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伯莱在 JNV 浦那：专注的力量、印美教育之别与两个数学游戏

2023 年 12 月 25 日，帕伯莱在浦那纳沃达亚学校（JNV Pune）与正在备考的达克沙那学子交流，回答学生提问。原稿中夹杂了一些印地语，译文一并译出。

帕伯莱：请坐。我们从第一个问题开始吧。

心愿与专注

提问者：我是来自比哈尔邦 JNV 杰提安（Jethian）伽耶的安贾莉（Anjali）。我的问题是：您在达克沙那上花了一大笔钱，有没有过犹豫？

帕伯莱：好，请坐。我从来没有犹豫过。我觉得这笔钱花得非常值，结果比我当初期望的好得多，希望还能继续做很长一段时间。谢谢。下一个问题。

提问者：你好，莫尼什。我叫巴普·帕莱（Bapu Pale），来自阿鲁纳恰尔邦 JNV 西香（West Siang）。我的问题是：我的梦想之一是去斯坦福大学读书，但我只是个普通学生，父母也没有足够的钱送我去斯坦福，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实现梦想。

帕伯莱：好，请坐。这是个很好的志向。等你进了医学院，会认识很多人，很多教授等等，我想到时候会冒出很多不同的选择，奖学金、研究资助之类的各种机会。所以只要你一直盯着这个目标，应该就能实现。《奥义书》里有一句话，在我们的古代经典里，它说：你的心愿是什么，你的意志就是什么；你的意志是什么，你的行动就是什么；你的行动是什么，你的命运就是什么。后面还有一句：你最深的渴望，就是你的命运。所以，如果你真的心无旁骛、极其专注地追求某样东西，它就会实现。但你必须极度专一，只专注这一件事，别的都不管。

我想起了达克沙那的一位校友阿肖克·库马尔（Ashok Kumar），你们有些人听说过他。阿肖克参加我们项目的时候，每天早上必须做早操（PT）。你们这里要求做早操吗？有的地方给了豁免，有的地方要求必须做，达克沙那学子总抱怨做早操是浪费时间。阿肖克也只能跟着做，因为这是规定。但他每天去做早操之前，脑子里都装着一道还没解出来的物理、化学或数学题，整个早操时间他都在想那道题。所以不管他们让他的身体做什么，他们控制不了他的脑子，他的脑子由他自己控制。每天排队吃饭，午饭也好晚饭也好，拿着餐盘排队的时候，他脑子里也装着一道题。所以那些学生可能抱怨是浪费的时间，对阿肖克来说一点都没浪费，因为他一直在思考。

还有，他在 2008 年到 2010 年参加项目的时候，JEE 备考的最后两个月，所有孩子都被送回了各自的 JNV。最后两个月是补习最关键的时期，却没有任何辅导。阿肖克担心考试之前会把学过的东西全忘了。所以那两个月，他回去以后没有辅导、没有老师、什么都没有，他就每天把整套 JEE 试卷做两遍。我们给过他一本书，里面收了过去 30 年的 JEE 真题。他每天都按真实考试那样计时做一套，做不出来的题，晚上再接着琢磨，第二天再做下一年的卷子。他就这样坚持了 60 天，什么别的都不干，大概把 JEE 做了 60 遍，然后去参加考试，考出了非常好的名次。从那时到现在，我们还没有哪位学子的名次比他高。每次我见到阿肖克，他都会问：“莫尼什，有人考得比我好吗？”我只能低着头说：“没人比你好。”

所以当我看到周围的孩子时，让我失望的是那些被浪费掉的时间，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在脑子里琢磨东西。NEET 和 JEE 这些考试都非常难，备考时间是有限的，但如果你改变心态，有限的备考时间就会变成无限的。所以，你想去斯坦福，就要比阿肖克更努力，把阿肖克远远甩在后面，那去斯坦福就不成问题。下一个问题。

克服怯场

提问者：你好，莫尼什，我是来自特伦甘纳邦 JNV 梅达克（Medak）的查万·迪帕克·库马尔（Chavan Deepak Kumar）。我的问题是：怎样克服怯场？

帕伯莱：好，请坐。这是个非常好的问题，可能是我这趟行程里听到的最好的问题，真的非常感谢。我读本科是在美国，学的是计算机工程。我上了很多不同的课，就像在印度理工学院一样，有些科目和选修课可以自己选。我们的学位要求里有一个选项：要么上一门公众演讲课，要么上一门技术写作课，二选一。我其实没什么理由选这个或那个，就随便挑了：好吧，就上公众演讲吧。

回头看我读学位那几年学到的东西，最突出的就是那门公众演讲课。我上了那么多数学课、计算机课、各种各样的课，现在连那些课教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在我看来大多都没什么用。公众演讲课我却非常喜欢，学到了很多对我非常有帮助的技能。我们很多人都怯场、害怕上台，这都很正常。

其实这很容易克服。等你们上了大学，甚至在 JNV 里，学校也有各种舞台，你们可以参加话剧、演出这些活动，这会对你们帮助很大。如果你在六年级的时候碰到我，我会叫你尽量多参加这些活动。等你上了医学院，会有很多社团和协会，其中有些跟戏剧有关，就是演话剧之类的，我觉得你应该去试试。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全球性组织叫国际演讲会（Toastmasters）。它是个非营利组织，在世界各地都有分会，几乎每所医学院可能都有一个分会；如果没有，你可以联系他们，自己开一个分会。加入国际演讲会不花钱，你去参加活动，过一段时间，基本上就会成为一个不错的演讲者。具体他们做哪些练习我不太清楚，但他们可能会让你站在桌子旁边随便说点什么，比如先让你开个头，然后再慢慢往下练。

