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伯莱回母校克莱姆森大学：GameStop 风波与像所有者一样持有

2021 年 1 月 27 日，帕伯莱与母校克莱姆森大学（Clemson University）的学生连线问答，部分学生在现场，部分在线上。主持人：凯莉（Kelli）。

凯莉：今天我们请到了一位非常特别的嘉宾。莫尼什·帕伯莱是我们学校计算机工程专业的毕业生，后来决定把才华带到金融领域。1991 年，他用 10 万美元出头创办了自己的 IT 咨询公司，并在 2000 年以 2,000 万美元的价格卖掉了它。如今他是帕伯莱投资基金的管理合伙人，这些对冲基金是受沃伦·巴菲特启发而创办的。帕伯莱先生还出过书。他的《憨夺型投资者》（The Dhandho Investor）讲的是影响他投资风格的东西。这本书的信息价值非常高。我们会送出几本，所以请大家坚持到最后。请大家再确认一下麦克风是否已经静音，也请把摄像头打开。帕伯莱先生，再次感谢您从百忙中抽时间和我们交流。现在请您开始。

帕伯莱：很好，我挺好的。你们希望纯粹做问答，还是希望我先做一些开场介绍，然后再开放提问？你们更喜欢哪种？

凯莉：您来定。如果您有什么想说的，然后我们再请学生上来。

开场：2020 年学到的东西

帕伯莱：好。我就简短讲几句，然后大家想聊什么都可以，可以聊我讲到的内容，也可以聊任何话题。挺好。我离开克莱姆森已经 35 年了，真难相信已经过了这么久，感觉就像昨天一样。我刚才还在和克里斯聊，听起来有些楼已经不在了，不过我想大部分还在。我在克莱姆森过得非常开心。我当时作为外国留学生刚来到这个国家，在克莱姆森度过了美好的三年。我的学位是计算机工程。我选了不少课，尽我所能地多选，会计、金融、经济、商科的课，能选的我都选了。我在西林楼（Sirrine Hall）待了很多时间，那段时光也很美好。从克莱姆森毕业到成为一名价值投资者、一名基金经理，我的路走得七拐八弯。对我来说，一个开创性的时刻是我第一次听说沃伦·巴菲特和查理·芒格，那是我离开克莱姆森大约八年之后，1994 年。听说他们、开始读他们的东西，那对我来说确实是开创性的时刻。他们的投资方法让我非常着迷。

我没有任何金融学位，但因为在克莱姆森上过一些课，对会计之类的东西有不错的掌握。我对巴菲特的投资方法非常感兴趣。他的方法和大多数共同基金的做法很不一样。94 年，我开始用他的方法投资。当时我刚刚第一次卖掉了公司的一小部分，手里有了些钱，银行里第一次有了大约 100 万美元，我开始拿这笔钱投资。那是 94、95 年，我记得到 99 年或 2000 年，那 100 万已经远远超过了 1,000 万，投资进展得不错。当然，市场也给了我非常强劲的顺风。然后一些朋友请我帮他们管钱，于是有了帕伯莱投资基金，到现在已经运营了大约 21 年。其实，1994 年和 1995 年是我学东西最多的两年，因为我在拼命吸收关于巴菲特、芒格、伯克希尔·哈撒韦等等的一切，感觉就像对着消防栓喝水。而去年，也就是 2020 年，是我学到东西第二多的一年，也许是因为坐在家里没别的事可做，只能盯着自己的肚脐眼沉思。

也许这就是原因吧。大多数人都想忘掉 2020 年。但在我看来，2020 年带来了一些很棒的领悟，会让从今往后的旅程更加有趣。2020 年我碰到了几件事。一件是，我有个好朋友叫尼克·斯利普（Nick Sleep）。你们有人可能听说过他。如果没听说过，我建议你们上谷歌搜“Nick Sleep Partnership Letters”，网上流传着他大约 13 年的合伙人信。他经营过一只非常成功的对冲基金，2014 年关掉了，现在是一位悠闲的绅士，过得相当好。那些信里有一些了不起的洞见，这些洞见强烈到让我对自己的投资方式做了重大调整。去年发生的另一件事是，我读了一本很棒的书，我怎么推荐都不为过。书名叫《股市百倍》（100 to 1 in the Stock Market），作者叫托马斯·菲尔普斯（Thomas Phelps）。这本书 1972 年出版，差不多 48 年了，但它是永恒的。托马斯·菲尔普斯是一位很有天分的作者，他把很多细微之处解释得非常好。

