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伯莱做客 The Investor's Podcast：幸福方程式、信任与投资这场游戏

2024 年 4 月 1 日，帕伯莱做客 The Investor's Podcast，谈幸福方程式、信任与可靠的重要性，以及投资这场游戏。主持人：斯蒂格·布罗德森（Stig Brodersen）。

本期主持人是帕伯莱基金的投资者，与基金业绩存在经济利益关系，因此可能存在利益冲突。主持人未因本次访谈获得报酬。文中观点仅代表主持人和莫尼什·帕伯莱本人，不构成投资建议，也不构成投资推荐。

财务自由与替别人管钱

斯蒂格：欢迎收听 The Investor's Podcast。我是主持人斯蒂格·布罗德森。今天的嘉宾再好不过了：莫尼什·帕伯莱来和我们聊聊人生和投资。莫尼什，今天过得怎么样？

帕伯莱：好极了。奥斯汀今天天气很好，再过几周我们就要去奥马哈了，真是太棒了。

斯蒂格：听你这么说真好。莫尼什，我有幸采访过你很多次，每次都很有意思。我一直是采访完你，然后在伯克希尔股东大会那个周末播出，不少人已经摸到这个规律了。能采访你的一大好处，是我把你过去一年的访谈都看了一遍。YouTube 频道上，过去一年大概又多了 30 个视频。在你一次很精彩的访谈里，有人说他曾和你同坐一趟火车：他在奥马哈遇见你，后来在火车上坐在你旁边，谈话内容完全保密。我想借用这个设定，问你一些非常“自私”的问题，就聊聊人生。说不定什么时候也会聊到投资，谁知道呢？我想先从人生聊起，那就直接开始吧。第一个问题：84 年，你卖掉了你公司 TransTech 的一小部分股份，税后大约 100 万美元。五年里你把这笔钱变成了 1,300 多万美元，实现了财务自由。我记得你当时 33 岁，非常年轻。这件事对你的人际关系有没有带来什么改变？

帕伯莱：我想不出人际关系上有什么变化。朋友还是那些朋友，家人也还是老样子。我能想到的唯一变化，是我可以走一条更独立的路，我也开始琢磨这件事。就像查理说的，他追求财富的主要动力是独立。这笔钱让我腾出手来，认真想想我想怎么分配时间、想做什么。比如，我那时做的一件事，就是把自己从公司，也就是那家 IT 服务公司里“炒掉”了。我不喜欢经营它，于是去物色并聘请了一位 CEO 来管。我做的改变，都是围绕什么能给我最大的满足感和快乐。我知道我想把更多时间花在投资上，而那时我甚至还没怎么考虑替别人管钱，重点只是管好自己的钱。我觉得这笔钱已经够多了，可以慢慢让它增长，也能让我过上自己想过的生活。人际关系没怎么变，变化很大的是我每天怎么花时间。

斯蒂格：替别人投资，会不会给你带来压力？我或许应该先做个完整的声明：我有幸是你的投资者，莫尼什。我都不知道该不该问这个问题。不过，替别人管钱会不会增加你生活中的压力？因为你现在财务状况非常优越，完全可以只投自己的钱，也许就没有那份压力了。你怎么看？

帕伯莱：我其实从来没觉得有压力。当然也有那种时候，比如金融危机期间，我们从高点跌了 65%、67%，指数跌了大约 40%，跌得很厉害。金融危机前我们管理着大约 6 亿美元，后来降到了 2 亿美元。让我难受、而当时我又做不了什么的，是有些人在高点进来，又在底部赎回。这我真的没办法，那是他们的钱，他们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这很遗憾，因为我再也没有机会帮他们把钱赚回来。不过那只是一小部分人，大多数钱都留下来了。市场的剧烈波动让人做出违背自己长远最大利益的决定，这很可惜。我不觉得有压力，只是有点难过，也做不了什么。除此之外，我从来没觉得管钱是件有压力的事。

事实上，它还给我带来了很多美好的新友谊、新关系。我得以结识一些原本没机会接触的人。它也让我们更容易和所投资的企业打交道。因为我们有一定规模，他们会多重视我们一点，这算是个小小的优势。总的来说，我觉得好处大于坏处。

斯蒂格：很高兴听你这么说。我知道你一向毫不避讳地劝学生别用 Excel，但你也提到过，金融危机期间你得从那个坑里爬出来，只好用上 Excel：在 Excel 表里你能看到内在价值，再去看股票行情，显示的却是完全不同的东西。金融危机之后，你还打开过 Excel 吗？

