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伯莱在 JNV 班加罗尔城区问答：思维模型与业瑜伽士

2025 年 12 月 25 日，帕伯莱在班加罗尔城区的贾瓦哈拉尔·纳沃达亚学校（JNV Bangalore Urban）与达克沙那学子问答，讲话地点是校内以查尔斯·T. 芒格命名的礼堂。提问者是来自印度各邦 JNV 的学生。帕伯莱讲话中夹杂不少印地语，原稿在方括号里附了英文释义，译文直接译出其意思。

帕伯莱：很高兴和大家在一起。我们开始吧，第一个问题。

开场：芒格、思维模型与地基

提问者：您好，莫尼什。我叫维沙尔·普拉贾帕蒂（Vishal Prajapati），来自中央邦的蒂卡姆加尔。我的问题是：查尔斯·T. 芒格是您的挚友和导师，以深邃的智慧和清晰的思考著称。除了投资上的教益，他在哪些方面影响了您的心态和世界观？

帕伯莱：芒格先生就在我们身后，你们每天都看得到，这太好了。查理活到了 99.9 岁。本来已经安排好了 100 岁生日的庆祝。可惜他在 100 岁生日前大约一个月去世了。他生于 1924 年 1 月 1 日，去世大概是在 2023 年 11 月 28 日。我最后一次在他家里见他，正好是他去世前一个月，2023 年 10 月 28 日。当时我并不知道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他的身体已经很糟，他跟我说身体这儿那儿全是毛病，但头脑非常清楚。查理是个非常好的朋友。他大概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聪明的人。在我见过的所有人里，他的马力最大，知识面最广。查理最出名的地方，是他对思维模型的重视。我们接下来就要讲思维模型。我先把它放在这儿，因为后面会用到好几次。

这些思维模型有点像一种窍门，或者说一条捷径：如果我照着某些思维模型去做，而别人不知道这些模型，那我就可以比对方少下很多功夫，却拿到好得多的结果、好得多的成绩。因为我几乎是在作弊，你知道，我走的是一条捷径。

我要讲的第一个思维模型，我称之为“地基模型”（Aadhaar）。没有这个模型，其他模型都没什么意义。第一个模型是：把一个简单的道理拿来，认真对待它。“认真”这两个字是关键。比如今天会发生什么？接下来一个小时左右我们会有些交流。你们大多数人离开这个会场时，脑子里装的东西基本不会真的影响到你的人生。只有当你把一件事拿过来、全力扑上去、彻底投入，它才会真正影响你。如果你拿了一个道理或一个模型，却没有全身心投入，你连 5% 的好处都拿不到。你做到 80%，好处也很少。你必须做到 95%、98%、100%，好处才会指数级放大。

这些模型——模型太多了，我没法在这么点时间里全讲完——它们最重要的地方在于：多个模型同时起作用的时候。当你开始同时使用多个模型，这些统统不在 JEE 的考纲里，也不在 IIT 的课程里。IIT 没有能力讲这些。IIM 也好，印度任何一所学院也好，都没有能力讲我今天跟你们讲的这些东西。因为他们没有芒格的智慧。

所以，我跟你们讲的这个东西是个极好的道理（funda），但这个道理只有在你先用上第一个地基道理——全力投入——的时候才管用。这些模型对每个人来说都不一样。有些模型对我非常重要，对你可能没那么重要。但人生走下来，你会遇到一些事。最大的好处，出现在你理解了一件关于世界如何运转、而大多数别人都不理解的事情的时候。所以，当你弄懂了某个大多数人没在用的小智慧，那就成了你的优势。

而且关键是 3 个、5 个、7 个、10 个模型叠加起来。当你开始叠加这些模型，1 加 1 就变成 11。1 加 1 加 1 变成 111。那 1 加 1 加 1 加 1 等于多少？答 JEE 卷子的时候别这么答，那对你没好处。他们觉得是 4。可它是 1111。所以在今天的交流里，我不记得你们准备了哪些问题，但我希望我能把答案拧一下，把模型带进来。

业瑜伽士：生意的目的不是赚钱

第二个模型，其实大多数人已经知道了，就是“业瑜伽士”（Karam Yogi）这个概念。这不是查理的模型。查理不知道什么是业瑜伽士，我也没跟他讨论过。业瑜伽士这个概念出自《薄伽梵歌》。所以这些模型可以来自任何地方。说到这个模型，印度有很多人都很熟悉它，但真正照着做的人极少。为什么他们不照着做？因为他们没弄懂第一个模型，第一个模型没弄懂，第二个模型怎么用得上呢？