尼克·斯利普讲过的一件事是，他说：“你看，沃尔玛 1970 年上市，从 1970 年到现在，50 多年了，沃尔顿家族一直持有这只股票。”他们没有卖，一直拿着。可是没有哪个公开市场的投资者持有沃尔玛股票 50 年，甚至 40 年、30 年都没有，也许连 20 年都没有，也许能找到一些持有 20 年的人。尼克·斯利普问的是：如果你在 1970 年或 1980 年持有沃尔玛的股票，到底是哪些事实让你卖掉了它？这是一个值得努力回答的重要问题。同一个问题的另一面是：如果你在二三十年前持有凯马特（Kmart）的股票，是什么让你一直拿着它？按好几项指标，凯马特都是一只非常便宜的股票，但它是一门在衰落的生意。按好几项指标，沃尔玛都是一只昂贵的股票，但它是一门在增长、越来越强的生意。到目前为止，我一直是这样投资的：以远低于价值的价格买入，等它到了合理价格或者稍高于合理价格时卖出。有点像用 40 美分、50 美分或 30 美分买 1 美元，等它接近 1 美元时卖掉，再去找另一张 40 美分或 50 美分的 1 美元。这个方法效果相当好。在帕伯莱投资基金，我们起步时的每 1 美元，过去 21 年变成了大约 14 美元，这是扣除费用和开支之后的。但这是一种效率不高、像跑步机一样的过日子方式。好得多的做法是，如果你能找到伟大的生意，它们有很好的经济特性，前面还有很长的跑道，那就长期持有这些生意，不必特别担心它们可能有些高估。

如果它真是一门很好的生意，它很可能会定期在表面上显得高估，也许还会持续很长时间。尼克·斯利普在最近给我的一封邮件里说：“莫尼什，最好的投资者根本不是投资者，而是从来不卖的企业家。”这个想法是，我们应该把自己当成企业的创始人，或者拥有、经营这家企业的家族，和他们有同样的心态。只要生意在改善，只要护城河在变宽，只要情况在变好，我们就不应该盯着估值之类的东西。当然，如果情况太离谱，比如你是现在持有 GameStop 的家族，那你早就该卖了。除此之外……这对我来说是一个相当重大的心态转变，但我认为它让生活更轻松了。我认为回报会更好，税负也会大幅下降。我已经逐步开始在自己的组合里做这个转变。好，我们可以开放提问了。可以问我刚才讲的内容，也可以问任何你们想到的问题，你们想讨论什么都行。希望你们注意到了，我把办公室刷成了橙色，还穿了件橙色的美利奴羊毛衫，因为这是地球上最好看的颜色。谢谢。

问答：GameStop、拍卖式市场与做空

凯莉：您刚才简单提到了 GameStop。您怎么看现在散户投资者在市场上的这些选择？您认为这会给他们带来可怕的结局，还是说这几乎是一种新的方式，他们将来会在市场上扮演更重要的角色？

帕伯莱：好，我听到了一部分。你是在问 GameStop 吗？

凯莉：对。我问的是 GameStop，以及现在市场上总体发生的这些股票的情况。您怎么看？您觉得这是……

帕伯莱：嗯。我认为，拍卖驱动的市场有一个基本特点：它们对底层生意的实际价值，要么高估，要么低估。我举个例子。假设我在离克莱姆森校园一个街区的地方有一栋公寓楼，租给学生。如果我去找一个房产经纪人，问：嘿，我这栋楼值多少钱？经纪人可能会说：“哦，你的楼值 50 万美元。”如果第二天我再去问经纪人：“嘿，我的楼值多少钱？”经纪人会说：“听着，傻瓜，还是 50 万。”如果我每天都去问，得到的答案都会差不多。当然，他或她会被我没完没了的追问弄得很烦。然后也许过了六个月或一年，他们可能会说，哦，有变化了，可比房价变了一点，大概是 50.5 万或 51 万之类的，对吧？当一个聪明的买家和一个聪明的卖家买卖一项资产时，价格通常会相当理性，也会非常接近。现在，想象一下我们有一份报纸，比如专门刊登纽约证券交易所所有股票的行情。