帕伯莱：我一直保留着那张表，因为我觉得了解这些是有用的。我们持有的企业每天都有报价，但知道我自己认为这些企业的内在价值大概是多少，也很有用。我现在还有一张很类似的表，会定期更新，花不了多少时间。我们一年可能也就一两个新想法，所以变动不大。不过它之所以有用，原因之一是几年前我们投了一家土耳其公司，价格和价值之间的差距大到离谱，所以弄清楚整个东西值多少钱是很有用的。这也是必要的，因为我们有一只基金在那个仓位上集中度非常高，我得让投资者明白：“听着，如果你卖出或者退出，请弄清楚你卖的是什么。你是按市值在卖，但内在价值可能和市值大不一样。”

在金融危机里，那张表就像一根绳子，把我从深井里拉了出来。现在我已经出来了，它更像一座灯塔，有点像北极星，告诉我应该怎么看待这些事。比如土耳其的 Reysas，我们持有这家企业大约三分之一的股份。我真的把它当成一家家族企业来看待。我不是创办这家企业的家族成员，也不是经营这家企业的家族成员，但我觉得自己像是这个大家庭的一员，共同拥有这家企业和这份资产。我几乎把它当成一个私有仓位，就像我们拥有一家私人企业。我对这家企业的目标是永远持有。只要拥有并经营这家企业的家族保持他们的所有权，并且仍由他们来经营，我们就不想做任何改变。这种心态很重要。我也尽量把这种心态用到我们其他一些仓位上，因为这才是这场游戏的真谛：一旦你以很好的价格拥有了一家真正优秀的企业的全部或部分所有权，你就大功告成了。没什么要做的，坐着看油漆变干就行。

幸福方程式

斯蒂格：然后去东京吃寿司，就像大家都知道你会做的那样，享受人生的美好。莫尼什，你人生中哪个阶段最快乐？为什么？

帕伯莱：我想说，我总体上一直是个快乐的人。我通常会尽量把生活安排得让自己在职业上非常满意。过去也有过一些职业上不开心的时期，那些时期很难熬。但我会说，现在这个阶段是我记忆中最快乐的。我很难精确衡量，但我能想到过去有两三段时期不太好，那时我处在失调的状态，过得不好。回头看，从我 18 岁上大学到今天，再过几个月我就 60 岁了，这 42 年里，不太好的年份只有个位数，大概两三年。但正是在那些时期，我做出了改变。当我对处境不满意时，我会抓住问题的要害，彻底扭转局面。所以几十年来，我再也没有陷入过那种处境。一直都很好。

斯蒂格：哇，那一定很美好。你经常提到巴菲特 2022 年的那封信，他在信里讲到那 12 个提高了击球成功率的决策。就像开演唱会，我不想只唱那些成名金曲，所以不问你最好的投资决策了。除了卖掉 TransTech 这个决定之外，还有哪些决定最大程度地提升了你的幸福感？

帕伯莱：这个问题很好。我这辈子只有过一个雇主。我只在芝加哥一家叫 Tellabs 的公司工作过，一开始在研发和工程部门。大约两年半以后，我对处境很不满意。我们手上没有什么好项目，我也没有一个好上司。那时我非常年轻，正经历很多自信方面的问题，我真的需要更好的导师和更好的上司。那时我做了一个改变，从工程部门转到了市场部门。这是一个巨大的正面转变，带来了一段非常兴奋的时期，也带来了很大的职业满足感，太好了。另一个阶段，是我从 TransTech 转身离开的时候。我这辈子只有两三段这样的低谷期，而我为了走出低谷所采取的行动，都带来了新的高峰，而且是很高的高峰。

我觉得幸福方程式之所以运转得这么好，原因之一是我一直在问自己：“你快乐吗？你知足吗？你满意吗？你想改变什么？你想换种方式做什么？”比如，我过去几年做的一个改变，就是更多地实地考察我们持有的企业。我花了更多时间去参观工厂、煤矿、煤炭码头和仓库，跟我们持有的各种企业相关的各种地方。我很享受这些。首先，它让我对这些企业的了解深入得多。但我也后悔，应该早点多做这些。我以前更像一个坐在扶手椅上的投资者，那是个很舒服的位置，但当你坐在扶手椅上投资时，会错过很多东西。当你身在一线，见到企业里做着不同事情的各种人，你会更了解这门生意。这是我正在努力拓展的领域。它意味着更多的出差之类的事，但回报也很大，这很好。