所以，如果你没弄懂第一个模型，你怎么用第二个模型？把一个简单的模型拿来，认真对待它，这意味着业瑜伽士也必须全力去做。它可能是你在《薄伽梵歌》里读到的某个概念，你说，好，我明白什么是业瑜伽士了。那么，业瑜伽士跟发财、跟创业有什么关系？关系大得很。生意的目的不是赚钱。创业的目的也不是赚钱。我们把这当成第三个思维模型。所有人创业都是为了赚钱。那是傻子。如果你把这三个模型同时用上，你所在的层级就和 99% 的人不一样了，甚至和 99% 的创业者都不一样。因为我们创业不是为了赚钱。那我们为什么创业？创业唯一的理由，是向人类提供某种产品或服务，让他们的生活变得更好。如果你这么做，钱只是副产品。如果你一上来就说，好，我想发财，我想赚很多钱，那你就违背了第二个模型。什么是业瑜伽士？我们的焦点是尽自己的本分，而不是盯着回报。这就是业瑜伽士。写《薄伽梵歌》的人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们其实在讲创业。因为你可以把业瑜伽士这个概念拿去，用在你怎么创业、怎么经营企业上。

比如 Jio，它提供手机服务。当年穆克什·安巴尼（Mukesh Ambani）想做 Jio 的时候，印度手机市场已经有一批非常强势的玩家。比如 Airtel 就非常强势。穆克什·安巴尼说，我要把蜂窝服务、移动服务的成本降低 90%。然后他以极其凶猛的劲头去推进 Jio 这个降低成本的目标。Jio 的大部分好处都归了 Jio 的用户，而不是安巴尼家族。安巴尼家族之所以做得好，是因为他们给了人类一件了不起的东西。

Jio 在印度收的移动服务费，你在世界上任何地方都找不到。你去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看它的移动服务价格，Jio 会是它的十分之一、五分之一，低得多。到现在 Airtel 也跟不上。所以他交出了巨大的价值，钱作为副产品跟了上来。反过来，如果你一开始的目标就错了——我想赚钱——那么，这件事最美妙的地方在于：99.999% 的创业者或生意人根本不懂这些模型。他们不懂自己为什么在做生意。他们都以为自己是为了错的原因在做生意。于是，你就有优势了。

书、播客与自学

你问到日常习惯。大概几百年前，印刷机被发明出来。人类第一次能把自己想的东西写下来，大规模复制。那些从没见过作者的人，也能从这些知识里学习。所以印刷机是人类的一大飞跃。在那之后，我们开始指数级地起飞。

有一位天文学家叫卡尔·萨根（Carl Sagan）。卡尔·萨根说，一本书，一本印出来的书，就像时间旅行。因为写这本书的人可能是 400 年前的人，而你在今天读它。你在和那个人进行一场单向的对话。你在和一个甚至已经不在世的人对话，一个可能 100 年前、50 年前、200 年前去世的人。这都不重要。

所以书给了我们巨大的优势，在知识吸收这件事上。书的另一个好处是，你去买一本书，花不了多少钱。一百卢比、几百卢比，差不多这样。但你看写书那个人付出的努力，可能是一年、两年、半年，很长的时间。你不可能付给那个人 200 卢比，跟他说给我写本书。他能这么做，只是因为有很多人在买这本书，经济账才算得过来。

所以，当我看着一本看似简单的书时，书不是书。书是一场你可以自己选主题的、了不起的单向对话。我们想要哪个领域的知识，就可以靠那个领域的一批书拿到。我们不需要上大学，甚至不需要老师。我们可以自学。

所以我的一个模型就是专注阅读。我读得相当多，因为它带来优势，和我们说的其他优势一样。比如最近——我想你们上网的机会不多——最近我碰到了叫 Founders 播客（Founders Podcast）的东西。你们在达克沙那结束、进 IIT 之前，会有一段空闲时间。那段时间里，你可以用手机去听 Founders 播客。那哥们儿录了大概 420 集，每集在一到一个半小时、甚至两小时之间。每集讲一本书。不是书的摘要，他是在分析这本书。

我发现的是：有些书我读过，以为该学的东西都学到了，后来听了他在那一集里的讲解，我学到了读书时从没学到的东西。尽管他只讲了书里大概 10%–20% 的内容。所以我发现，如果某一本书他讲过，听那一集比读那本书更有力量，而且快得多。

