是那种瑞士军刀式的投资者。他喜欢深入了解公司，往往持有很长时间，对这些企业有非常深入的理解。我和他有过一些很精彩的交流，不知道他愿意让我公开多少。但我要说，他的思维方式非常与众不同。巴菲特和芒格给投资这件事带来的一大长处，就是非常善于关注下行风险。他们会立刻盯住可能出错的地方，而不是可能顺利的地方，所以能很快把很多东西排除掉。李录也很像这样。他非常关注可能出错的地方，但他也非常善于发现长跑道，善于了解创业者和企业领导人。他的投资组合里有一些公司已经跟了他很久，持有了 15 年、20 年。思维方式与众不同，是个很棒的人。

达马尼：如果能透露一点的话，他目前对市场怎么看？他对眼下的局面有什么感受？

帕伯莱：我觉得他的看法和我刚才讲的差不多，就是这里面有很多未知数。这次危机有一点和我们经历过的其他危机不同：它几乎肯定有一个明确的结束日期，到那一天我们就不必再担心感染病毒之类的事了。这个明确的结束日期，也许在 18 个月之后，也许在 15 个月之后，我们得看那一天什么时候到来。这是它好的一面。但我认为，损害的程度，以及这场大流行可能引发的很多事情，都不容易预测。二阶、三阶效应都不容易预测。比如说，美国有些医院正在受很大的苦。它们在裁员，因为没有生意了。择期手术都停了，而医院的钱全是靠择期手术赚的。你本来会以为医疗行业正在火爆，可占美国经济五分之一的医疗行业却出了问题。比如 CVS 说，他们正常的处方配药量下降了很多。由于我们推迟了很多事情，很多人担心会冒出各种健康问题。我们可能会看到一些不寻常的效应。再比如汽车制造商，那些供应链调校得如此精细，轮胎在装上车之前 20 分钟才送到。那是非常精细的供应链。一旦发生这种停摆，缺了三个零件，生产线就动不了，这类影响会有很多。

我觉得这次危机的另一点是，真正受冲击的并不是富人。我们在印度已经看到了，全球范围内也一样：最先丢掉工作的是穷人，是那些最没有承受力、最没有积蓄的人。几十年来我们看到的财富两极分化，会因为这次危机而加剧。我想李录会相当看空。我们已经知道巴菲特和芒格相当看空。我从这几位身上学到的是，他们的智力超乎常人。巴菲特和芒格为什么看空，所有原因我都还没完全弄明白。我只知道要留心。

达马尼：是的。这正是我想从你这里弄明白的一点，莫尼什，因为我在这边接触的很多聪明钱，也都异常地看空。三十年来大家都是逢低买入，市场在恢复，但我从聪明钱那里得到的强烈感觉是，他们认为这次不一样，我们不会有 V 形复苏。股票跌了 30%，并不是站出来买入的理由。比如今天纳斯达克的强势，它现在在上涨，这让人困惑。虽然我明白科技在人们的生活中扮演着巨大的角色，但我们还是很吃惊，市场恢复得这么快，而实体经济还陷在低迷之中。我想分享的就是这个，我想你也讲到了。

帕伯莱：如果我们在一座荒岛上，有人把实体经济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们，然后让我猜孟买 Sensex 指数或道琼斯指数在什么位置，我会说跌了 50% 以上。

达马尼：没错。

帕伯莱：我本来预期的是这样。如果有三千万、三千三百万人离开劳动力队伍，我会说跌 50%、60%、70%，可我们现在根本不在那个位置。

中美关系与“第三次世界大战”

达马尼：我同意你的看法。有人跟我说，第二次世界大战是 1945 年 5 月 7 日结束的，对吧？正好是 75 年前。有人跟我说，你可能没意识到，第三次世界大战已经开始了，对阵双方是中国和世界其他国家。莫尼什，你怎么看？

帕伯莱：在世界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一个大国崛起、挑战现有大国，而一切都和平无事的情况。世界历史上从来没有过。中国的崛起是不可避免的。我认为在很多方面，我们都会看到中国的大幅增长和实力增强。美国已经习惯了很长时间以来事事如意。有一段时间还有苏联，但后来苏联没了。我们一直处在一个单极世界里，美国到处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它不习惯别人告诉它：你不能到处耍威风。它就是在到处耍威风。眼下，中美关系大概处在几十年来的最低点，这段关系现在极其失调。我们落到这种境地，是件非常令人难过的事，因为美国和中国相互合作、彼此怀有善意的时候，世界会好得多。我们只能走着瞧。这有点像战争迷雾，身处其中的时候很难看清楚。但我要说，中国显然在崛起，越来越不愿意被摆在次要的位置上，正在用各种方式彰显自己。而美国不习惯别人这样彰显自己。两国在很多方面都有很多冲突。我希望我们能先度过这场大流行，然后开始解决这些问题。