斯蒂格：你刚才提到了幸福方程式，我想多聊聊这个。假设我们有两种思维模型：一种是弄清楚什么让你快乐，然后多做那些事；另一种是，有些事让你不快乐，然后反过来想。你会选哪一种？在追求幸福的最优化上，你还有没有别的思维模型？

帕伯莱：我不觉得这是二选一，两个都得做。很多人都是随波逐流地过日子。比如，你有个朋友有些缺点，有时忠诚压倒了理性，这可能带来负面影响。维持现状很容易，但首先，要成长为一个更好的人，要有更高的幸福感和满足感，你就得抓住问题的要害。你得有意识地拓展那些非常健康的关系，让它们成长，同时淡化那些不能带你走向那里的关系。很多人不愿意采取这类行动，因为忠诚会挡路，或者别的东西会挡路。我一直在努力这样做。

搬到奥斯汀以后，我开始每个月有那么两次，下午在家里请人喝阿萨姆茶。我跟人打交道的承受力有限，一个月两次，我很乐意走出我的洞穴，花一个小时左右见一个我以前不认识、没见过的人。我尽量根据“这里面也许有点什么”的可能性来挑人。有人联系我说想见我，我当然不可能都见，但有些情况下，这个人身上有某种吸引我的地方，我就决定见一见。我用这种方式见过的大多数人都很不错，但大多也没有下文，见一次就结束了，因为可发展的东西不够多。当然，我已经有那么多关系和友谊了，也没有那么多余地无限地增加下去。我更喜欢少而深的关系。我爸以前常说，你有一个好妻子、一个好朋友，人生就别无所求了，这一直是我关注的重点。

这些 Chai with Pabrai 的下午茶很美好，也带来了一些新的、很好的友谊，只是数量不多，比例很小，但我觉得没关系。当我见了一个人，得出结论说我们大概不会有很深的友谊，我也觉得很开心，因为我觉得我们探索过了，这就很好。探索一下，从名单上划掉一个，然后继续探索，这很好。

直言不讳：真诚胜于圆滑

斯蒂格：传言说那阿萨姆茶非常好喝，我是这么听说的。

帕伯莱：斯蒂格，要是你来奥斯汀，我们就一起喝阿萨姆茶。

斯蒂格：我很乐意。不过我也有点担心，因为这引出了我的下一个问题，不是关于阿萨姆茶的。我有点担心，是因为你在一次访谈里说，那时大约有 34 个人来过你家，你说只有一个人通过了筛选。我们以前也聊过怎样过一种不说谎的生活。我想，来过你家的那些人里，恐怕不止一个人觉得你们已经是好哥们了。也许你只让一个人通过了筛选，但另一个人可能觉得你们已经是最好的朋友。假设有人来过你家、喝了最好的阿萨姆茶，之后联系你说：“嘿，莫尼什，下周二我能过来坐坐吗？”你怎么拒绝这个人？

帕伯莱：我从沃伦那里学到的一点是，你得善于说不，而且要直截了当。我一直尽量对每个人都坦诚。最近来了一个人，人很好。不过我也得先说明一下，见一次面之后，我未必能完全了解一个人。我是根据巴菲特的原则来做判断的。我和沃伦吃午餐时对他说：“你和查理看人都看得那么准。你们是一直都这么会看人，还是这些年慢慢练出来的？”他对我说：“首先，查理比我强得多。不过我要纠正你一下，莫尼什，我并不是很会看人。如果你把我放进一个有 100 个人的鸡尾酒会，让我跟每个人聊五到十分钟，我可以告诉你，有三四个人是出类拔萃、非常优秀的；我也可以告诉你，有三四个人你最好跟他们毫无瓜葛。剩下的 92 个左右，我真的没有看法，因为时间不够，形成不了看法。”接着他说，那 3% 到 4% 不怎么样的人，和那 92% 不了解的人，他都放进同一个篮子里。这很严苛，但你就得这么做。

他说：“我会尽量和那三四个优秀的人建立关系，其余的都不理会。”这是一套不公平的制度，因为那 92% 里很可能有很多好人，只是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没有显现出来。我的阿萨姆茶会也是一样。一个小时里，我没法精准判断每个人是什么样的人，也看不清什么可能成为一段很好的关系。但就像投资一样，这里没有“看着好球不打也算你三振”这回事，因为地球上的人多得数不清。既然未来的阿萨姆茶会无穷无尽，你就可以把门槛定得很高：没有认出一个优秀的人，你付出的代价不大；但让一个不该进入核心圈子的人进来，你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这是一套不公平的制度，是一套糟糕的制度，斯蒂格，但这是沃伦在用的制度，我又是谁，凭什么去改进它呢？