上面有公司名称、全年的最高价和最低价，还有当前价格。我往那一页股票行情上扔一支飞镖，随便扎中哪家公司，上面显示的可能是：全年最低价 30 美元，最高价 70 美元，当前价格大概 55 美元。好吗？最低和最高之间至少会相差一倍：30 到 70，50 到 110，诸如此类。你会看到很宽的区间。生意的价值并没有变化那么多。正是拍卖驱动的市场的定价方式，让价格的波动远远大于我想卖掉克莱姆森附近那栋房子时看到的波动。那栋房子我在 1 月、10 月还是 3 月卖，都不会有太大差别，价格几乎都一样。因为拍卖驱动的市场有这种特性，就像本·格雷厄姆说的，市场短期是投票机，长期是称重机，我们就会看到扭曲。事实上，正是因为市场是拍卖驱动的，我才能靠做我现在做的事谋生。如果市场没有这种特性，价格不会显著偏离内在价值，我就没法谋生了。

那就行不通了。我们现在看到的……GameStop 现象是前所未有的，在市场历史上从没见过。过去通常的情况是，有些股票被大量做空。GameStop 就是一家空头头寸非常大的公司，这个空头头寸也说得通，因为这门生意长期以来一直在结构性衰退。电子游戏以前很不“在线”，你去 GameStop 的门店，交换不同的游戏，买游戏机，一切都围绕实体店转。现在大多数游戏都是下载的，你远程付款，在手机上玩。这严重颠覆了他们的核心商业模式，因为范式已经变了，他们将来可能很难让生意盈利或者维持下去。显然，那些做空的人……退一步说，做空股票是一件非常蠢的事。做空一只股票，你的最大收益是一倍。比如某只股票现在 100 美元，而我认为它一文不值。我可以从券商那里、从别人那里借来股票，我欠他们一股，到时要还回一股价值 100 美元的股票。

假设那只股票最后跌到 1 美元。我借来股票卖掉，等它跌到 1 美元时再买回来，把股票还回去，把 99 美元的差价装进口袋。好吗？做空成功的时候，一般就是这么运作的。问题在于它往另一个方向走的时候。如果我借来这股的时候是 100 美元，结果它涨到了 500 美元，那我要平掉空头仓位，就得以 500 美元买回来再还回去，我就亏了 400 美元。做空有一种不对称：你可能的最大亏损是无限的，可能的最大收益是一倍。光凭这几个数字，就永远不应该做空。错了就破产，对了只赚一倍，你为什么要干这种事？可是没人听我的。那些大对冲基金的人不听我的。我这辈子从没做空过一只股票，直到进坟墓我也不会做空一只股票。不是因为我不觉得很多东西被高估了。我确实觉得市场上很多很多东西被高估了，但我没有能力预测这些高估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修正。如果某样东西被高估了，没有什么能阻止它被进一步高估。我们说话的这段时间我一直没看 GameStop 的股价。现在股价多少了？谁能告诉我 GameStop 现在多少钱？