达马尼：莫尼什，你说没有可比的时期，但我们回到我一开始提到的第二次世界大战。20 世纪 30 年代末，有句话叫“日不落帝国”，意思是太阳升起的地方，总有某处是英国的殖民地。后来美国成了 20 世纪的新兴大国。英国接受了自己的角色，成了美国的远房表亲、穷邻居。那次权力交接处理得相当和平。你觉得历史上还是有可以和平过渡的先例吧。

帕伯莱：我觉得对人类来说，下行风险太极端了，所以每个人都有很强的动机和平地走到那一步。但我只是说，这里面有一些内在的问题，可能结果的范围很宽，其中一些极端的可能性很难看。我希望我们不会走到那一步。

达马尼：我们来稍微谈谈中美之间的这个问题。据我所知，美国 80% 的药品是在中国生产的，95% 的抗生素是在中国生产的。我不知道美国国债市场有多少握在中国手里，也许 30%、40% 的美国国债为中国所持有。这究竟是特朗普为了确保连任而树一个反派的政治把戏，还是背后有更深层、长期溃烂的问题？因为我的感觉是，这是一场双方都会输的战斗。俗话说：“大象打架，遭殃的是草。”我们这些一直想摆脱新兴市场困境的人，很可能会在这场争斗中受损。

帕伯莱：美国对中国有一些非常正当的不满。和中国的贸易并不公平。很长时间里，中国占了美国很大的便宜，而美国在很大程度上允许这种事情在世界各地发生，因为它出于善意，希望整个世界都能崛起。美国推出马歇尔计划，帮助欧洲重新站起来。它给了很多国家非常优惠的贸易协议，包括中国，帮助它们崛起。美国的看法是，一旦你崛起得差不多了，这些东西就需要重新审视，这就是美国现在在做的事。美国提出的很多贸易问题，可能被认为不理性或者极端，但从中国的角度看，它们也确实会显得不理性、极端。

帕伯莱：冲突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另外，我认为这场大流行会带来的一个结果是，美国和世界上很多国家都会重建自己的医疗供应链。如果 10 年后美国对印度或中国的依赖，还像现在这样，这么大比例的医疗物资都从海外运来，我会非常吃惊。我想他们会确保在美国国内有大量储备，我想全世界都会确保有储备；而且他们还会确保，对于被视为必需的核心产品和服务，在美国国内要有关键的产能。我认为会有大量沿着这个方向的供应链重建，全球供应链的重建。

印度错失供应链转移的机会

达马尼：你讲到了中国和印度。我们在印度的很多人都垂涎欲滴，觉得印度会成为新的中国、成为世界的供应基地。我觉得这有点过于乐观了。你认为投资会流向印度、使它成为中国之外另一个供应基地的前景如何？

帕伯莱：印度把这个机会彻底搞砸了。我认为，从美国开始对中国加征关税的那一刻起，印度就有一片非常开阔的场地，可以把这些生意接过来。可它没接住。拿印度和越南比一比：越南已经快没有劳动力可用了，从中国转移到越南的工作量那么大，而从中国转移到印度的几乎没有。没有转过来的原因是，对很多跨国公司来说，把供应链搬到印度是一件很难的事。我很遗憾地说，政府没有意识到这个事实，也没有针对它采取行动。我认为，那些繁文缛节、官僚作风以及种种细枝末节，阻碍了制造业进入印度，越南和印度在这方面的情况截然不同。越南这么一个小国，得到了很多好处。印度和美国的关系非常好。从个人层面看，特朗普和莫迪相处得非常融洽。美国很希望和印度多做生意，希望很多中国的业务转移到印度。所有条件都具备了，就差新德里的北区（North Block，财政部所在地）没有做到它该做的。

达马尼：Facebook、银湖资本（Silver Lake）和 Vista 最近对信实工业（Reliance）的投资，会让你受到鼓舞吗？这是不是给美国投资进入印度稍微打开了一扇门？

帕伯莱：那更多是个例外。真正的大钱，不在于对印度蓝筹企业做的这些被动投资。我认为真正的大钱在于，比如把某个小自行车厂搬过来，在印度生产所有自行车，再卖到美国。这类事情我们一直没有看到发生，我们看到的是它们成批地转移到越南。我认为，我们不能从沙特人或 Facebook 投资安巴尼家族这件事里解读出太多东西，因为那是一家经营得极其出色的企业，市场地位巨大，占据主导，这个版图有很多好东西。但这不会让我们拿到圣杯。