所以这是个好问题，因为公众演讲是一项非常重要的技能。你成年以后会从事各种各样的活动，担任各种不同的角色，公众演讲在其中都会非常有用：当医生有用，当老师有用，当销售有用，在成千上万种场合都有用。所以这是一项非常值得掌握的技能。谢谢，下一个问题。

印美教育：有罪推定与无罪推定

提问者：我是来自古吉拉特邦 JNV 巴纳斯坎塔（Banaskantha）的帕亚尔·米纳（Payal Meena）。我想问您：印度和美国的教育体制主要有哪些不同？

帕伯莱：好，当然。请坐。在印度，不光是教育体制，很多法律框架等等也是这样：给个人的信任程度非常低。在印度，你在被证明无罪之前都是有罪的；在美国，你在被证明有罪之前都是无罪的。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意思。你们不是工科生，但第一所印度理工学院创办的时候，基本上是和几所美国大学合作的。第一所是印度理工学院克勒格布尔分校（IIT Kharagpur）。贾瓦哈拉尔·尼赫鲁当时找了麻省理工、斯坦福和美国其他几所顶尖工科院校，通过美国政府请这些学校帮忙建立 IIT 克勒格布尔。所以美国的教育体制基本上就被输出到了 IIT 体系里，幸好印度政府没有去改它，直接接受了。

美国教育体制的一个标志是，比如你从六年级读到十二年级，是没有统一的会考的。在这里，你们十年级要参加会考，十二年级也要参加会考。之所以要考会考，是因为这个体制不信任老师。这个体制认为，必须由一个中央机构来组织考试、收齐所有试卷、统一评分、给出分数，这样才能保证高度公正。这是绝对的。我女儿们在美国读高中的时候，所有的分数和成绩都是她们学校的老师给的。十年级、十二年级，全都是学校老师给分，老师上面没有任何更高的机构。不仅分数由学校老师给，用什么教材也由老师决定。你们能想象这里由老师决定用什么教材吗？这里全是 NCERT 的课本。在那边，老师决定用什么教材，老师决定教什么，老师决定怎么教，老师决定怎么考、怎么给分。

比如我刚到美国上大学的第一天，教授站起来，会这样讲，大概是这样，我当时刚从印度过去，真的很震惊。他会说：你们成绩的 25% 看出勤。然后他说，25% 看随堂小测（pop quiz），这是什么我待会儿解释。然后他说，25% 是期末考试。为了简单起见，我们把这一项改成 20%，另外 30% 是三次测验，每次 10%。

他基本上是说：这门课要上四个月，一个学期，任何一天我都可能随机点名。他不是每天都点名，就是某一天突然决定：我要把所有人的名字都点一遍，如果那天你不在，就扣 5%，没了。也就是说，如果他点了五次名，五次你都不在，那 25% 就全丢了，而且是随机的。这条规则是他或她自己定的，没有任何更高的机构在发号施令。至于随堂小测，就是突击测验。他会说：有时候你来上课，我会直接给你们来个 10 分钟的选择题小测，事先不告诉你们今天要考，这占你成绩的 20%；整个学期可能就考一次，占总成绩的 20%，也可能考 10 次，由他决定。三次测验，每次 10%，会提前告诉你们日期和考什么，你们可以复习。然后是期末考试 25%。他甚至可能再加一些别的标准，比如家庭作业之类的，每门课都不一样。我上过的每位教授都有自己的一套公式，由他们自己决定。这在印度我们从来没见过。

我们在印度见不到这种做法，是因为没人信任老师。被证明无罪之前都是有罪的，荒唐的体制。当然，美国这套体制也有问题，有些教授可能不怎么教，搞些乱七八糟的，有的可能对学生特别宽松，有的可能特别严，各不相同。但总体而言，它把创造力留给了教授。这套体制被输出到了 IIT，所以 IIT 有这套制度，因为它来自美国，幸好他们一直没改。IIT 有绩点制度，这些都是从美国传过来的。

我在印度做别的很多事情时也发现同样的问题，尽管美国和印度都是民主国家。比如我在美国开个银行账户，只需要签一个地方，最后他们说一句“在这里签字”，账户就开好了。在这里我得签 20 个地方。而且每次我在印度的银行账户上办事都会碰到这种事。比如最近，我在印度有一个 NRI（非居民印度人）账户，我想往美国汇一笔钱，填了他们的表格，手续一大堆，然后他们告诉我：你的签名对不上。

我在美国签支票，根本没人看签名。我在美国写过的支票，签名从来没有一次是一样的，但全都被接受了，因为这个体制信任你。在这里，我说，签字的就是我本人。我说，那把你们存档的签名样本发给我，我照着签一个再发回去。不行，我们不能把签名样本给你，你必须按我们记录里的样子签，但我们不能给你看记录里是什么样子。后来我跟银行里一位女士谈，她说：你护照上的签名，就相当于样本。我本来不应该告诉你，但那就差不多是样本了，照那个签吧。

这就是那种一直在发生的愚蠢事，方方面面都是这样。比如在美国，银行当然也担心欺诈，但他们觉得，整套法律的设计前提是 99.99% 的人是诚实的，所以我们不要给他们添麻烦。在印度，前提是 99.99% 的人是不诚实的，尽管事实并非如此，所以我们要让每个人的日子都不好过。于是印度就会通过一些可笑的法律。