凯莉：有的。此时此刻是 303 美元，涨了 104%。

帕伯莱：嗯。我昨晚看网上的讨论，有一帮热血沸腾的家伙在说今天要把它拉到 1,000 美元，那是他们的目标：咱们把它拉到 1,000。他们铁了心要干掉一家或者几家对冲基金。如果那些对冲基金持有的真是空头头寸，不是看跌期权，而是实实在在的空头头寸，而且还没有平仓，又是很大的空头头寸，我认为他们的麻烦相当严重。我看今天的市场，有几只被大量做空的股票在上涨，出现了这种怪事，因为……这种事以前没发生过。过去发生的是合谋，而合谋其实是违法的。如果我和一帮人组成一个团伙，说我们就一直买这些股票，让做空的人冒汗，把股价拉得非常高，等到了某个荒唐的价位，我们再卖掉自己的股票，诸如此类，而在这期间做空的人已经破产了。这种做法是有法律禁止的。但 Reddit 上、WallStreetBets 上正在发生的事，我认为受言论自由保护。这不是一个合谋的团伙，因为他们彼此并不认识，也不是特意要这样做，但它是一个虚拟的团伙，一个实际上起作用的团伙。我很好奇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会怎么处理，因为现在他们发现了一种实际上会让市场机制失灵的东西。在这类情况下，市场机制不起作用了。总的来说，即便你做空股票，做空那些已经被大量做空的股票也是非常蠢的，那就像玩火。如果你想做空，可以做空指数，那样更安全；或者做空一篮子股票，或者做空那些空头持仓不大的股票。

但我认为，像 GameStop、黑莓（BlackBerry）以及其他几只股票这样疯狂，是不好的。我看市场的话，市场有一部分是这一小撮被大量做空、处于扭曲之中的股票。如果我是你们，我们可以拿上爆米花在场边看热闹，自娱自乐，这没问题。越过这些股票，再看一些 Robinhood 上热门的名字，像特斯拉这样的股票等等，那里确实有泡沫的特征。我认为 GameStop 已经超越了泡沫，这些是超级泡沫。在我看来，特斯拉显然处于泡沫区域。我想大概有 10 到 15 家公司的估值在 Robinhood 现象之类的推动下变得疯狂。但越过这一切，越过这 10 到 15 个名字之后，我就不太清楚市场是不是被高估了。估值看起来确实偏高，但如果利率长期维持在低位，这些估值是说得通的。这是一个有意思的市场，因为我认为特殊目的收购公司（SPAC）显然有泡沫，这些被大量做空的股票有泡沫，Robinhood 上的热门股有泡沫，但除此之外，我认为……我不确定是不是到处都有泡沫。

凯莉：如果 SEC 认定这种网络现象是合法的，您觉得……不好意思，您觉得对冲基金会不会觉得做空不值得花时间，干脆完全放弃？您认为这会让做空这种机制消亡吗？

帕伯莱：嗯，我很确定 GameStop 已经引起了 SEC 那边的注意。当然，我们刚刚经历了一场选举，委员们刚换了人，可以说是一批新人正在摸索这套体系。他们上任时间还不长，现在大概正在想办法弄清楚这件事到底该怎么处理才对。这里有好几件事是前所未有的，而且并不明显有什么事按现行法律算违法。SEC 可以采取一些行动，比如可以对交易实施较长时间的暂停，但这类措施会对市场参与者产生非常负面的影响。我认为 SEC 在到底采取什么行动才正确这件事上，大概是左右为难的。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有一种观点：让市场自己解决，因为对冲基金里有一些蠢人做了这些蠢事，他们应该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之类的。我不太确定这件事会走向哪里，但我很确定监管机构正在非常仔细地观察正在发生的事。

问答：影响力投资与市场展望

提问者：您好吗？谢谢您来。我想很快问一下，我最近听到很多关于影响力投资、ESG 投资的说法。我想知道这些因素会不会进入您的思考过程，在估值的时候，您会不会看一些通常不包括在内的不同指标，并让它们影响您看公司的方式？

帕伯莱：你问的是影响力投资？

凯莉：对。

帕伯莱：嗯，我的想法是，最好把资本主义和在世界上做好事分开。有时候两者可以兼顾，但一仆难侍二主。我觉得投资的时候，应该专注于带来回报、做出好的投资，这些应该是首要关注点。当然，有些东西我不会投。比如我想我不会投烟草公司，但我过去投过一家酒类公司，过去也投过向大气排放大量碳的公司，大多数汽车公司都是这样。我认为当你试图同时兼顾时，就会滑上一条很滑的坡，你没法同时优化两个变量，你真正能优化的只有一个变量。我认为作为投资者，你应该做的是专注于投资和回报。你可以划一些界限，比如我不太热衷于投资赌场、体育博彩之类的东西，或者州政府彩票之类的。但别人也可以说这没问题，我也不会跟他们激烈争论。烟草也一样，别人可以说没问题，我也不会激烈反对。但我认为更好的模式就是把两者分开：投资就专注于投资本身，你想创造的影响力，可以在慈善那一边去做。