达马尼：我同意。从历史上看，我们总体上一直对外国投资非常不友好。即便在当下，不管是沃达丰在印度的遭遇，还是沃尔玛在印度的遭遇，都有部长跑出来［听不清］。

帕伯莱：是的。我们改了规则；他们投了 Flipkart，然后我们又改了规则。我认为，让企业进入印度、享受非常顺畅的体验，这个核心问题可惜至今还没有解决。这非常令人遗憾，因为它会大幅增加就业，而我们本来是最有条件接住这些生意的。

达马尼：我同意。但假设我们无法取代中国，哪怕只取代中国的一部分都做不到，那印度的故事是什么？长期以来，我们一直在讲印度 10 亿人口、奋发向上的中产阶层，这个故事至少推动了过去 10 年的市场。未来 10 年的故事是什么？在印度，什么会起作用？照你看，我们怎样才能成为一个更繁荣的社会？

帕伯莱：就像人们说的，印度是在政府晚上睡觉的时候成长的。我认为私营部门发生了很多好事。看看 Jio、宽带、互联网、4G 和 5G 接入的发展，这些都是推动增长的非常关键的基础设施，我们需要它们。政府必须发挥重要作用的领域，是打地基、建基础设施：很好的道路、很好的高速公路、很好的铁路和航空服务等等。这其中很多已经由私营部门接手了。比如印度的航空业竞争激烈、很有活力，印度的移动通信行业也很有活力、发展得很好。但我认为，我们在实物基础设施上掉链子的另一些地方，都是政府参与、私营部门参与不多的地方，而政府又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

看看中国在铁路上做了什么，在高铁上做了什么，铺了多少轨道，再和印度比一比。如果看印度从英国人离开时也就是 1947 年到今天的铁路里程，增长率低得可怜，几乎没什么变化。中国铺了几万公里的轨道，有了子弹头列车，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基础设施，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增长。我认为政府的作用是推动增长、让一切顺畅运转，然后退居幕后。但我们有很多问题。我们在浦那有达克沙那谷，一周有四天用不上三相电。印度有发电厂闲置着。发电能力绰绰有余，为什么全国各地却不能有电可用？我们就是有这种落后的政策，导致这种奇怪的结果。这太糟糕了。一个快速工业化的社会不可能缺电，那根本行不通。

达马尼：是行不通。可你觉得这是不是民主的代价？事实上，新兴市场的出路，也许是一个仁慈的独裁政体？如果实行民主，就注定会表现落后？

帕伯莱：丘吉尔说过，民主是最糟糕的制度，只是比其他所有制度都好。没错，仁慈的独裁肯定会更好，但我们很难事先知道一个独裁者会不会仁慈。独裁者仁慈的概率是很低的。

达马尼：可共产主义体制崩溃的概率也存在，就像俄罗斯那样崩溃了。我是说，印度表面之下有很多混乱；中国没有混乱，但它可能会崩溃。这是不是投资中国的风险？

帕伯莱：可以说，中国人民给了中国共产党很长的绳子，而共产党总体上也没有辜负这段长绳。看看中国发生的经济增长，大多数中国人都会同意，这在民主制度下是不可能实现的。人民把授权交给了共产党，共产党也交出了成绩。当然，对于缺乏自由、言论等等，有很多不满和抱怨。但到目前为止，因为发展，这个社会愿意付出这个代价。我们得随着时间推移再看：经济繁荣起来之后，公民追求的就不只是经济繁荣了。到那时，整个等式会经历一些紧张。我们得看看会怎么演变。

为什么投资印度

达马尼：莫尼什，至少你可以选择在世界上任何你想投的地方投资，可你却把投资组合的很大比例放在了印度。为什么？能不能跟我们讲讲，你是怎样根据当前的局势调整投资组合的？

帕伯莱：我进入印度并不明智，非常不明智。到目前为止，我们在印度的投资结果并不好。我在中国和美国的投资结果要好得多。不过，这也只是一个时间点的情况，我们还没有足够长的历史。我确实相信，我们在印度的这些投资，在未来五年或十年里会表现得非常好。我觉得印度有很多优势：非常优秀的创业者群体，良好的企业领导者群体，公司治理在变好。因为人口庞大且还在增长，很多领域都有被压抑的需求。只要政府提供基础设施——很好的教育、很好的实物基础设施等等——其余的自然会跟上。但这是个很大的“如果”，我们得看看结果如何，我希望能实现。我们有很大的人口红利，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国家。我也不认为印度会在新冠方面遇到大问题，因为平均年龄是 28 岁，而且天气非常热，印度很少有地方会真正冷下来。我觉得年龄结构会帮我们很大的忙，让我们躲过很大一颗子弹。