比如孟买恐怖袭击发生的时候，那是非常令人悲痛的事件，有个叫黑德利（Headley）的巴基斯坦人来过孟买两次。他持有签证，因为他不是印度公民。他来了孟买两次，拍下了很多地方的照片，后来恐怖分子就靠这些照片找到了那些地方，他们熟悉那些地方就是因为那些照片。黑德利在 45 天之内来了印度两次，来了一次，45 天后又来了一次。于是德里的某个官僚认定：发生这起恐怖袭击，是因为我们允许外国人两个月内多次入境印度。于是他们通过了一条法律：外国人 6 个月内不得多次入境印度。每年有 1,000 万人作为游客来印度，他们不是恐怖分子；每年有几百万人来印度做生意，他们也不是恐怖分子。我那时候每年来印度四五次，每两三个月来一次，突然之间我来不了了，因为他们通过了这条愚蠢的法律。一个无辜的人被当成了有罪的人，而这条法律还一直有效，直到一年后，另一些明白事理的人意识到这很蠢，才把它废除了。但印度的思路一向是：设计任何东西都要假设每个人都是骗子，每个人都想骗你。教育体制也是这么想的。

还有，比如我在美国考试的时候，很多次教授会说：期末考试是开卷的。你们知道开卷是什么意思吗？想带什么就带什么。你愿意的话，带 1 万本书都行，可以参考任何东西来答题。我们这里没有开卷考试，但开卷其实才是现实世界的运作方式。在现实世界里，你不知道某件事，就会去查。所以开卷考试其实是在模拟真实世界的情境，但在印度，这被认为是不诚实的。这些就是我看到的美国和印度之间的很多大差别。不过至少我们有 IIT，我不确定医学院和其他学院怎么样，也许其中有些也是这样，我希望如此。下一个问题。

达克沙那与营利性补习班

提问者：你好，莫尼什，我叫舒巴姆·什里瓦斯（Shubham Shrivas），来自北方邦 JNV 班达（Banda）。我的问题是：是什么让达克沙那远远好过其他机构？

帕伯莱：好，请坐。达克沙那没有一个所谓直接的“可比对象”。所以我没法指出哪家机构跟达克沙那的做法一样。我们唯一能拿来比较的，是营利性的补习行业。和 Resonance、FIITJEE、Aakash、Allen 这些营利性补习机构相比，我们的一个优势是：我们有很强的动机，不去招收那些根本没有机会考进 IIT 或医学院的学生。我们没有任何动机去招他们。而补习机构有很强的动机，让他们招进来的每个人都相信自己能拿到医学院或 IIT 的名额。他们的工作、他们的重心就是愚弄别人，他们的整个生意都建立在愚弄别人之上。

想想参加 JEE 主考（JEE Mains）的学生总数，大约是 11 lakh（110 万）。再看参加医学 NEET 考试的学生总数，我想是 21 lakh（210 万）。两项加起来，有 32 lakh（320 万）人参加考试。印度有多少个医学院名额？5 万个。假设有 5 万个名额，再假设参加考试争名额的学生里有 50% 接受过专业补习。

那就是说，在 20 lakh（200 万）人里，10 lakh（100 万）人没上过补习班，10 或 11 lakh 人上过补习班。上过补习班的这 10 lakh 人里，基本上只有 5% 能拿到名额。而我们在做达克沙那选拔考试的时候，很多时候不光能判断一个人能不能考上医学院，连他会考出什么名次都知道。我们看自己的考试分数就行，因为我们积累了大量历史数据，可以根据过去的相关性来判断：这个人可能考进前 1,000 名，或者前 500 名，或者前 2,000 名，诸如此类。我们有一条很明确的规定：概率低于 70% 的人，我们一律不收。

我们在达克沙那内部的做法是，把每个人拿到医学院名额的概率排出来：排在最前面的接近 100%，或者就是 100%，然后往下是 90%、80%、70%，一直往下降。一旦低于 70%，这些孩子我们就不考虑了，直接划线截断。所以一般来说，我们拿到第一次或第二次考试的成绩时，大概 70% 到 80% 的人都拿到了名额。如果补习机构也这样运作，那么只会有 7 万或 8 万名学生被录取去备考，其余的都会被拒绝。

如果补习机构想对学生诚实，它就不会收那些人。但他们的整个生意靠的是……如果补习机构知道你百分之百能考上，他们甚至会给你奖学金，让你免费上。他们根本不在乎能考上的学生带来的那点收入，他们的生意靠的是从考不上的学生身上赚钱。有 9.5 lakh（95 万）人拿不到名额，可 9.5 lakh 人每人交三四五 lakh（三五十万）卢比，这可是个大数目。我们来算一下。取个整数，假设他们招了 10.5 lakh 人，其中 10 lakh 人没考上。每人的补习费是多少？3 lakh（30 万）卢比；但如果你去哥打（Kota），加上食宿就是 5 lakh（50 万）卢比。那就取平均 4 lakh（40 万）卢比。这是个非常大的数字，我用美元来算，数字会小一点，算起来也方便。4 lakh 卢比除以 80，就是 5,000 美元，乘以 100 万人，就是 50 亿美元。补习行业收走的这笔钱，远远超过印度所有医学院在整整四五年里花掉的钱的总和。

这个体制就是这么运转的。我有些有钱的朋友，有时会跟我说：我儿子被 Allen 录取了，要去上 JEE 补习班，他参加了他们的入学考试，他们说他考得很好，他要去哥打补习两年。我说：听着，让我给你儿子考一次试。我让他做达克沙那的选拔考试，等他考完，我会告诉你他接下来真实的结局。于是这孩子来了，做了我们的考试。他的概率不是 100%，不是 70%，也不是 40%，他连 10% 都不到。他正是 Allen 想招进去赚钱的那种人。