我一小时读不完一本书。我拿起一本书来读，要花好几天，中间还有各种事。但我一小时、一小时半能听完一集。所以我只在洗手间里听，那段时间就不算浪费了。我刮胡子、洗澡、刷牙的时候，那集在放。通常一天半小时、45 分钟，也许一小时，一两天就能听完一集。到目前为止我听了大约 225 集，还有 195 集左右没听，但他每隔几周就加一集，所以要听完还得些时间。

这些播客集，重要的是：读书的时候，我控制读什么书。我说我想了解 AI，就去读一本讲 AI 的书。但听这些集，我控制不了我在读什么书、听哪一集。所以我给自己定两三条听的原则。第一条：不管这一集讲什么，我都要从头听到尾。因为他讲的有些是体育人物写的书，有些是音乐家写的，有些是艺术家写的，很多是生意人写的。各种书混在一起。他讲过亚历山大大帝，讲过温斯顿·丘吉尔，讲过现代汽车的创始人。什么都有。对我来说重要的是：因为我不控制内容，我能学到的东西就比我自己挑书读要广得多。自己挑，会挑得很窄。这个会变宽。所以，Founders 播客又回到第一个道理：认真对待它。我见过很多人——在美国我见过很多听 Founders 播客的人。我没见过一个像我这样专注的人。他们看到，哦，这集是某个体育人物，我对体育没兴趣，这集跳过；这集讲亚历山大大帝，我不想知道亚历山大干了什么，跳过。我什么都不跳。所以，还是那句话：以强度、以凶猛的劲头扑上去。好，下一个问题。

达克沙那：一份没有期待的单向转移

提问者：您好，莫尼什。我叫安凯什·达卡尔（Ankesh Dhakar），来自中央邦的莫雷纳。我的问题是：您对每一个达克沙那学生有什么期待？您为什么要免费给我们教育？您背后的动机是什么？

帕伯莱：你问的这个问题，达克沙那学子经常问我。事实上，拉维（Ravi）把问题清单发给我的时候，至少有三四十个达克沙那学子问的都是这个。他们问：图什么？您为什么做这个？如果一件事你从中得不到任何好处，做它有什么意义？大多数人不太习惯别人不求回报地为自己做事。所以直接回答你的问题：我对你们没有任何期待。零。这是一次单向的转移。我们没有要求你们以后回馈达克沙那，或者帮助别人，或者做个好公民。达克沙那没有跟你们说这些。我们不说这些，是有意为之，因为我们希望这次转移是无私的转移。

大体上说，生命是没有意义的。很多理论说，意识是地球上通过一连串随机事件产生的。总有一天太阳会不再照耀，地球上的生命会消失。人类很可能在那之前很久就消失了。就算作为个体，我们也只是在一个存在了四五十亿年的巨大宇宙里的一颗小小蓝点上。相对于那个时间尺度，我们存在的时间只是一丝一毫。

我的看法是：生命没有意义，所以我们可以给它一些意义，让它变得有意思。让这个星球比我们来的时候稍微好一点。达克沙那做这些事有两个原因。第一，我们可以让这个星球变得更好，让你们比原本更有生产力。第二个原因——对我来说可能更重要——是我喜欢玩数学游戏。你们就是这场数学游戏的一部分。我有一个引擎赚钱，另一个引擎把钱送出去。正如爱因斯坦所说，复利是世界第八大奇迹。

我会在 2054 年 6 月 11 日离开地球。我以前计划 2044 年走，但几年前我问了问“谷歌大神”我什么时候走，它更新了我的预期寿命。所以现在只剩 29 年了，不过时间很充裕。到 2054 年 6 月 10 日，也就是动身前一天，我希望自己几乎不剩什么钱。我们一边尽量复利，另一边高效地送出去。达克沙那是把钱送出去效率非常高的一种方式。所以这里发生的就是这么回事。这算不上什么思维模型。下一个问题。

渴望即命运，信念先于能力

提问者：您好，莫尼什。我叫阿洛克·乌拉翁（Alok Uraon），来自恰蒂斯加尔邦的赖加尔。我的问题是：您当初是怎么搭起创办达克沙那的核心团队的？

帕伯莱：我们讲下一个思维模型。你们喜欢那块滑动板吗？我费了好大劲才做出来。滑动板就是一个思维模型——克隆或复制的模型。我在哈佛商学院上过几门课，那里有这种上下滑动的板子，我以前从没见过。我说，这种点子我自己想不出来，那就克隆过来。就我所知，别的 JEE 补习机构都没有这个，但它确实很棒。我们本来在说团队，不过先看第五个思维模型，它出自《奥义书》。他们写《奥义书》，就是为了让我能搭起团队、回答你的问题。他们 2,000 年前是这么说的：“你的愿望如何，你的意志便如何；你的意志如何，你的行为便如何；你的行为如何，你的命运便如何。”你最深的渴望，就是你的命运。