达马尼：这我可说不准，莫尼什。哪怕是一亿多人的 1%，也是个相当大的数字。我不确定你是否了解年龄［听不清］。

帕伯莱：嗯，他们开始认为，新冠真实的病死率远低于 1%，我想大概在 0.2% 左右。这个比例还和年龄高度相关。如果老年人少，总体死亡率一般就会更低。比如说，到目前为止，印度暴露在疫情中的这几周、几个月里，数字一直相当低。

达马尼：关键词是“到目前为止”。我的意思是，考虑到社交距离做得不好、卫生条件差、居住拥挤，我希望你是对的。但就像你说的，要做最坏的准备。我希望你是对的，希望这不会发生。

我来分享一下我对市场上该押注哪里的一些想法，然后也许你可以为了我们听众，分享一些你在印度下的注。在我看来，现在在印度、在全球都显而易见的一件事是通信。我认为公司会按照通信能力来估值，个人也是。我有一个三岁的外孙，他得连上网才能上课。在我看来，新冠之后在印度的第一个投资方向就是通信。如果你仔细找，印度通信领域大概有一两个可投的标的。这是投资者可以开始关注的好行业。内容当然也会非常重要，但内容要难投得多。不过也有几种方式可以投内容：主流电视、体育赛事，有些人拥有体育赛事的转播权，我认为那会是个不错的投资方向。莫尼什，我今天在《金融时报》上读到一件让我吃惊的事。文章说，武汉封城期间银行都关了门，可没有人注意到，因为在中国大家都已经转向数字银行了。考虑到这些，你能不能讲讲你的投资组合是怎么构建的？根据我说的这些，你会加仓还是减仓？

帕伯莱：我还是不讲这个了。我不想讲的原因是，我觉得这很危险。在我看来，个人投资者听了几个名字，就去下买单或者怎样，那是傻瓜的游戏。因为投资难就难在：是的，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出哪些企业有很强的顺风、哪些企业会做得很好，但投资这些企业的人能不能赚到钱，是另一个问题。拿亚马逊这样的公司举例，亚马逊未来会做得很好，这毫无疑问。但当你开始想，买入一家市值上万亿美元的公司，亚马逊的投资者会有怎样的回报，这个问题就难回答多了。

答案并不显而易见。我记得 1999 年底，也可能是 2000 年初，有一位在微软资历极深的印度人——他那时已经离开微软了，但他是最早在比尔手下工作的印度人之一，替微软管过 PowerPoint，PowerPoint 是微软收购来、交给他管的——后来退休了。帕伯莱投资基金成立几个月后，他就成了我们的投资人。他跟我说：“如果你哪天来西雅图，我可以介绍你认识微软的一些人，他们可能会感兴趣。”我说：“真巧，我后天就要去西雅图。”

他说：“好啊，过来吧。”我去了西雅图，花了一天时间，他带着我一间办公室一间办公室地拜访。很多微软早期的印度员工——其中有些后来一路升到了高层——成了帕伯莱投资基金的投资人。当时我对他们说：“听着，你们 95% 的身家都在微软股票里，你们的生计也来自这家公司，我认为从现在开始继续持有微软股票，结果会非常糟糕。”当时微软的市值是 6,000 亿美元，利润不到 100 亿美元。那时它是一门好生意，就像现在也是一门好生意一样。可听我说这番话的这些人看着我，心想：好吧，这家伙就是想让我们把钱交给他，拿去投些他自己都不懂的东西。因为从公司上市到 2000 年，他们从没见过微软股价下跌。而从 2000 年到差不多 2013、2014 年，这只股票一直横盘。事实上连横盘都不算，它跌了 50%、60% 以上，然后才涨回来。接下来 15 年是一段非常糟糕的旅程，尽管公司在这 15 年里成长了很多。他们投进帕伯莱投资基金的钱，比留在微软股票里的钱表现好得多。

我认为，我们看这些企业的时候，比如说信实 Jio，Facebook 最近投了，银湖也投了，很难找到比 Jio 质量更高、市场份额更占主导的企业了。一门了不起的生意，由一流的执行者经营，所有这些优点都有，对吧？但投资者今天投资它会有怎样的结果，和投资者 20 年前或 10 年前投资它会有怎样的结果，是完全不同的问题。

我强烈建议“千禧妈妈”们专注于指数投资、定投（平均成本法）。你们大多数人前面都还有几十年的跑道，而你们的大部分资产，其实是你们家庭未来的赚钱能力，财富的大头在那里。我觉得更重要的建议是：在过好日子的同时提高储蓄。如果你前面还有几十年的跑道，股票就是个好去处，指数就是个好去处。其实还有一件事，很多印度家庭，尤其是富裕的印度家庭，利用得不够：政府允许每年向印度境外汇出 25 万美元。配置一些标普 500 之类的资产不是坏主意，因为这样你也能分享到全世界那些亚马逊、微软的成长。