于是我问我朋友：你儿子对工程感兴趣吗？他说：其实他不感兴趣。我说：那你想让他当工程师吗？他说：是的，我非常希望。我说：那说明不了任何问题。然后我问他：你儿子想做什么？他想当画家。我说：那请千万别送他去 Allen，两年以后他会想去寻死的。没有任何意义。然后我跟他们解释：听着，我知道你觉得你儿子很聪明，相信我，他并不聪明，我心里有数。让他去做他这辈子想做的事吧，给他一支画笔，让他画他想画的东西。工程就别管了（Engineering chhod do）。从那以后，我这位朋友就不跟我说话了。我的生活就是这样。下一个问题。对，这就是达克沙那和其他机构的区别。

两个数学游戏

提问者：Namaste（您好），莫尼什，我是来自卡纳塔克邦 JNV 巴加尔科特（Bagalkot）的阿克沙塔（Akshata）。我很好奇达克沙那是怎样发展到这么大规模的，您遇到过哪些阻碍？

帕伯莱：好，请坐。达克沙那实际做得比我当初想象的好得多。它做得这么好，原因之一是我没参与运营。如果由我来运营，情况会糟糕得多。所以我不参与是件好事，有其他更优秀、更聪明的人在运营达克沙那。我创办达克沙那的时候有一些目标，其实我根本就不想创办达克沙那，我创办它是因为别无选择。我喜欢玩数学游戏，我们现在就来玩几个数学游戏。

2054 年 6 月 11 日，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日子吗？这是我离开地球的日子。喜马拉雅山里那些修为极高的瑜伽士，比如帕拉宏撒·尤迦南达（Paramhansa Yogananda）等人，能控制自己的心脏。我的意思是，他们想让心脏停就停，想让它跳就跳。他们准备好离开地球的时候，只要把心脏关掉就行，他们自己决定什么时候走。这个概念叫作入定（samadhi）。他们会把弟子召集来，在弟子面前盘腿坐下，然后人就倒下了，没有脉搏，走了。

其中有些人还去过美国的心脏研究机构，跟医生说：听着，我要给你看一样你这辈子再也不会看到的东西。我要让我的心脏停跳两三分钟，然后再让它重新跳起来。医生说：“你在说什么呢？”（Ye kya baat kar raha hai?）结果他真的让心脏停了下来（Usne heart band kiya），3 分钟后又让它重新跳了起来（aur 3 minutes baad shuru kar diya）。至今他们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不过我可不打算这么做，因为我不是能控制心脏的得道瑜伽士。我只是告诉你们，有些人能做到，只是我不是其中之一。但那就是我离开地球的日子。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我目前大约有 600 crore（60 亿）卢比，这 600 crore 每年大约增长 15%。数学里有个东西叫 72 法则。72 法则是一个数学上的小窍门：用 72 除以 15，大约是 5，它告诉我钱翻一番需要多长时间。也就是说，如果我每年拿到 15% 的回报，钱 5 年就会翻一番，因为是复利，1.15 乘以 1.15 乘以……

5 年就变成两倍了。如果回报率是 10%，就用 70 除以 10，大约是 7，按 10% 算要 7 年。所以这个近似算法让你很容易算出钱翻番有多快。知道钱翻一番要多长时间是非常重要的。所以我们这里每 5 年钱就翻一番。我还剩 30 年，就是 2 的 6 次方，有六个 5 年。2 的 6 次方，翻六番是 64，所以是 64 乘以 600 crore。我们取个整数，简单点，取 50，好算一些，50 乘以 600 就是 12,000 crore。所以如果这笔钱以 15% 的速度复利增长到 2054 年，就会变成 12,000 crore（1.2 万亿）卢比。

另外，我手里还有大约 6,000 crore（600 亿）卢比是别人的钱，是别人交给我去投资的。这笔钱的规则是：每年回报的前 6% 归投资人。比如说这笔钱我拿到了 10% 的回报，前 6% 归投资人，剩下的部分我拿 25%，他们拿 75%。也就是说，剩下那 4%，我拿 1%，他们拿 3%。所以如果这笔钱涨了 10%，我基本上能拿到 1%。结果就是，我这 600 crore 一年后变成 690 crore，但我还能从这边再拿到 60 crore，加上 60 就变成了 750 crore。

所以基本上，600 一年后变成了 750。实际上的复利增长率是 25%，因为我在别人的钱上还有一份超额分成。我有一台引擎，还有第二台引擎。如果把这两台引擎放在一起看，简单起见，就说这 600 crore 以 25% 的速度增长。72 除以 25 大约是 3。我们有 30 年，就是 2 的 10 次方，等于 1,024，约等于 1,000，所以会变成 6 lakh crore（6 万亿）卢比。也就是说，到 2054 年会变成 6 lakh crore。但这 6 lakh crore 是个问题，因为我需要它变成 1 万卢比。

所以现在一边是这 6 lakh crore，我们把 6 lakh crore 写在这里。另一边是达克沙那。达克沙那就是那台要把这笔钱降到零的引擎。目前我们每年招 1,000 个孩子，每个孩子花我们 2.5 lakh（25 万）卢比，我们每年花 25 crore（2.5 亿）卢比。我刚才说了，600 一年就涨到 750，增加了 150，而它只减少了 25，你们看到问题了吧。但这里还有另一个问题：别人也决定给达克沙那捐钱。所以现在的情况是，这 25 crore 里有 17 crore（1.7 亿）卢比来自别人，他们都是非常好的人，只有 8 crore（8,000 万）卢比来自我。所以我出的不是 25，只是 8。