我的做法是，见了一个人之后，喝完茶我会反思一下。我会问自己：“好，我怎么看？这里面是怎么回事？”最近一次 Chai with Pabrai，那个人请我去他家。他住得离我家很近。他说：“阿萨姆茶我很喜欢，不过我是大吉岭茶的粉丝，我泡的大吉岭茶非常好。你愿意来我家喝大吉岭茶吗？”我喜欢这个人，所以就答应了，虽然我没告诉他大吉岭不是我最爱的茶。不过没关系，只要人好，茶差点也无妨。

斯蒂格：你说自己打分很严苛，又说想要直截了当。当然，你也想与人为善。那么，如果那次见面并不愉快，你会说“很高兴见到你”，还是说“见到你并不愉快”？

帕伯莱：这些见面我都很享受。我告诉他们我很享受，并不是在说谎。我喜欢见这些人，因为他们来之前已经过了很多筛选，我也从每个人身上学到了东西。他们都是很好的人，所以我对他们非常直接。前几天来了一个人，他想约我女朋友和他太太一起，我们四个人吃顿晚饭。这一下就复杂多了，因为她会问我一大堆问题：谁、什么、在哪儿、我们算什么、我们这是在干什么、到底怎么回事？对我来说答案很明显，我甚至都没问她，就知道这事不可能。我直接告诉那个人：“抱歉，最近太忙了，我们去不了。祝一切顺利。”他的回复非常得体，所以没什么问题。

斯蒂格：好的，很好。

帕伯莱：你对人直接的时候，他们并不会难过，反而会欣赏你的坦率。

斯蒂格：谢谢你这么说。因为我们大多数人都会编一些蹩脚的借口，然后还得记住上次撒了什么谎，最后把自己逼进死角。

帕伯莱：是的。你还记得《意念力》（Power vs. Force）那本书吗？

斯蒂格：记得，没错。

帕伯莱：我们聊过的。你得选择真诚，而不是圆滑。当你选择真诚而不是圆滑，并且玩一场长期的游戏，你最终会胜出。不坦诚是在害人，对我来说那是很大的负面。我尽量做到坦诚，同时又不咄咄逼人。

桥牌与扑克

斯蒂格：莫尼什，我们换个话题，我想聊聊桥牌。我知道这座“桥”搭得有点怪，不是故意双关。1999 年前后，你找了杰克·斯金博士（Dr. Jack Skeen）合作。他给了你一本“使用说明书”，你从中了解到自己喜欢玩游戏，尤其喜欢一次性的单局游戏。说到这个，我了解到你也非常喜欢打桥牌。我忍不住要问，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二选一的问题：你为什么那么迷桥牌，而不是德州扑克这类游戏？

帕伯莱：说来有意思，沃伦·巴菲特是个很厉害的桥牌手，他的搭档是一位前世界冠军。大约 20 年前，他受邀参加一场扑克锦标赛。他稍微做了些功课，想弄懂扑克怎么打，那是一种很不一样的游戏。结果他打得一塌糊涂，又回去打他的桥牌了。我打过几次扑克，但从来没有投入到要深入钻研的程度。扑克也是一种概率游戏，如果你能大致知道还剩哪些牌、局面是怎么回事，你就更知道该怎么打。但问题是，扑克既有运气成分，也有技术成分。技术成分非常重要，因为确实有一些世界冠军能一次又一次打进最后的决赛桌。技术很重要，但扑克里有运气成分。而桥牌的运气成分是零，纯粹是技术型游戏，这对我更有吸引力。

另外，不押点钱是很难打扑克的，扑克和钱是绑在一起的。我以前和查理打的是社交桥牌（Social Bridge），我们是带彩头的。赌注很小，但如果我输了 100 美元或 150 美元，查理会非常高兴地从我这里把钱收走，眼睛闪着光，心里想着：“莫尼什的 125 美元要进我口袋了。”同样，我从查理那里赢钱的时候，也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小赌注在社交桥牌里挺合适，没问题。我对社交桥牌也可以接受，但我真正喜欢的是复式桥牌（Duplicate Bridge）。复式桥牌纯粹靠技术，完全不涉及钱，我们打的是积分，积分除了心理上的价值，没有任何价值，这也挺好。