黄金与比特币

达马尼：莫尼什，你刚才说的，换一种说法当然就是安全边际：好公司不一定就是好投资。是的，我想大家需要明白的一点是，生意好，并不代表什么。它已经反映在股价里了，你得时时刻刻把这一点想清楚。莫尼什，接下来我们聊一点黄金。因为你也知道，很多“千禧妈妈”，还有全印度的女性，都很爱黄金。你对黄金怎么看？你的倾向是什么？我们聊完这个，剩下的时间用 15 分钟来回答提问。你对黄金怎么看？

帕伯莱：你们可能听说过巴菲特对黄金的看法。他说：“如果把全世界所有的黄金放在一起，你会得到一个每边约 80 英尺的立方体。”这块金子就是一个 80 英尺见方的立方体。他说：“如果你是一个火星人，看着地球，你会看到这些人类在地上挖洞，挖出这种闪闪发光的东西，把它熔化，铸成一块一块的，然后又在地上挖更多的洞，筑起围墙，再把这种金属埋回地下。”火星人看着这一整套活动，会纳闷这到底是在搞什么鬼，对吧？从巴菲特的角度看，黄金是一种非生产性资产，那个 80 英尺的立方体每天并不会长大。

100 年后，它还是一个 80 英尺的立方体，如果我把钱拿去——我不建议你们这么做。但如果你把钱投进信实 Jio 或者标普 500，那是在成长的，因为那些是生产性的企业，它们会创造产出，而黄金只是待在那里。黄金之所以有价值，是因为人们赋予了它价值；就其本身而言，它不是生产性资产。我的感觉是，印度女性一直在逐渐远离黄金。我觉得在印度，过去一向是把所有的钱都放进房地产或者黄金，也许还有一些放在定期存款里。一切都表现得很好，因为房地产从来不跌，黄金也一直表现不错。

达马尼：因为监管的缘故。

帕伯莱：现实是，过去几十年里黄金跌了不少，它并不是一路直线上涨的。房地产也没有一直涨，过去几十年里每年涨 20% 以上，现在不是这样了。我觉得我在印度看到的，是资金在向股票市场转移，而且我认为这个转移会继续下去。不过我要说，如果你喜欢金首饰，会戴它、享受它，那你完全应该买来享受。但我认为不应该把家庭资产拿去投资黄金。我觉得那不是一条好路子。

达马尼：莫尼什，我最喜欢的一句关于黄金的话也出自巴菲特，他说：“没错，你可以买黄金，你可以爱抚它，但它不会回过来爱抚你。”这一点值得记住。最后我就用这个问题收尾吧，莫尼什：你在硅谷、在加州遇到的很多新派人士会说，黄金是过去的遗物，我们不喜欢黄金，我们不懂黄金，人们迟早会对黄金失去信心；它之所以值钱，只是因为我们说它值那么多钱。但我们确实相信比特币，相信数字化的替代品。你对此有看法吗？你认为世界会转向以比特币为金本位吗？你会投资比特币吗？

帕伯莱：我有个朋友在芝加哥做风险投资，我认识他大概有 25 年了。我以前住在芝加哥，后来也就互寄圣诞卡之类的，其实没怎么保持联系。几年前他联系我，说：“我要来橙县，很想跟你见面喝杯咖啡什么的。”我说：“好啊，当然，见个面吧。”他来到我办公室，我就问他：“最近怎么样？”他说：“你看到《福布斯》上写我的报道了吗？”我说：“没有，怎么了？给我讲讲，我一无所知。”原来《福布斯》报道了一批比特币亿万富翁，他就是其中之一。他说：“莫尼什，按照现在的比特币价格，我的身家已经远远超过 10 亿美元了。”我一直以为他只是个还过得去的风险投资人，跟红杉资本之类的完全不能比。我说：“哇，马特（Matt），太棒了，伙计。听着，全部卖掉吧，伙计。拿着那 10 亿美元，就此收手吧。”他说：“不，这趟旅程才刚开始，这东西会涨到几千亿美元。”我说，好吧，我跟他说：“听着，在比特币上我就是村里的傻子。既然你在这儿，何不给我这个村里的傻子讲讲，我为什么应该全部押上比特币？”