由此引出模型 5.1：信念先于能力。这一点极其重要。回到第一个模型：认真对待它。史蒂文·斯皮尔伯格（Steven Spielberg）八岁的时候，对电影一无所知，他说：“我要当电影导演。”他连摄影机都没拿过。信念先于能力。

模型 5.2：世界比你以为的要柔软得多、可塑得多，它会向你弯曲。2006 年我对达克沙那有了一个想法。我从没运营过非营利组织、公司，或任何跟教育有关的东西。这些重要吗？不重要。我不需要能力，我只需要还有一口气，还有这些模型。

我创办达克沙那的时候，在 IIT 马德拉斯校友的留言板上发了个说明。一位 65 岁的 IIT 马德拉斯退休校友联系我，说他闲着，可以帮忙。我说，好，就用这个应聘者。我给他开一天 5,000 卢比，做达克沙那相关的工作。那时候达克沙那还只是我脑子里的一个想法。我喜欢 Super 30 的模式，就去问阿南德·库马尔（Anand Kumar）我能不能照抄。他说：“这是好事，抄吧。”但 Super 30 有品牌，达克沙那什么都没有。2006 年要是我们搞一场选拔考试，一个人都不会来。我面临的难题是：怎么找到聪明又穷的孩子来报名。但模型说了，不需要技能。只要有一口气和这些模型，别的都在。

我让我的人拉梅什（Ramesh）搬到科塔。我说：“你去所有的补习机构，告诉他们，如果有穷孩子能通过你们的考试却付不起学费，就送到我们这儿来。我们付钱。”他们开始往我们这儿送孩子。我不在乎他们聪明不聪明、能不能考上 IIT，我只需要收集数据、积累专业能力。

拉梅什后来听说了 JNV 体系。我从没听说过这个体系，但德里的 JNV 总部正面临一个问题：他们有有天赋的孩子，但 12 年级之后没有补习。政府已经把穷孩子找出来了。谢天谢地。那就是缺的那一块。我们一步一步往前走，边走边收集数据。我们不需要在开始之前就知道答案。后来，校友陆续毕业，加入我们的管理和教学团队。我们不在乎完美，我们只在乎明天比今天好。就像旁遮普语里说的：“Hing lage na Fitkari, rang chokhahoye”——不花一分钱买料，颜色照样鲜亮。你去问“谷歌大神”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吧！

克隆：抄内核，不抄外壳

提问者：您好，莫尼什。我叫克里希纳·普拉萨德（Krishna Prasad），来自特伦甘纳邦的纳尔贡达。在《憨夺型投资者》里，您区分了低风险和高不确定性。我们开始工作以后，哪个主要行业或领域会创造出潜在的憨夺机会？

帕伯莱：这个问题已经答过了。你不能追逐金钱。你要做业瑜伽士。想着“哪个领域给我机会最多”是错的。正确的问法是：我对什么有热情？我能给人类带来什么产品或服务，让他们的生活更好？如果我做到这个，其余的会自己解决。大家对 AI 很兴奋，但不要因为别人兴奋你就兴奋。要为你真正感兴趣的东西兴奋。我对达克沙那感兴趣，我们把那个密码解开了。下一个问题。

提问者：我是普林斯（Prince），来自北方邦的 JNV 奥拉亚。您跟成千上万的学生交流过，那么除了努力，取得突破性成功的学生和停留在平庸的学生，差别在哪些品质上？

帕伯莱：努力被高估了，思维模型被低估了。如果你把思维模型用足，它们的分量很重。你得聪明地思考。我当年做达克沙那的时候，我知道有些事根本不重要。我不会教数学课，这无所谓。达克沙那的规模是 Super 30 的三四十倍，而创办它的人不是老师。到现在我只给了你们五个模型。我大概有二三十个模型承担了大部分分量。重要的是当其中三四个朝同一个方向一起起作用的时候，那时候你就爆发了——那时候你开始组合模型。这就是查理·芒格的天才之处。查理·芒格非常聪明，但因为这些模型，他的智慧被大幅放大了。这给了他人生的巨大优势，因为他比其他人高出一大截。下一个问题。