凯莉：谢谢。还有其他人有问题吗？线上和现场都可以。

提问者：有，我有个小问题。您对明年的市场前景有什么预期？我一直感觉会有一次下跌，不过过去一年大家其实也都是这种感觉。您认为市场会沿着现在的轨迹走下去吗？还是说您有什么预期？

帕伯莱：嗯，这个问题很好，尼古拉斯。我从来没真正关注过市场在一年里会怎么样，一年是很短的时间，甚至在好几年的时间里我都不关注。我管理的是一个非常集中的投资组合，没有任何空头头寸。数到我的第六或第七个持仓，就已经占组合的 80% 或更多了。重要的是这些生意会怎么样。微观会压倒宏观。我从来不看宏观形势，谁当总统、哪个党控制国会，在我看来这些都是无关的数据点。我关注的第一是我感兴趣的那些生意：我对这些生意了解得好吗？这些生意的前景如何？我认为它们长期会表现得怎么样？我举个例子。2019 年年中，我在土耳其的伊斯坦布尔。过去几年我去过几次土耳其，见过几十家土耳其上市公司。那次行程快结束时，我见了一家公司，它的数字、它的人的素质等等都让我大为震撼。非常有意思。

当时，也就是 2019 年 7 月，土耳其总的宏观形势是：货币极不稳定，很可能会大幅贬值；国家领导层有很多不尽如人意之处；外国投资者在大批撤离，纷纷逃跑。我当时在看的那门生意……其实有好几门生意，但我简单给你们讲讲。这是土耳其最大的仓储运营商，有 1,200 万平方英尺的仓库，其中大约 250 万平方英尺是冷库。它的客户有亚马逊、阿里巴巴、家乐福和宜家，客户群都是蓝筹公司。它 99% 的仓库都签了长期租约，通常签十年期租约。如果仓库租给跨国公司，租约通常以欧元计价，每年有 2% 到 3% 的租金递增条款；如果租给土耳其公司，租金通常与通胀挂钩，每年按通胀上调。当时，也就是 7 月，你花大约 4,000 万美元就能买下整家公司。用 1,200 万平方英尺除 4,000 万美元，你为租给 A 级租户、签了长期租约的优质仓库，每平方英尺付的钱不到 3.5 美元。

其实如果你买的是控股公司，每平方英尺还不到 3 美元。不过我们就假设是按每平方英尺 3 美元买的。这些物业上有负债，大约每平方英尺 17 美元。也就是说，每平方英尺大约有 17 美元的负债，有 3 美元的内含股权价值。这些资产的清算价值至少在每平方英尺 50 到 60 美元左右。哪怕在很糟的日子里，你也能以每平方英尺 50 美元卖掉。所以你可以清算整家公司，基本上还清债务之后，你投入的每 3 美元能拿回大约 33 美元，也就是本金的 11 倍。但对我来说，这还不是最有意思的部分。经营这家公司的是一对父子，他们是天赋异禀的资本配置者。他们过去做过很多事，能看出他们在资本配置上非常聪明。我能看出，如果我花 4,000 万美元买下这家公司，而它也许值四五亿美元，那么如果我看得足够远，比如五年或十年之后，它的价值会远远超过四五亿，因为他们会做一些在清算价值之外再增加价值的事。我们实地考察、做完功课，确认我们看的东西没有任何欺诈之后，我花了一个下午参观了所有仓库等等，然后我们开始买入这只股票。