他口才非常好。我们聊了两个小时，我对比特币的看法还是没变。坦白说，比特币的价值，我觉得你就该拿去兑现。我不认为它长期有价值。不管怎样，他跟我说：“听着，我真心希望你了解这个世界。我打算送你一个比特币，好吗？然后我要你在 Coinbase 上开个账户。”他把这一套都跟我讲了。我说，随便吧。结果出乎我意料，几天后他真的给我转了一整个比特币。我想当时比特币的价格大概是四五千美元。我跟马特说：“我不能收你 5,000 美元。”他说：“不，我们聊得这么好，等等等等，我想让你拿着这笔钱。”我开了个 Coinbase 账户，把我那一个比特币放了进去。接下来我一眨眼，它就涨到了大概 19,000 美元。我说：“我要撤了。”我下了卖单，要卖掉那个比特币，可不知为什么，他们只让我卖不到 10,000 美元的量。半个比特币在我账户里卖掉了，然后账户被锁了，我也做不了什么。最近我走了一大堆流程，全部弄完了，把另外一半也卖掉了，我想是在 12,000 或 13,000 美元卖的。我从比特币上大概拿到了 15,000 美元左右。这 15,000 美元正好留着，等拉斯维加斯重新开门了，拿去启动一台新的复利引擎。这就是我对比特币的看法。我觉得就把它归档，放进“太难”那一堆，或者“奇怪”那一堆之类的，别碰它。拉梅什，你怎么看？

达马尼：我以前和你看法一样，也认同巴菲特和芒格的观点，觉得它是垃圾。但经过这次危机，我就不那么肯定了。美联储会一直印钱，而你还会继续相信美元，继续相信黄金。我觉得人们会想要一样独立于央行之外的东西。我会把 4% 的财富放进比特币吗？我可能会，因为就像你说的，这类东西有时候有不对称的回报。和美元、国库券这些资产不同，全世界能挖出来的比特币就那么多。哪怕三个月前，我对这个想法还有多么排斥，在世界发生了这些事之后，我突然就没那么排斥了。

李录推荐的书：《宏观经济学的另一半》

帕伯莱：我想给你们推荐一本李录推荐的书。我们总能听到巴菲特推荐的书、芒格推荐的书。

达马尼：好，我记一下。

帕伯莱：从来没人会给你们一本李录推荐的书。

达马尼：这是份大礼。

帕伯莱：只有在“千禧妈妈”的 Zoom 通话里才能拿到这样的信息，别的地方都没有。这是“千禧妈妈”的独家内容。

拉奇娜：先生，那应该分享给“千禧妈妈”们。

帕伯莱：好。李录给我推荐过一本书，是他最近推荐的一本，叫《宏观经济学的另一半》（The Other Half of Macroeconomics），作者是辜朝明（Richard Koo）。和很多书一样，我觉得这个人 10 页就能把书写完。很多书本来应该只有 10 页，结果写了 200 页。但我觉得，哪怕只读前 30、40 页，它也能解释清楚——这是我找到的唯一的解释，而且是非常可信的解释——为什么美联储印了那么多钱，却没有出现通胀。因为这一直是个谜，对吧？即便是现在，美联储正在大量印钱，我认为这是它该做的事，我也不清楚这一次我们是否会出现通胀。我觉得这是一本值得读的书，它会稍微解释一下正在发生什么。

既然说到这个话题，我还想讲一点。想一想一个家庭，我从美国的角度来讲。比如说，一个美国家庭有 100 万美元的净资产，也就是七八千万卢比；整场大流行袭来，发生了这一切，他们在熬过这场大流行的过程中，从积蓄里吃掉了五万到七万美元，这个家庭完全可以轻松承受这个冲击。

看看美国，看看全世界的家庭财富，全世界每个男人、女人和孩子加在一起，全球家庭财富大约是 400 万亿美元。在这 400 万亿美元中，有 100 万亿在美国。美国三亿多人口的家庭财富总额大约是 100 万亿美元。美国的 GDP 大约是 22 万亿美元，在开始回升之前，这个 GDP 可能会因为大流行下降 30%、40%。如果你把美国看作一个家庭，这个家庭有 100 万亿美元，它损失 5 万亿或 7 万亿美元，根本感觉不到。事实上，这个家庭现在有 100 万亿美元，而在 2009 年，它的净资产还不到 50 万亿美元，大约 50 到 55 万亿美元。过去 10 到 12 年里，这个家庭的财富翻了一倍还多。美国看起来是在做什么呢，比如印 5 万亿美元之类的。你必须把这件事放在这个国家财富的背景下来看。这就好比一个有 1,000 万美元的家庭花掉 50 万美元，或者一个有 100 万美元的家庭花掉 5 万美元。

我的看法是——巴菲特也暗示过——美联储主席杰罗姆·鲍威尔很可能会作为最伟大的美联储主席之一被载入史册，因为他采取的行动是史无前例的。美联储以前除了银行，从来不和别人打交道。他们有史以来第一次直接从发行人手里买商业票据，这在他们的历史上从来没有过。他做了好几件事，还会继续做很多事，但我们必须把这放在这个家庭身价 100 万亿美元的背景下来看。它花掉 5 万亿、7 万亿，甚至 10 万亿，这个家庭都能应付。应该没问题。不过你们会喜欢这本书的。