提问者：您好，莫尼什。我叫穆罕默德·沙达卜（Mohammad Shadab），来自中央邦的萨哈多尔。我的问题是：我听您讲过您的一个哲学，叫复制粘贴法。您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复制粘贴法是不是一条变得像您这样极其成功的路？

帕伯莱：这个方法不是“复制粘贴法”。复制是其中一部分，但粘贴那一部分有点不一样。第四个模型，克隆模型，是个非常强大的模型，因为大多数人一看到已经存在的东西，就想：这个已经有人做过了，没必要再做。世界容得下同一件东西的多个版本。比如一家卖披萨的公司，同时有三四家、五家卖披萨，完全没问题。卖冰淇淋，可以有很多人卖冰淇淋。几乎任何生意、任何行业，都容得下多个人。所以，人们看到 Super 30 这样的东西，可能会说：“哦，这个已经有人做了。”我们不是复制粘贴 Super 30。我们把那个模型拿过来，做了修改，改成适合我们的样子，然后执行。所以它不是直接剪切粘贴。有时候直接剪切粘贴也能成，但通常不行。你必须把东西拿过来，变成自己的，在克隆的语境里给它一个独特的形状。复制、思考怎么克隆和复制，这里面是有细处的。如果你能做到，那确实能给你优势。

而且，我说过要给这个世界带来伟大的产品或服务，它不必是新的。它可以是别人已经做过的东西。这样就容易多了。我想不出新点子。我想不出达克沙那这种方式。如果没有阿南德·库马尔，就没有达克沙那。这个点子的核心内核，我们靠他。没有那个内核，我们哪儿也去不了。我们从随便什么地方取来点子的内核，然后在此基础上搭建。下一个问题。

提问者：您好，莫尼什。我是克里希纳·普拉萨德，来自特伦甘纳邦的纳尔贡达。您说过您偏爱变化速度极慢的行业里那些简单到让人痛苦的生意。但技术正在加速几乎所有行业的变化速度。在一个技术不断颠覆简单商业模式的世界里，您怎么维持和界定自己的能力圈？您有没有被迫把能力圈扩展到以前回避的领域？

帕伯莱：我的学位是计算机工程。我觉得技术被高估了。看查理·芒格这样的人，他一辈子没用过手机，从没碰过电脑。但他能跟我聊谷歌、聊 AI、聊微软，聊各种各样的事。这人从没碰过电脑，从没用手机打过电话。可他知道这些，因为他有远超年龄的智慧，因为他有那些模型。他用不同的方式破解了很多大多数人破解不了的东西。认为要想成功就必须搞出某项技术进步，我觉得这个答案是错的。技术进步可能是对的路，但也可能是一些非常基础、非常简单的东西。人其实不必认为非得做新的、前沿的事才能成功。更重要的是：你对什么有热情？你爱什么？如果你爱写故事，那就去写故事。如果你爱画画，那就去画。如果你爱唱歌，那就去唱。所以我不会为做那些看起来最先进、最高级的事而操心。我只会更专注于我最有热情的事，从那儿往前走。下一个问题。

热情、故事与技能

提问者：您好，莫尼什。我叫阿尔温德·辛格（Arvind Singh），来自阿格拉。我的问题是：您为什么不教您的学生像您一样通过股市或投资赚钱，而只把重点放在学业上？

帕伯莱：我不谈这个，是因为你得做你有热情的事。你不需要做我有热情的事。你要找出自己的热情是什么。所以我告诉你“这么做你就会成为一个很好的投资者”有什么意义？没有意义，因为我已经说过，书就像时间旅行。如果你像我一样对投资有热情，你会找到该读的书，你会读那些书，你会破解那些道理（funda），你就会往前走。你不需要我。那我为什么要花时间跟你们讲你们可能没兴趣的事？我更愿意——对你们所有人来说更重要的旅程，也是一段非常艰难的旅程，是弄清楚你爱什么。弄清楚你爱什么非常难，因为 CBSE 做的事，就是给你铺了一条又直又窄的路。那条路可能不适合你。你必须弄清楚：我的路是什么，我的使命是什么，我该做什么？这些只有你自己能回答。下一个问题。