我跟你们说过，当时人们在大批离开土耳其。结果我们买到了足够多的股票，现在拥有这家公司三分之一的股份。按持股比例算，这是我们持有比例最大的一个仓位。我们投资以后，土耳其里拉暴跌了 40%。它确实跌了，就像大家说的那样，跌得很厉害。对我来说，土耳其用的货币是贝壳、美元还是土耳其里拉都无所谓。是什么货币不重要，贬值多少也不重要。归根结底，那些仓库具有全球通行的价值，它们是位于一流大都市区的优质物业等等。尽管从那时到现在，按美元计算我们承受了 40% 的贬值，但我们的投资已经涨到了买入价的六七倍。我们没有卖，也没有卖的计划。我跟你们讲过要像所有者一样思考的心态转变。过去一年半里，这对父子做了好几件事，实实在在地提升了这门生意的价值，这些事甚至都不在我的雷达上。做这笔投资的时候，我脑子里从来没想过 GameStop 在发生什么、特斯拉在发生什么、美联储在发生什么、下一任总统是谁，或者未来 12 个月市场会怎么样。

这些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这家公司的管理团队把这门生意经营得有多好，这里只有这一点重要。我认为这才是看一门生意应有的方式。如果你要在克莱姆森买一家麦当劳，有人想卖，你会关注的是：这家麦当劳过去几年表现如何？产生了多少现金流？未来几年克莱姆森的人口结构会是什么样？除此之外，没什么别的重要了。如果价格合理，你可以试一试；如果不合理，你就放弃。我就是这样看投资的。我完全不知道未来 12 个月市场会怎么走，我也真的不在乎。

提问者：好的，非常感谢，谢谢您。

问答：比特币与所有者心态

凯莉：还有其他问题吗？好，那我再问一个。顺着您刚才讲的货币的话题，比特币最近的表现令人难以置信。我想知道您怎么看，您认为它是一种正当的货币，还是只是又一个投机泡沫？

帕伯莱：嗯，是这样的，这个世界上发生的事情，99% 我都不懂。这完全没问题，因为我只需要懂我投资的东西。如果你问我，假如我只有两个选择，买比特币或者卖比特币，我不会想持有比特币。我认为它有好几种投机成分，也有人非常坚定地相信它。但比特币也有一些非常有意思的细节。比如我最近读到一些故事，有人丢了价值几亿美元的比特币，因为他们忘了密码。只能试 10 次，他们已经试了 8 次，10 次之后就会永久锁定。还有一个例子，有个人存着他所有比特币的硬盘，不小心被扔进了英国的一个垃圾填埋场。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这个故事。那块硬盘里有大约 2.8 亿美元的比特币，现在躺在英国某个垃圾填埋场里。他向填埋场的业主开价 7,000 万，只求给他一个月时间在填埋场里挖。好吧，这有点好笑。我想黄金也有过同样的事，对吧？一艘装满黄金的船沉了，从各种实际意义上说，那些黄金就永远丢了，直到 200 年后有人找到它，或者别的什么。尽管他们声称比特币很安全之类的，还是会发生这种让你挠头的怪事。不过，是的，我稍微研究过一点。我没发现有什么东西能让我兴奋到把资产放进比特币。我只想说，我们刚才聊了土耳其，聊了那些仓库，我说过土耳其的交换媒介就算是贝壳，那些仓库也照样有价值。货币是一种为我们大家创造流动性的机制，让我们买卖商品和服务更容易。它的价值取决于我们在交易中赋予它的相对价值。比特币也没什么不同。它作为交换媒介可能有一定价值，但要说一个比特币将来某个时候会值 500 万，我认为不合逻辑。我这个小脑袋想不明白，而我这个小脑袋想不明白的事情多得很。没关系，我不需要在那里做多或者做空。

凯莉：谢谢。

提问者：您好，我有个小问题，关于您前面提到的一件事。您说 2020 年对您来说是成长和学习的一年。您认为自己最大的收获或者学到的教训是什么？这又怎样影响了您现在的投资方式，和过去相比有什么不同？