达马尼：谢谢你的推荐。拉奇娜，如果还剩几分钟，我们从聊天区里挑一两个问题来回答吧？

拉奇娜：好，好。先生，一两个问题吧？

达马尼：好。莫尼什，你可以看看聊天区里的问题，挑一个你最喜欢的。

拉奇娜：好，都行。

问答：中国的信任赤字

帕伯莱：你们直接问想问的问题吧，这里的问题太多了。不如你们当中有人直接问一个想问的问题？

拉奇娜：好。斯里拉，你想问你的问题吗？

斯里拉：下午好，先生。我是加尔各答的斯里拉（Srila）。今天的交流让人很受启发。我只是想听听您的想法：说到底，世界对中国存在巨大的信任赤字。您认为这种信任赤字会怎样影响世界、影响它眼下的增长？又会怎样影响我们？

帕伯莱：我想，是的，中国可能存在信任赤字。他们明白这一点，也在努力搭建一些桥梁。他们派医生去了意大利，一直在向世界各地运送大量医疗物资。中国在尽自己的一份力。他们在疫苗上下了非常大的力气，希望最终走向全球的是一款中国疫苗。我认为中国明白自己有形象问题，正在努力改善。从长远看，世界需要中国，中国也需要世界，它太重要了，地球上任何一部分都不可能无视它、抛弃它或者切断与它的联系。我想说到底，我们会找到办法把这一切处理好。

问答：推荐《穷查理宝典》

拉奇娜：最后一个问题。

达马尼：你来问吧，拉奇娜。

拉奇娜：好的。苏什玛（Sushma）想问《宏观经济学的另一半》，以及全球化的命运，还有精装本［听不清］。

帕伯莱：那就是我刚才让你们去读的那本书。不过，在读那本书之前，如果你还没读过《穷查理宝典》，我觉得它应该排在第一位。我认为《穷查理宝典》里第 440 页到第 494 页，讲的是人类误判心理学，就是那 25 条人类误判心理，会让你在人生中占到巨大的先机，因为你开始理解人类的种种怪癖。我认为这些东西能让你在人际关系上占到很大的优势。

达马尼：莫尼什，我很失望。我还以为你会推荐《憨夺型投资者》呢。

帕伯莱：“《憨夺型投资者》大家都已经读过了吧”（原话为印地语），所以那没关系。不过我要说，很多次我去和查理吃晚饭——事实上，我们最后一次吃饭就在新冠封城之前，我想是 3 月 7 日，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我会跟他聊我某个很不靠谱的亲戚，而他超级感兴趣。我跟查理说，这个人你永远都不会想跟他打交道，他有一大堆毛病。可是不，查理对人非常好奇，他其实不在乎这些人是谁之类的，他想弄明白他们，对吧？他想理解他们。很多次我带着自己的私人问题和各种事情去找查理，他剖析问题、理解人性如何运作、理解人生如何运作的方式，真是太神奇了。这会让你在人生中占到很大的优势。我觉得那本书的最后一部分，是他在哈佛做的那场演讲，后来他又修改过，我每年都试着重读一遍。里面有那么多智慧，因为查理花了五六十年才把那些智慧提炼进那场演讲，而我们一口气读完就能得到。这是巨大的优势。

与巴菲特共进午餐，以及和黛比的午餐

拉奇娜：帕伯莱先生，我想跟我们的成员讲一件事：您参加过和巴菲特先生的慈善午餐。您愿意在这个平台上谈谈您的收获吗？

帕伯莱：那顿午餐吃了三个多小时，我想我们向巴菲特先生提了 50 多个不同的问题。事实上，他跟我们说，他整个下午都没别的事，所以我们什么时候烦他了，跟他说一声让他走，他就走。他连时间限制都没设。那是一顿非常美好的午餐，因为我的两个女儿当时分别是 10 岁和 12 岁，她们坐在他的两边，从他那里得到了很多意见和指点。这些话由他来说，比由我们来说要好。是的，我们聊了很多话题。比如，他跟我女儿们说，你们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个决定，就是决定嫁给谁。我很庆幸这话是他说的，因为要是我说，就会左耳进右耳出。

达马尼：真希望他当年也跟我说过这话，你知道吗？

拉奇娜：所有年轻女孩们，都听听这句话。

帕伯莱：太晚了。不过，她们到现在还记得这句话，也还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觉得对女性来说，在很多方面她们在人生中拿到的都是最短的那根签。但我认为，配偶是谁，会带来天壤之别。