提问者：您好，莫尼什。我叫拉维·库马尔（Ravi Kumar），来自比哈尔邦的 JNV 马杜巴尼。据说在现实世界里，除了学业，沟通、表达、领导力这些技能非常重要。我觉得我在这些方面有点欠缺，而您正处在一个这些技能至关重要的位置上。您见过世界各地很多了不起的人物。那么这些技能的重要性体现在哪里？您个人生活中在用哪些技能，我们怎么提升自己的？

帕伯莱：人爱听故事。你得会讲故事。故事是无限的。如果你讲不出让人爱听的故事，你的人生会有困难。成为一个好的沟通者、好的讲故事的人，非常容易。有一个组织叫 Toastmasters（演讲会）。人们做各种各样的事去帮助别人，自己一点好处也没有。达克沙那不是唯一一个。这样的事有成千上万。Toastmasters 就是一个例子。班加罗尔有好几个 Toastmasters 的分会，印度每个城市都有，世界上每个城市都有。你该做的是去问“谷歌大神”，查 Toastmasters 的分会在哪里。直接去参加一次 Toastmasters 的例会。不用付任何钱。他们会教你怎么成为一个好的公众演讲者，不收你一分钱。完全无私、单向，就像达克沙那。多美好的事。

你进了 IIT 或 NIT，所有 IIT 都有戏剧、话剧、舞台剧的社团，学生可以参加。公众演讲、辩论，去参加这些社团。比如你参加 IIT 卡拉格普尔的戏剧社，你的沟通能力会提高。另一件你该做的事，是去跟 IIT 里那些很会沟通、英语说得很好的富家子弟交朋友。把达克沙那的兄弟姐妹放在一边。你可以偶尔见他们，但要走入新的领域，交新的朋友——那些有你所没有的技能的朋友。这不会舒服，但如果我们要成长，就得做不舒服的事。如果只跟自己达克沙那的人在一起，我们很舒服，但那里没有成长。你得打破模子，走出去。有一个达克沙那学子——我忘了他叫什么——他非常想提高沟通能力。在 IIT 德里，他跟那些从精英学校来、英语说得很好的孩子成了朋友。他们常常取笑他。他很难受，但他没有停止跟他们交往。他说：“他们会让我成为更好的沟通者。让他们笑我。我受着。但我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沟通得更好。”他盯着自己的目标，为这个目标忍受痛苦。下一个问题。

提问者：您好，莫尼什。我是瓦尔莎（Varsha），来自比哈尔邦的马杜巴尼。我的问题是：您是从哪里得到这么好的点子，创办了达克沙那基金会这样的组织？

帕伯莱：这个问题我答了一部分，可能没答全。2006 年，我在洗手间里大号，正在读《商业周刊》（Business Week）。上面有一篇讲 Super 30 的文章。在那之前我从没听说过 Super 30，但一读，我说这太了不起了。那只是一页的文章。于是我们用上第一个模型：把一个简单的想法拿来，认真对待它。那篇文章有几十万人读过，但很少有人会真的去把阿南德·库马尔的邮箱找出来。我找到了他的邮箱，给他发信说：“我读了你的文章，很精彩，我很想支持 Super 30。”他回信说：“谢谢你的好意，我们不接受外部资金。”我又发了一封，想说服他，他回了同样的话。于是我说：“这是复制粘贴。他有一套标准回复，因为他不想浪费时间。”我给他发信说：“我两封信写得有点不一样，你的回复却一样。”于是我说，换个办法。我说：“我想去巴特那拜访你，见见你的学生。”他说：“非常欢迎你来。”于是我跑了一趟巴特那。从加州到巴特那路很远，但我们在用第一个模型。我们不会放弃。我去了，见了他，他给的还是同样的答复：“我没兴趣。”我甚至给他带了点“贿赂”。我给 Super 30 所有孩子带了印着“Super 30”的 T 恤。我给他所有学生送了很多礼物。他非常高兴，但答案还是一样。于是我到第二点：用第四个模型。现在我们在用模型 1 和模型 4，然后还有模型 5。达克沙那其实是五个模型全用上。你看第三个模型，你们刚才问对你们有什么好处？道理是一样的：达克沙那是一门不专注于赚钱的生意。我们是一门专注于帮助人类的生意。你把这五个模型放在一起，怎么会失败？是 11,111；1+1+1+1+1 变成了 11,111。太强大、太致命了，要是再加第六、第七、第八个模型，那就直接杀死了。如果这些能进 CBSE 的课程该多好，可是没人听我的。下一个问题。

