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摘要
帕伯莱介绍美盛价值信托基金经理比尔·米勒：连续 11 年跑赢标普 500，却没有商科学位，而是学历史、读哲学博士，书架上尽是诗歌史、群体智能、古希腊等跨学科著作，并常去圣塔菲研究所交流复杂适应系统。芒格则借达尔文的自然选择提出“经济选择法则”。帕伯莱对比达尔文专门记录与自己理论相悖的证据、阿加西先立理论再让证据去“凑”的做法，主张投资者像达尔文那样观察、追问“为什么”，并指出投资学无止境，跨学科知识会不断累积。
本文是莫尼什·帕伯莱 Mosaic 专栏文集的第 13 章，原文发表于 2002 年 8 月号《Silicon India》杂志，后收入《马赛克：投资视角》（Mosaic: Perspectives on Investing）一书。
比尔·米勒（Bill Miller）管理着美盛价值信托基金（Legg Mason Value Trust）。它是唯一一只连续 11 年跑赢标普 500 的共同基金——年均收益约 18%，同期标普 500 是 13%。这个纪录比彼得·林奇的还要好。米勒管理着几十亿美元的资产，是怎么做出如此出色的成绩的？答案还是在“格栅”里。
［图：比尔·米勒的美盛价值信托基金业绩走势。图 1：1982 年投入的 1 万美元，到 2002 年已增长到 26 万美元以上。］
比尔认为，股市是一个复杂适应系统。影响任何一家企业未来表现的因素多得数不清。盯着账面价值或市盈率，是看不出一家企业的未来的。你需要对世界有广博的认识，并建立起一个思维模型格栅。在极少数情况下，这些思维模型会汇合出一个远高于企业当前价格的内在价值，这时比尔就会开着卡车去装。
比尔没有 MBA，也没有任何商科学位。在基金经理里，他的教育背景非常少见。他本科读的是历史，之后在约翰·霍普金斯大学攻读哲学博士。和圣约翰学院的学生一样（见《Silicon India》2002 年 7 月号《思维模型格栅》一文），比尔喜欢跨学科的阅读和交流。下面是比尔那与众不同的书架上的一部分：
- 《诗人传》（Lives of the Poets，一部 992 页的英语诗歌史）
- 《宇宙为家》（At Home in the Universe）
- 《幸福派》（The Eudaemonic Pie）
- 《百分比棒球》（Percentage Baseball）
- 《群体智能》（Swarm Intelligence）
- 《形而上学俱乐部》（The Metaphysical Club）
- 《自然与希腊人》（Nature and the Greeks）
- 《信息规则》（Information Rules）
这种跨学科的知识，是建立思维模型格栅的根基。就拿《群体智能》这本书来说。书里探讨的是：如果单独研究一只蚂蚁或一只蜜蜂，你看到的是杂乱无章的行为；可一旦考察它们集体的工作，就会看到明确的秩序和成果。比尔认为，股市的运作方式与一群蜜蜂的行为有着明确的相关性。研究不同学科带来的交叉启发，对于把握那些可能决定一家企业未来命运的关键因素，非常有帮助。
几年前，比尔知道了新墨西哥州的圣塔菲研究所（Santa Fe Institute，SFI；www.santafe.edu）。他马上开始定期去那里，现在已是研究所的董事。SFI 是个不寻常的地方。它这样描述自己的使命：
SFI 作为一个小型的访问型机构运作，致力于催生新的、跨学科的合作项目，打破传统学科之间的壁垒，把自己的思想和方法传播给更多人，并鼓励将其成果付诸实际应用。
SFI 通过一系列讲座、研讨会和出版物来推动跨学科交流。比如，在 SFI，物理学家或遗传学研究者经常向来自各个学科的听众——包括比尔·米勒这样的基金经理——介绍自己的想法。比尔·米勒本人也在 SFI 给完全不懂投资的听众讲过市场和投资的种种微妙之处。这些听众寻找的是与自己研究领域的相关之处。举个例子，SFI 的跨学科交叉启发催生了复杂适应系统方面的开创性研究，而比尔如饥似渴地吸收了这些知识，并把它们用在了美盛价值信托基金上。
查理·芒格从各种学科里拿来了大量零零碎碎的东西，构成了他自己的投资格栅。他的格栅每天都在变得更丰富。以达尔文的自然选择法则为例。芒格在达尔文法则的基础上，发展出了他的“经济选择法则”。他发现，生存竞争（无论是物种之间还是物种内部）与一家企业能否生存或兴旺的几率（无论是行业之间还是行业内部）之间存在相关性。
从达尔文身上还能汲取更多构建格栅的思路。达尔文是一位非常与众不同的科学家。他以开放的心态对待科学，让大量的经验证据和观察来驱动他的分析，逐步形成理论。他在书里提到，人有一种倾向：凡是与先入为主的理论、或与已观察到的绝大多数证据相冲突的证据，都会被忽视或遗忘。正因为了解这种偏差，他特意把一切与自己正在成形的理论、或与 19 世纪公认的科学不相符的东西都记下来。然后，他针对这些不一致之处，一连串地深挖“为什么？”。
与达尔文相反，路易斯·阿加西（Louis Agassiz，第一个发现冰期规律的人）先有一套在他看来完美无缺的理论，然后才去观察证据。他让证据去“凑”理论。阿加西认为，每个冰期结束时所有生命形式都会被毁灭，造物主每次都会让地球重新“住满”各式各样的生命。然后他去收集支持自己理论的证据。他驳斥达尔文关于物种起源的理论，因为那与他的“完美理论”相矛盾。阿加西是一位出色的演说家，也是哈佛的教授。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理论受到学术界和各地听众的推崇。
投资说到底，就是对一家企业做一系列观察，再就它未来会怎样形成一套理论。我们都有一种倾向，像阿加西那样去做：让证据去凑一个先入为主的理论，忽略那些与完美理论相抵触的小偏差。然而，如果我们像达尔文那样去处理问题，作为投资者都会做得好得多。先做一系列细致的观察，加以分析，紧紧盯住那些与正在成形的图景相抵触的观察，多问“为什么”，最后再看整个格栅来做决定。
我上学时学达尔文的进化论，它被压缩成一本平平无奇的科学课本里的一小章。达尔文的分析过程一点都没写进去。你得读达尔文自己的原话，才能明白为什么是他解开了这个难题——尽管他周围有成百上千万人都能拿到完全相同的数据，却没能看出来。在小一些的尺度上，这和巴菲特 1987 年投资可口可乐背后的思考过程非常相似（见《Silicon India》2002 年 7 月号《思维模型格栅》一文）。
投资最好的一点在于，你永远不会到达一个停止学习的平台期。它是涵盖面最广的学科之一，所有知识都有累积效应，基本上没有什么是白学的。随着岁月流逝，只要你持续钻研各种不同的学科，思维模型格栅只会越来越丰富——结果也会越来越好。本文参考了珍妮特·洛（Janet Lowe）的《战胜标普的人》（The Man Who Beat the S&P），想进一步了解“格栅”的读者，我推荐读一读这本书。
莫尼什·帕伯莱是帕伯莱投资基金的管理合伙人。联系方式：mohnish@corp.siliconind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