拉奇娜：帕伯莱先生，您有没有打算和巴菲特先生在 Zoom 上来一整顿午餐？

帕伯莱：巴菲特先生啊。“现在午餐已经很有限了”（原话为印地语）。不过关于巴菲特午餐，我得说一件事。在安排那顿午餐、确定在哪里见面等等的过程中，我和他的助理黛比（Debbie）混得很熟。午餐之后，我跟黛比说：“嘿，听着，黛比，盖伊和我很想请你吃顿午饭，好吗？”她说：“这样吧，你们提前一天来奥马哈，比如周四来，我们去吃午饭。”有好几年，我想有四五年吧，盖伊·斯皮尔和我都会提前一天去奥马哈，和黛比出去吃午饭。和黛比的午餐比和巴菲特的午餐还要好，好得多。因为我常跟黛比说：“听着，黛比，咱们姐妹之间，能聊聊吗？像闺蜜那样聊聊？”她会说：“当然可以，莫尼什，你想知道什么？”然后我就问她——当然，现在我们也知道了一些——我说：“沃伦有手机吗？”她笑了起来，说：“他有一部手机，放在我的抽屉里，他不用。他离开奥马哈的时候，我把它充好电交给他。他只知道用那部手机给我打电话。他是这么用的：打开手机，打给我，然后让我通知某某人给他回电话。

然后那些人给他打电话，他就是这么用手机的。”然后我还问，他是怎么处理来往信件的，对吧？他收到的邮件、他的工作习惯，都是些细枝末节。我想弄明白他是怎么度过一天的。我觉得和黛比的午餐比和沃伦的午餐好得多，非常有意思。

事实上，有一次——我就讲讲巴菲特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盖伊和我每次都会去伯克希尔总部，上到 14 楼，和黛比碰头，然后一起去吃午饭，对吧？那次我们上到 14 楼，沃伦就站在电梯口迎接我们。我非常意外，因为我们和他没有任何约定。他说：“听着，黛比告诉我你们要来。想参观一下总部吗？”我说：“您要带我们参观？”他说：“是啊，我没什么事，我们参观一下吧。”我们花了大概半小时、45 分钟把整个伯克希尔总部走了一遍，他把各种陈列一一给我们讲：这是我寄出的关于长期资本管理公司的那封信；这是 BNSF（伯灵顿北方圣太菲铁路）的第一张股票凭证；这是我当年和本·格雷厄姆一起做的某笔套利。整个办公室到处都是这样的纪念品。

然后他带我们去看他的可乐饮水机，在那里可以接他的可乐什么的。最后，我们准备去吃午饭了，我觉得这家伙中午可能没人陪他吃饭，也许他想跟我们一起去，对吧？我说：“沃伦，听着，如果你想来蹭我们和黛比的午饭，非常欢迎，我们一点都不介意你加入。”他说：“不了，他们已经把我的午饭拿来了。”他说：“黛比，我的午饭呢？”她说：“在冰箱里。”他走到冰箱前——我没跟你们开玩笑——拿出一杯至少一英尺高的草莓奶昔，超大的一杯草莓奶昔。他拿着奶昔走回办公室，说：“这将是一顿很棒的午餐。”然后就关上了门。

在很多方面，我想起我的小女儿。和巴菲特吃完午饭后，我问她怎么看。她说：“他就是个孩子。”说实话，我觉得这是我从任何人那里听到过的对沃伦·巴菲特最准确的描述。因为沃伦·巴菲特说，他只吃他五岁时吃的东西。他一点没变，他的食谱里一道新菜都没加过。他五岁时吃什么，现在还吃什么。他的饮食里没有蔬菜。他女儿就被人问过：他吃不吃蔬菜？她说：“番茄酱算蔬菜吗？他不吃蔬菜，可他都快 90 岁了，身体还好得很。他在方方面面都完全像个孩子，就像一个在玩大富翁游戏的孩子。”这就是沃伦·巴菲特。

结束语

拉奇娜：非常感谢您，帕伯莱先生。谢谢您，达马尼先生。在结束之前，我想读几条留言，也想和大家分享我们去年在奥马哈的回忆。我们来读几条成员的留言：“精彩的交流。”“收获满满。”“能不能接着聊下去？”“我们大多数人的问题都在这场精彩的交流中得到了解答。”“天哪”……诸如此类，多得读不完。非常感谢两位今天和我们在一起，感谢达马尼先生和帕伯莱先生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我们想用一段视频以积极的基调结束，这是一段回顾视频，是我去年在奥马哈的经历。斯瓦蒂（Swati），请播放视频。

拉奇娜：非常感谢两位先生。今天的对话会改变我们的游戏规则，我相信我们会把这些收获融入实践，并永远感激两位。谢谢两位坦诚的分享。谢谢大家，非常感谢大家的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