人脑里的互惠漏洞

提问者：您好，莫尼什。我是普里塔姆（Pritam），来自加尔各答。我的问题是：如果每个人都完美地复制您的投资策略，您还能赚钱吗？

帕伯莱：模型 4 有一个子模型 4.1：人类对克隆没兴趣。你提出这样的问题，就违背了 4.1。有一小部分人——像我、山姆·沃尔顿、比尔·盖茨——对克隆有兴趣，而且全力去做，但大多数人不是。第二个问题是，就算他们想克隆，他们也没有别的模型。你拿着一个模型能干什么？我们有 30 个。我们有 30 个、40 个。我组合 6 个模型，就超过 10 万；第 7 个模型，超过 100 万、110 万。世界容得下多个人做同一件事。我讲过那么多次，解释我怎么投资。全公开。什么都讲出来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讲吗？因为我知道他们不会照着做。不用担心。全告诉他们，不会有任何差别。人类进化了几百万年，我们的大脑是古老和现代的混合物，这就造成了很多扭曲。

比如，说说互惠模型。我想在狩猎采集社会，一群人会合力放倒一头大动物。没有冰箱，肉不赶紧吃掉就会坏。那他们怎么办？把整个族群请来，分肉。他们把自己的肉存在邻居的肚子里。收到这份免费礼物的人会说：“拉姆是个好人，他白给我肉。明天我发达了，我也分给他。”

互惠这个概念可以追溯到几万年前。但有个古怪的地方：互惠没有校准机制。约翰为我做了件了不起的事，但这个人没法判断这份人情有多大或多小。没有校准，只有那种“他对我好”的感觉。正因为没有校准，像我这样的人就能利用人类大脑里缺失的那根线。有人来找我的公司帕伯莱基金（Pabrai Funds），说想投资，我们就给他们寄一套资料。资料里有一支非常好的 50 美元的笔，Cross 牌的，还有一本书。他们本来没期望收到这些。但收到这些东西，古老的大脑就被触发了：“莫尼什是个好人，他帮了我。”可莫尼什在玩游戏。如果他们想让我管钱，他们得寄 1,000 万美元，大约 9 亿卢比（90 crore）。那好吧，我们给你一支笔，你感觉很好，你把 90 crore 寄过来，现在一切都好了，平衡了。因为没有校准引擎。当你懂了这些思维模型，你就把 99% 比你聪明、比你努力的人耍得团团转，因为他们不懂这些道理。给一个小人情，换回一个大回报。拿人类这副歪掉的大脑来玩游戏，其实挺好玩。下一个问题。

点子与执行

提问者：嘿，莫尼什。我是阿南特（Anant），来自古吉拉特邦的苏拉特。在您的一期播客里，您说点子就像屁股，人人都有一个。所以我的问题是：一个人怎么才能释放自己点子的潜力，并把它们用好？

帕伯莱：很抱歉在查尔斯·T. 芒格礼堂说这么粗的话，但我确实在一次演讲里说过，点子就像屁股，人人都有一个。我说这句话，想表达的是：人以为非得自己想出一个点子——新的、不一样的东西——其实不必。就像我给你们看的 Super 30，我们做的事等等，我们不需要想出任何东西。重要的不是点子。重要的是模型 1：把那个点子拿来，认真对待它。

所以点子本身什么都不是。想出点什么，说我觉得这个能成、那个能成，然后只是说说，那什么都不是。挽起袖子，全力扑上去，拼命推——点子新不新都不重要。起决定作用的是那股劲，而且它必须是你真正为之兴奋的东西。所以我不会太在意某个人想出了一个点子，那没什么意义。比如托马斯·爱迪生（Thomas Edison），伟大的发明家，发明了电灯泡。有人问他：“你是怎么发明电灯泡的？”因为那太革命性了。他说：“我是在找到 1,000 种做不成电灯泡的方法之后，才发明了电灯泡。”他会试一样东西，不成，然后改一个变量——不是两个变量，一个变量——再试，不成，再改另一个变量，而且他不肯放弃。

所以他说，那是 99% 的坚持和 1% 的创新。他死磕到底。埃隆·马斯克想让火箭倒着落回地球。以前没人做过，但他觉得火箭只用一次就扔掉是愚蠢的。人类几十年来就把火箭扔掉——一次性使用。这就像飞机只飞一次。你想象一下，你上了一架飞机，只用一次。太荒谬了。人们过去对火箭就是这么干的。他说：“不，我们要反复用这些火箭。”于是他把 SpaceX 发射卫星上天的成本降到了竞争对手的 90% 以下。这就像安巴尼对 Jio 做的事，因为他们反复用所有的东西，而别人不重复使用，成本就很高。所以点子本身没什么意义。我觉得关键是执行和背后那股死磕的决心。我们还能再问一个问题。