我们会试戴不同的手套，有的合手、好用，有的不合手、不好用。我打过几十次扑克，很多是和很要好的朋友在社交场合里打的，但从来没有到想一直打的地步。我现在每周至少打四到六个小时桥牌。沃伦打得更多，他每周大概要打 10 到 15 个小时以上。

斯蒂格：很有意思。我上过一所寄宿学校，那里可以选桥牌作为选修课。那段经历很棒：你去参加比赛，对面坐着一个背着氧气瓶的人，你心想“这把我赢定了”，结果被打得落花流水，因为人家比你强太多了。这确实让人谦卑。我不是说我曾经是个好桥牌手，也许我扑克打得稍好一点。不过我觉得就投资而言，扑克挺有帮助，因为你会学着控制情绪、学着输钱，我想桥牌里大概没那么多这种体验，至少我打的那种桥牌没有。听你讲你怎么看这两种游戏很有意思：桥牌也许只是更好玩，你也完全没把它当作通往投资的跳板。谢谢你的分享，莫尼什。

帕伯莱：桥牌和概率的联系更直接，因为它没有运气成分。在投资里，运气可能会发挥作用，比如你可能误打误撞碰上了一位很棒的管理者，或者某些你一开始没看懂的东西。但占主导的是概率。我们试着给不同的事情赋予概率，所以这套方法还是管用的。

原则：信任与可靠

斯蒂格：我在这里擅自下个定义：所谓原则，就是那些历久弥新、在所有文化里都相通的东西。按这个定义，你奉行哪些原则？为什么奉行这些原则？

帕伯莱：有些原则是非常核心的，其中很多会和思维模型交织在一起。比如我们聊到的《意念力》，以及真诚和坦率的重要性，这就成了一条非常核心的原则。正直、诚实和信任，这些品质会让整个世界都向你敞开。值得信任是一个巨大的优势。值得信任是一场长期的游戏，是一场无限的游戏，不会一夜之间实现。你得愿意玩这场长期游戏，才能建立信任。

我们帕伯莱投资基金以前有个高中实习生，帮我们处理邮寄之类的事，比如寄书之类的。我的助理告诉我，他会说：“我周二 3 点过来干活。”然后不出现。或者他会说：“我周三这个时间过来。”也不出现。她说，他真来的时候，表现非常出色，但他说要来的时候，只有 60% 的概率真会来。我没有跟他谈过，但我跟她说：“芒格说过，最重要的品质之一就是可靠。很遗憾，这个年轻人没有意识到可靠有多重要。

“他完全可以告诉我们他这周没空，我们也不会介意。可为什么要让别人空等呢？”查理说，地球上最好的教育机构之一是麦当劳，因为它雇用非常年轻的人，而他们在麦当劳学到的最重要的品质之一就是可靠。麦当劳可不像我们：如果你跟麦当劳的上司说下午 3 点到，结果没来，到第二次、第三次，你的工作就没了。其实第二次你就没工作了。可靠对麦当劳极其重要，否则他们没法服务顾客。在那里工作的年轻人养成了这种职业操守，这很好，所以查理认为麦当劳做得非常出色。

分量最重的原则，恰恰是最基本的那些：信任、可靠、正直、诚实、真诚、勤奋、尽责和公平。人们喜欢被公平对待。如果有人为你工作，他们真的希望看到事情是公平的。这些都是你必须遵守的基本原则。如果你不这样做，到头来输的是你自己。

斯蒂格：这些规则看似简单，也许做起来并不容易，为什么很少有人照着做？

帕伯莱：因为回报不是立刻就来的。信任要几十年后才有回报。想想沃伦和查理，全世界开始信任他们时，他们多大年纪了？即便在美国以外，巴菲特也是大约 15 到 20 年前才变得广为人知。那是一辈子做一件事，最终才换来那样的结果。很多人在找捷径，不想玩长期游戏。二手车商只想着：“嘿，让我从这个冤大头身上能赚多少赚多少。谁管下一次？他好多年都不会再买车了，说不定再也不会来这儿了。”这是一种非常交易性的、一次性的关系，但久而久之，你的人生就只剩下浅滩。人们看不到这一点，因为就像我说的，你得把这些点连起来。这种可靠和值得信赖，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建立起来的，不是一夜之间的事，你没法相对较快地看到结果。这就是人们不这么做的原因，因为他们想看到 X 等于 Y：我做了 X，就会发生 Y。可在这里，要过很久才能看出 X 和 Y 之间的关系。