这样情况就更糟了，因为这 150 只减少了 8。所以基本上一年以后，600 变成了 742，第二年它又会增长 25%，只减少 8。所以现在的情况是，这个 1,000 的数字必须增加。我们面临的问题是，IIT 只有 1.7 万个名额，达克沙那很难拿下超过 2,000 个名额。如果我们每年拿下 2,000 个 IIT 名额，每 8 个 IIT 学生里就有 1 个来自达克沙那，穿着黑衬衫。你走进校园，看到的全是黑衬衫。不过假设我们每年能把 2,000 个孩子送进 IIT；医学院有 5 万个名额，那个更难，我们也许能拿下 2,000 到 3,000 个，不可能超过 2,000 到 3,000。但假设我们也拿到 2,000 个医学院名额，那就是 4,000 个；要拿到 4,000 个，假设我们得培养 6,000 人，有三分之一会流失，去了国立理工学院（NIT）或者别的领域，不管怎样。所以如果我们每年招 6,000 个孩子，这个数字就会增加到六倍，变成 150 crore。但问题又来了，还有其他捐赠者，这笔钱会被分摊。第二个问题是，这样扩大规模需要很长时间。比如我们正在把达克沙那谷的容量扩大 600 人。

建教室、宿舍、厨房这些，得花三年半的时间施工才能建好。我今天刚和他们谈过，要到 2026 年才能完工。所以我们要从 1,000 人增加到 1,600 人，得等到 2026 年。我是说，我们现在就在 JNV 浦那，要加建教室，那要到 2026 年。然后如果我想从 1,600 增加到，比如说 2,500，可能要到 2029 年；再从 2,500 增加到，比如说 3,500，可能要到 2032 年。就这样一直往上加，到 2040 年左右，我们也许能达到 6,000 人，因为我们是逐步扩大容量的。到那时，离现在已经 16 年了，已经翻了 5 番，2 的 5 次方，600 已经涨了 32 倍，大约是 18,000 crore（1.8 万亿）卢比。所以到 2040 年，这个数字已经是 18,000 crore，而开支才 150 crore。你们看到我的问题了吧。

所以我喜欢玩数学游戏，我在玩的是：一个游戏让财富增加，另一个游戏让财富减少，我想让两者在 2054 年 6 月 10 日交汇。这意味着我得想出另外某台引擎来把它抵消掉，我得找到别的项目。光是备考 IIT 这些是不够的。一旦 IIT 每 8 个人里有 1 个来自达克沙那，医学院每 10 个或 20 个人里有 1 个来自达克沙那，那就到头了。所以我在想接下来还能做什么。如果你们有什么主意，告诉我，但现在先专心考 NEET。考完 NEET 以后，可以把你们的想法发邮件给我：mpabrai@dakshana.org。好，下一个问题。

兴奋、下一步与自信

提问者：你好，莫尼什，我叫曼加尔·辛格·纳尔扎里（Mangal Singh Narzary），来自阿萨姆邦 JNV 乌达尔古里（Udalguri）。我的问题是：您怎样控制兴奋的情绪？

帕伯莱：好。我觉得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要控制你的兴奋，这一点很重要。人生中同样非常重要的是，只做让你兴奋的事。如果你做的事不让你兴奋，你就做不好，也成就不了伟大。所以要成就伟大，你必须对某件事充满热情；如果你对某件事充满热情，你就会把它做好；而当你把一件事做好，生活就会变得令人兴奋。所以不要控制你的兴奋，要追求最大的兴奋。好，下一个问题。

提问者：你好，莫尼什，我是来自卡纳塔克邦 JNV 加达格（Gadag）的普拉吉瓦尔·瓦利卡尔（Prajwal Walikar）。我的问题是：在达克沙那基金会之后，您的下一步是什么？

帕伯莱：我希望在达克沙那内部想办法降到那 1 万卢比。可能还需要一些别的项目，我们看看能做些什么。其中一点是，因为我喜欢比较，又是个数学脑袋，不管做什么项目，我们都希望它给社会带来极高的回报。这个项目给社会带来的回报就非常高，原因之一是医学院和 IIT 都有大量政府补贴。如果 IIT 按培养一个学生的实际成本收费，政府一分钱都不给 IIT，全部由学生自己出，那么每个学生每年的成本大约是 1.5 万美元，也就是每年大约 12 lakh（120 万）卢比，每年 12 到 15 lakh 卢比；医学院会更高，可能每年接近 20 lakh（200 万）卢比。可你上公立学院并不用每年交 20 lakh 卢比，你什么都不用交，因为有各种补贴。所以我们只花 2.5 lakh 卢比，就撬动了大约 60 lakh（600 万）卢比的政府开支，这就是这个项目回报这么高的原因。另外，纳沃达亚体系在你们每个人身上也花了很多钱，政府每年要花两三 lakh 卢比，连续 7 年。所以在你们上大学之前，政府已经在你们身上花了大约 15 到 20 lakh 卢比；上了大学以后，还要再花 60 lakh、80 lakh 到 1 crore（1,000 万）卢比。我们有一个非常仁慈的政府，印度政府万岁。下一个问题。

提问者：你好，莫尼什，我是来自中央邦 JNV 坎德瓦（Khandwa）的里希卡·贝莱（Rishika Bele）。在这里，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学校的尖子，我很难跟上大家，自信心一天比一天低。所以我的问题是：我该怎样增强自信？