逆境与不自怜

提问者：您好，莫尼什。我是辛查娜（Sinchana），来自卡纳塔克邦的 JNV 拉马纳加拉。我的问题是：在达到人生高度之前，人会经历很多起起落落和艰难。您人生中有哪些这样的经历，愿意讲给学子们听，激励他们在挫折中继续前进？

帕伯莱：查理·芒格常说，我们所有人都会遇到挫折。意思是会有不好的事发生在我们身上。不好的事已经发生在你们身上不少了，将来还会有很多不好的事发生在你们身上。所以，坏事发生，只是人类生存的正常部分。

比如查理·芒格，他有一个 11 岁的儿子，他的第一个儿子死于癌症——对查理来说非常痛苦。然后我想他 60 岁左右的时候，做了白内障手术，手术出了问题，一只眼睛失明了。再然后，我想不算太久以前，大概 10 年前，他另一只眼睛也出了问题——第二只眼睛的视神经有问题——他失明第二只眼睛的概率非常高。阅读变得越来越困难，医生不知道他能不能保住第二只眼睛的视力。他面对那个问题的时候，我见过他几次。查理最爱的就是阅读，胜过一切。所以，如果夺走他的视力——本来就只有一只眼睛能用了——再夺走第二只眼睛，你就把他最在乎的那一件事拿走了。我在他身上看到的，没有恐慌，没有遗憾，没有困扰。他对我说：“我可能得学盲文。”他并不担心自己可能完全失明。我从查理身上学到的大部分东西，不是他对我说的道理，而是我的观察。所以我说，如果这个人对失明都不以为意——而阅读对他极其重要——那我们面对的其他这些事，就没那么要紧了。

达克沙那学子的人生吃过很多苦。就在今天，你们中很多人家里正在面对很多艰难。我知道，我知道你们肩上有各种不同的担子。你不能让这些担子把你压垮。你要明白的是，所有人在不同时点都有这些担子。过去和未来，100% 的人都会遇到。所以我不需要把我在人生中遇到的所有挫折都跟你们讲一遍。我只能告诉你们：每当我遇到挫折，我会想到几个思维模型——人生的本质是境况可以变得非常快，所以没有什么是永久的；而很多可能把我们打倒的东西，其实在我们控制之中。所以，我们控制不了发生的事件。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思维模型。我们控制不了发生的事件，我们控制得了自己对事件的反应。芒格面对失去第二只眼睛的反应就是一个例子。他控制不了自己会不会失去第二只眼睛，但他控制得了自己的反应。其中一个模型对查理非常重要：不自怜。所以，在要失去第二只眼睛的时候，他没有说“可怜的我，世界太不公平，为什么这事发生在我身上？”那是非常愚蠢的看法。所以，如果你明白不能自怜，那么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能说“为什么这事发生在我身上，为什么我这么倒霉，到底怎么回事？”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你在 JEE 考试那天病倒、你准备得很好却考得很糟——人生里什么样的事都有。查理对此的回答是：硬着头皮走下去，继续向前行军。如果这儿那儿出了点什么问题，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继续走。所以这个思维模型就是不自怜，我们继续行军。

比如你问到达克沙那的团队——我会不会在意团队里有个不称职的人？我们会继续行军。我们不会因为“哦，这个出了事、那个出了事、又添了一摊别的事”就停下来。我们就继续走。世界可塑得多，世界会向你调整。说到这里，我们已经超时 240 秒了，非常感谢。跟你们待在一起很愉快，祝你们 2026 年 JEE 顺利，希望你们考好。

好。很高兴看到我们更新了芒格先生的牌匾，写着他 99 岁，太好了。在芒格礼堂建成前几年，我给查理写过一张便条，问他我们能不能把这个场所命名为查尔斯·T. 芒格礼堂。他给我的回复是：“这是个奇怪的想法、奇怪的请求，但也许会带来点好事，那就去做吧。”于是就有了这里。现在有住在班加罗尔城里的人问我：“班加罗尔真有个芒格礼堂吗？”我说：“是真的，但你不能随便来参观，要许可才行。”可你们可以天天在这儿待着，这太好了。见到你们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