帕伯莱：嗯，这个问题很好。我提到过我的朋友尼克·斯利普。其实我现在就搜一下，看看他的信还在不在。我跟你们说，我总是担心它们会不会被撤下来。嗯，在。我想你们上谷歌搜一下“Nick Sleep letters”，就会出来一些链接，能找到他所有的信。我认为这些信就像《死海古卷》，应该列为必读。他的基金从 2001 年运营到 2014 年，全部的信都在一个 PDF 里。我的做法是从最早的信开始，一路往后读，我认为读下来会是一次了不起的教育。给你们讲一点尼克·斯利普信件的精简版：尼克深刻理解这个理念，当你找到有长跑道、由优秀管理层经营的伟大生意时，你要用所有者的心态，而不是投资者的心态。2013 年，就在他关闭基金之前不久，他管理着大约 30 亿美元的资本，其中 40% 投在亚马逊，大约 12 亿美元是亚马逊的股票。好市多和伯克希尔·哈撒韦几乎构成了组合的其余部分。组合的 90% 是亚马逊、好市多和伯克希尔·哈撒韦。

好吗？他就是这样管理组合的。英国监管机构给他找了很多麻烦，说你不能在一个组合里承担这么大的风险，把这么多钱放在一个仓位上，你需要分散。这和他的本性完全相悖，因为他非常了解亚马逊。哪怕十年之后，他也不想改变自己的亚马逊仓位，因为他明白那门生意非同一般。2014 年那时，亚马逊是每股 300 美元，现在是 3,300 美元甚至更多。他和他的合伙人凯斯·扎卡里亚（Qais Zakaria）的做法是，写信给投资者说：你看，我要把你们的资本全部退还，我要关闭基金了，我们这一程跑得不错。他们 14 年里年复合收益率大约 20%。我估计尼克和他的合伙人从所有的费用和收益里，每人大概拿到了 1 亿到 2 亿美元。他们保留了在这三家公司的持股。比如说，如果尼克拿到了 1 亿，其中一半在亚马逊，其余的大概在伯克希尔和好市多。他就一直这样拿着。你可以想象这对他的身家意味着什么。结果非常好。他几乎跑赢了我知道的所有基金经理。而他什么活都不干，在赛道上开赛车，骑长途自行车，去滑雪，没干多少活。要我说，真正干活的时间，我也不知道，大概一年 100 个小时左右吧。

我从他那里学到的是：当你识别、找到这些非同一般的伟大生意，它们有很高的股本回报率、很长的跑道、非常优秀的管理者、非常深的护城河，你就全力押上。理想情况下，你要在它们还小的时候找到它们，然后买入之后就不用管了。这和 1972 年出版的那本书讲的股市百倍回报是类似的。我认为尽管那本书已经 48 年了，它是永恒的。我认为这些是我学到的大教训。我以前一直是那种投资者，说：好，找一个被低估的资产，等到合理价格就卖掉。比如我做土耳其那笔投资时，我说，好，这个非常低估，我们会赚上一程，到某个时候就转向别的。我现在不这么想了。我们拥有那门生意的三分之一，也就是说，1,200 万平方英尺里有 400 万平方英尺属于我们，属于我的基金投资者。我喜欢那门生意，管理者非常优秀，我们会长期持有这门生意。这和我以前的心态完全不同，以前我会试图精确计算内在价值之类的。我们现在不做那些了。这就是最大的变化。

凯莉：还有其他问题吗？

提问者：莫尼什，您的想法有了这样的变化，现在不用再做以前那些分析了，您的时间都花在哪儿？

帕伯莱：嗯，分析总还是有的，因为投资组合有点像一艘航空母舰。它原来是按某种方式摆放的，比如说 2019 年或 2020 年年中的时候，而我正在把它转向另一个方向。转向另一个方向，也就是最终落到一批伟大的复利机器上，这需要几年时间。我们已经开始做一些投资，但这些不是一夜之间就能完成的，因为实际上我们怀着一堆仓位，得让它们走完自己的过程。我想未来几年里，我们大概能把这艘航母摆到正确的位置上。一旦到了那一步，是的，就只需要稍微盯一下这些生意，然后看看地平线上有什么。不管怎样，我一直把自己看作一个悠闲的绅士。我的工作就是读书和思考，这一点不会变，永远都是读书和思考。

凯莉：好，我们的时间差不多到了，我想我们就到这里吧。非常感谢您分享这么多富有洞见的知识。这是一场非常、非常精彩的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