帕伯莱：好，祝贺所有的尖子，满满一教室的尖子。你们知道我的朋友阿肖克·库马尔考了第 63 名，至今没人超过他。阿肖克考了第 63 名，进了 IIT 孟买分校计算机系。IIT 孟买计算机系的录取线在第 90 名，到 90 名就满了。如果你是普通类别第 91 名，就去 IIT 德里吧，IIT 孟买计算机系已经满了。阿肖克跟我说，他上第一堂计算机课的时候，那些人不是尖子，是尖子的尖子次方再尖子次方再尖子次方，尖子的四次方。坐在那间教室里的人，聪明得脑浆都要溢出来了。

他第一门计算机课的第一次测验，阿肖克学得非常刻苦，考完以后，他得了 28 分，满分 100 分。他说：我就那么盯着卷子看。尖子的尖子次方再尖子次方。然后他说：我看了看其他人的分数，有些孩子考了 98、95、93。他说，那些考 98 分的人，前一天根本没复习，就在那儿玩。那个考了第三名的家伙根本没学，来了就考，考了 97 分。阿肖克一直盯着那张卷子，他从来都是第一，在 JNV 考第一，在达克沙那考第一，到哪儿都是第一，现在不再是第一了。

所以他跟我说：我看着那张卷子，心里非常难过。我对自己说：好吧，我得更加努力，我得再挂上一个更高的挡位，过去做的那些已经不够了。世界上没有哪间教室比 IIT 孟买计算机系本科生的教室有更强的脑力，根本不存在，麻省理工没有，斯坦福也没有。你们知道斯坦福为什么没有吗？因为那是斯坦福，如果你父亲上过斯坦福，还给斯坦福捐过钱，他们就会录取你；在麻省理工，如果你是黑人学生，或者有些别的情况，他们也会录取你，就像我们这里也有一些按类别录取的孩子一样。要进麻省理工和斯坦福，他们会让你就各种话题写一篇文章，录取你的标准之一就是看这篇文章，另一部分标准是你父母是谁、他们给学校捐了多少钱、你来自哪里，诸如此类，还有你是什么种族。

IIT 的普通类别才不管什么文章，它才不管你是总统的儿子、总理的儿子、安巴尼的儿子还是安巴尼的女儿。你去考 JEE，给我一个名次，我根据这个名次决定让不让你进这间教室。这是世界上最好的制度，至少在这一个领域印度是领先的。我跟斯坦福和麻省理工的人说过，他们看得到，但他们不这么做。而且，印度所有的人才都奔着那一个地方去。在美国，有些人想留在加州，有些人想去佛罗里达，有些人想去不同的地方，有些人不想去麻省理工，因为波士顿太冷了。在这里，没人在乎这些，所有人都去 IIT 孟买计算机系。

所以阿肖克说：我得改变我的做法，我得更加努力，我得真正了解竞争。等他从 IIT 孟买毕业的时候，我记得他的绩点是 8.8 到 8.9，大概在班里前 15%，前 10% 到 15%。他做到了，他一直努力、努力、再努力，做到了。他是在海得拉巴加奇鲍利（Gachibowli）的一个贫民窟里长大的，那里离 JNV 海得拉巴不远。如今加奇鲍利已经成了很多科技公司聚集的地方，微软印度园区、微软印度总部就在加奇鲍利，离他住过的贫民窟不到 2 公里。

所以他在微软实习，因为这样可以住在家里。他本来打算加入微软，对他和他父母来说，微软就是最好的，因为那是他们在那里能看到的最大的公司。我跟阿肖克说：听着，给谷歌发封邮件。他说：我不知道邮箱地址。我说：我给你邮箱地址，hr@google.com，把简历发到 hr@google.com。我说，邮件正文里只写两三件事：我是阿肖克·库马尔，IIT 孟买计算机系，JEE 第 63 名，绩点 8.9，我非常想去谷歌工作。顺致问候，阿肖克。两天以后，谷歌就联系他了（2 din baad Google ne contact kiya）：我们能做个 Skype 面试吗？他们通过视频面试了他，给了他工作邀约。他说：我已经接受了微软的邀约。他们说：别管了，微软那边没必要了（Chhod do, Microsoft ki zaroorat nahi hai）。他们把他调到了加州，日子过得很好，他找到了另一个挡位。你刚才说到原来是尖子，现在不是尖子了。好消息是，竞争会让我们变得更好，你不应该因为分数低而难过。这里很多人都有这种感觉，因为他们原来都是尖子，而现在尖子只有一个。

失败与逆境

提问者：你好，莫尼什，我叫萨希蒂亚（Sahitya），来自恰蒂斯加尔邦 JNV 栋格尔格尔（Dongargarh）。我的问题是：失败是成功之母，您是一位成功人士，您这辈子失败过吗？

帕伯莱：人生中我们真正成长的时候，只有在失败之后。当尖子是很没用的，因为如果你是尖子，你会做什么（Agar aap topper ho to kya karoge）？你会放松（relax karoge）。你已经在顶端了，这对你没什么帮助。但如果你来这里之前是学校里的尖子，现在却考不出好分数，这其实是件大好事，因为它让你投入更多努力、更加刻苦、去克服障碍。回头看我的人生，每次遇到大的逆境、大的问题，正是克服逆境的过程带来了很大的成长和进步。

有一位罗马皇帝叫马可·奥勒留（Marcus Aurelius）。他几乎一辈子都在战场上度过，在战场上受了很多伤，经常生病，得从伤病中恢复，有些仗还打输了，等等。他发展出了一套哲学，叫斯多葛哲学。将来某个时候你们可以去研究一下斯多葛哲学，这是一套非常好的哲学。他基本上是说：遭遇不幸并战胜它，本身就是一种幸运。所以每当我们遇到什么问题，都应该心存感激。

我记得自己这辈子很多次事情不顺的时候，正是一步步克服挑战的过程带来了很大的成长。比如我人生中的一段时期，1999 年，那时候正是互联网大泡沫，人们成立了各种各样的公司，干这个干那个，各种各样的互联网公司，其中 99.999% 都失败了。我也成立了一家公司，往里面投了很多钱，也有投资人往里面投了钱。最后那家公司失败了，我亏了很多钱，我的投资人也亏了很多钱，那是一段非常糟糕的经历。但那段经历教会了我很多东西。后来我创办帕伯莱基金，也就是我的下一项事业时，我能看到拐角后面的东西，能比别人看得更远一点，正是因为有过那段经历。这带来了很大的成功，而如果没有经历那场逆境，就不会有那样的成功。所以我总觉得，每次发生什么负面的事情，通常都会有一线希望，事情最终会有好结果，所以这是件好事。下一个问题。

克隆超级 30 与纳沃达亚

提问者：你好，莫尼什，我叫亚什拉杰·拉金德拉·索纳瓦内（Yashraj Rajendra Sonawane），来自马哈拉施特拉邦 JNV 贡迪亚（Gondia）。我的问题是：您是怎样和纳沃达亚学校联合会（Navodaya Vidyalaya Samiti）合作的？又是怎样想到要提供这么高质量的教育的？

帕伯莱：我很早以前学到的一个非常强大的重要思维模型，就是做一个克隆者。做克隆者就是做模仿者。人们通常认为抄袭是件坏事、负面的事。其实只要不是在考试的时候抄，抄袭是件非常好的事。很多聪明人已经想出了很多好主意，我们不需要自己去想，直接拿来现成的就行，用不着想太多（Kuch sochne ki jyada zaroorat nahi hai）。我没那么聪明，想不出达克沙那这样的概念，这不是我们力所能及的（Ye hamare bas ki baat nahi hai）。

2006 年，我听说了“超级 30”（Super 30），听说了阿南德·库马尔（Anand Kumar），我心想：多么了不起的模式（kya zabardast model hai）！于是我给阿南德·库马尔写了一封邮件，发到 mail@super30.org：亲爱的阿南德，你是个了不起的人，在做了不起的事，我很想支持你。我们能不能把你的超级 30 变成超级 300？我会给你开支票支持你，而且永远不会对你指手画脚，你有完全的自由，想做什么都行。他说：谢谢，但我们不接受外来的钱，我们也不想扩大规模，我不想从 30 变成 31，我想一直保持 30。于是我问他：那我们能不能复制你的模式？他说：这是大好事（Ye to badi achhi baat hai），我们会帮你（Hum aapki madad karenge）。

我从以前的经历里早就知道，克隆和模仿是非常强大的。所以我说：好，这个人不介意我们复制，这是个非常强大的模式，除了他自己做，其他地方根本没有。它需要做得大得多，他不愿意做，那我们为什么不试试呢？于是我研究了他的模式，我说：我们就照搬这个模式（Hum thappa laga dete hai, ye model ka）。但有个问题。问题是，阿南德·库马尔一宣布要举行选拔考试，就会有 1 万名比哈尔学生来考，他从 1 万人里挑 30 个，这 30 个显然都能进 IIT。所以我说，我有个根本性的问题：我没有品牌，他有品牌。

我做生意学到的是：开始创业的时候，你不可能所有答案都有，一步一步开始做，答案会慢慢找到。所以我说：好，我们这么办。我首先决定的是，我住在加州，我说，我人在加州，我不打算搬到印度，我想在印度运营一个像超级 30 那样、但规模是它 10 倍的组织。我谁都不认识，没有任何团队，每个人都会占我便宜，钱会被偷、被弄丢。我说，那我该怎么起步呢？

我说，第一步，我需要在印度找一个人，能开始做些跑腿和调研的工作，搞清楚一些事情。于是我问我在美国的 IIT 朋友：听着，我在找一个人，一个顾问之类的人来帮我。其中一位说：你把你要找什么样的人写下来，我发到 IIT 马德拉斯校友留言板上，看看有没有人回应。我说好，就写了我在找什么样的人。有个人看到了那个留言板，他是 IIT 马德拉斯的毕业生，已经退休了，六十多岁。他说：我有空，我住在班加罗尔，你想让我做什么？他叫拉梅什（Ramesh），后来成了我们的第一任 CEO。

我说：拉梅什，你为达克沙那每工作一小时，我付你 500 卢比；每工作一天，我付你 5,000 卢比。我给你一张信用卡，你去哪里出差，全都刷信用卡（sab credit card pe daal do），所有开销都包了。他说：没关系，我不需要钱，不过你提的这些都没问题。我当时在想，第一个问题是怎么找到学生。于是我跟他说：听着，你去哥打，那是 IIT 备考的中心，你去走访所有的补习机构，跟他们说：如果你们碰到哪个学生通过了你们的入学考试，却付不起学费，就告诉我们，我们来付学费，你们就可以录取他。

于是我们上午见了 Bansal Classes，当天下午他们就给拉梅什打电话说：有一家人在哭，他们付不起学费。你们上午见过我们。于是拉梅什去见了那家人，然后跟我通话。我说：看着是真的吗？他说：是的，我觉得他们确实很穷，看起来是真的。我说：那你把他们的费用包了（Unko tum cover karo）。给他找个宿舍，包伙食、学费、书本，再给他一辆自行车（cycle bhi de do unko）。就这样，我们有了第一位学子，沙尚克·杜贝（Shashank Dubey），他现在已经是印度管理学院加尔各答分校（IIM Kolkata）的毕业生了。他是我们的第一位学子。就这样，我们从哥打的补习机构里找到了五六位学子，项目就开张了。我们没有 300 人，只有 6 人。但 6 总比 0 好，任何比 0 大的数都比 0 好。

后来，拉梅什在走访各家补习机构的时候，有个人跟他说：你应该去找找纳沃达亚。他对纳沃达亚是什么一头雾水。后来又有人跟他说，你应该去找他们谈谈，这是第二次了。于是他发现原来有这么一批学校，在德里有个管理机构，他就联系了德里的纳沃达亚。幸好他们回应了他，和他见了面。纳沃达亚的专员和当时的学术主管，在 2007 年那个时候非常担心：纳沃达亚有很多有天赋的孩子，可是读完十二年级以后就什么出路都没有了，这些人才就被浪费了。

他们也看得出来，达克沙那其实什么都拿不出来：没有业绩记录，没有品牌，不像超级 30，我们连一个孩子都没送进过 IIT。但俗话说，瞎子堆里独眼龙称王（andhon mein kana raja）。他们没有选择，摆在他们面前、愿意免费做点事的，只有这个他们从没听说过的达克沙那。所以他们说：我们有什么损失呢？可以试试，如果不行，就把他们赶出去。于是他们说：我们可以在七个地方开设你们的项目。我们每个年级每年有 4 万个孩子，你们可以给孩子们考试，挑出 300 个，我们把他们安排在这七个地方，你们做两年的辅导。

我说：成了。我们现在有了 300 个孩子，虽然没有品牌，虽然我们不是阿南德·库马尔。我创办达克沙那的时候并不知道有纳沃达亚，但就像我说的，我从以前做生意的经历里知道，只要一步一步往前走就行。然后我们遇到的第二个问题是，我们不知道怎么给学生做辅导。不过这个好办，我说，我们可以外包给补习机构。于是我们找了 FIITJEE、Resonance 这些机构，他们都收了电汇的钱，却派来了没用的老师，或者干脆不派老师，事情进展得很不顺利。

第一批只有 10% 到 15% 的人考进了 IIT。这个比例非常低，因为辅导质量非常差。我们知道质量差，因为学生们一直在抱怨。我做生意也知道，这个问题是能解决的（ye problem fix ho sakti hai）。骗我一次，是你可耻；骗我两次，是我可耻。我不会让他们再骗我一次，不会再给他们打第二笔电汇，一次就够了。于是我们逐步开始提高辅导质量，设立了更多的考核指标，不再提前给他们打六个月的学费。我跟他们说，学费我按月付，如果辅导质量差，学费就不会来，诸如此类。所以从第二年开始，我们就提高到了 35%（35% pe aa gaye hum）。情况改善了，之后每年都在不断改进，就是这样。其实很简单，于是就有了今天。下一个问题。

什么是幸福

提问者：你好，莫尼什，我是来自马哈拉施特拉邦 JNV 那格浦尔的阿尼什卡·科布拉加德（Anishka Khobragade）。您这一生见过那么多，经历过好事也经历过坏事，到了现在这个人生阶段，您已经拥有了一切，对您来说，幸福意味着什么？

帕伯莱：这个问题真深刻。我的做法是，每做一件事，比如现在我在做的事就是跟你们谈话，事后我都会反思这件事，问自己：我喜欢吗？有意思吗？没意思吗？我会做一次复盘。比如说我和某人吃了顿午饭，我会问自己：我觉得怎么样？如果一般般或者很差，那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这个人了，不会再有午饭了。所以我做的就是：看我把时间花在了哪里，看我喜欢什么，然后在生活中增加这些东西；那些我不喜欢的东西，要么减少，要么去掉。达克沙那从 2007 年到现在已经运作了 16 年，我见过很多不同的学生，参加过很多次这样的交流，我很喜欢这些交流。所以我喜欢它们，就把它们留在生活里；凡是我不喜欢的，我就把它拿掉。

我不喜欢和人类待在一起，和人类待在一起非常无聊，达克沙那学子除外。我喜欢和自己待在一起，最好的相处对象就是我自己。但我想，多几个朋友也挺好，而我的朋友都分散在世界各地。我说，那我试着在奥斯汀找几个朋友吧。于是我决定，每个月两次，请一个人下午到我家来，和我一起喝阿萨姆茶。

很多人会联系我，说想和我见面聊聊、吃个午饭什么的。所以我会说：这个人看着有意思，请他来喝杯茶，看看会怎么样。我这样做了两年，大约来了 24 个人。当然茶是很棒的，因为茶是我泡的。但这 24 个人里，大约有 22 或 23 个，我都没兴趣再见。所以我就没再邀请他们（To unko phir se invitation nahi diya）。我们说的“一次就够”，没必要再见了。但有一个人非常有意思，我很喜欢和他见面，他也很喜欢和我见面。于是我联系他说：亚当（Adam），我想我们再见一次，你想在哪儿见？他说：我还想来喝茶。我说：亚当，我刚到这个城市，我们为什么不找个你熟悉的地方吃顿午饭呢，我也可以长长见识。他说：不，我只想来你家喝茶。我说好吧。于是我又见了他，我们聊得很开心。然后我跟亚当说：我们还能再见吗？他说：可以，在你家喝茶。所以现在我不再问亚当在哪儿见了，他只想来我家喝茶，别的地方都不想去。他成了我的好朋友。我还在继续每个月请两次茶，希望能再出现第二个好朋友，也许一两年、两三年以后，第二个朋友就会出现。所以你的问题是怎么定义幸福，这就是我对幸福的定义，也是我践行幸福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