斯蒂格：这也是为什么有些本该回购股票的公司没在回购。不过我想那是另一个话题了。

帕伯莱：是的。我说过，即便是最好的公司，也得玩长期游戏。比如我们现在就在波音身上看到了这种情况。波音过去是一家由工程师主导的公司，后来和麦克唐纳·道格拉斯合并了。账房先生们接管了公司，他们关心的是：“嘿，我们能不能让盈利每年增长 10%、15%？公司里肯定有很多冗余，我们可以砍。”比如 737 这款机型，它是主力机型，市场需要载客量更大的 737。说实话，那款飞机、那种机身不可能无限加大，因为要增加载客量，就需要更大的发动机。他们的做法是在老 737 的机身上装了巨大的发动机。你看 737 MAX，发动机大得吓人。然后他们又加长了机身。他们对工程团队说：“我们知道你们说应该从零开始设计一款新飞机，但那要 8 到 10 年、几十亿美元。我们能不能就在这个基础上改一改？”他们硬推了这些改动，结果就发生了两起空难。

MAX 就是账房先生管工程的结果。他们开始不玩长期游戏，玩起了短期游戏。现在波音到了必须痛定思痛的时刻，这很糟糕，因为说实话，全世界只有两家飞机制造商。我们需要波音成为一家高质量、由优秀工程师驱动、造出好飞机、玩长期游戏的公司。人们非常愿意让波音赚很多钱，没问题，但请玩长期游戏。我们看到像波音这样了不起的企业，突然决定：“我们来偷工减料吧。”

读书不做笔记

斯蒂格：莫尼什，我想像你那样读书。我记得几年前我们聊过，你说如果一本书你读着没意思，就像一只负债太多的股票一样，直接停下不读。我正在练习这个。对我来说，不把一本书从头读到尾出奇地难，但我在练。我想问问你的阅读习惯：你会在书上做笔记，还是记到文档里？你怎么消化从书里读到的信息？

帕伯莱：斯蒂格，我想告诉你一件我在任何访谈里都没说过的事。

斯蒂格：我很好奇。

帕伯莱：从幼儿园开始，一直到读完本科，甚至后来上研究生课程等等，教授或老师讲课的时候，我从来没在任何课堂上记过笔记。我周围的人都在记笔记，我只是专心听讲，或者看着正在发生的事。我从来、从来没有记过笔记。我的做法是，快要考试的时候，我会去翻课本，比如说：“好，考试考第三章和第六章。”我就把这两章读一读，准备考试。有时候会出现这种情况：教授讲课根本不按课本来，我就会想：“哎呀，他讲的那些，没有笔记我就完蛋了。”现在要考试了，我手忙脚乱，想办法搞清楚。我会打电话问朋友：“嘿，这次要准备什么，要读哪些内容？”但我从来没改掉这个习惯。不知怎么的，这个习惯一直保留到现在。我本科毕业时成绩在班上名列前茅，表现不错。我活到 60 岁，从来不记笔记。即便读书时也是这样，我是说，既然上课都不记笔记，读书时就更不会记了。

不可能的。我在任何地方都没记过笔记。我还想说说你提到的两个不同的点。比尔·盖茨的情况和你很像，斯蒂格：他一旦开始读一本书，就必须读完，他有强迫症。查理不是这样，或者说过去完全不是这样。我记得我和特蕾西·布里特（Tracy Britt）聊过，特蕾西说，金融危机期间沃伦研究过雷曼兄弟。我想他是在考虑要不要投资雷曼之类的。他读了雷曼的年报和其他各种材料。她说：“我拿到了他读过的纸质文件，把所有页面都翻了一遍，想找他的批注。”她说几乎什么都没有，只有几处画了线什么的，他为雷曼兄弟读过的那么多份 10-K 里，批注加起来不到五个字。真的没有任何记录。“我本想弄清楚他当时是怎么想的。”不管他想了什么，都在他脑子里，什么都没写在纸上。

有一次，伯克希尔做了一笔收购，美国证监会（SEC）来调查，涉及一些内幕交易方面的事。他们给伯克希尔发函说：“我们要查看这笔收购的全部员工笔记。”芒格回复他们说：“先生，我们没有员工，也没有笔记。谨致问候。”事情就这么了结了。

斯蒂格：太精彩了。

帕伯莱：很抱歉让你失望了，但我不是记笔记的人。

运气与投资业绩

斯蒂格：很有意思。谢谢你的分享，很有启发。接下来我要问一些和投资相关的问题，会和你平常听到的有点不一样。你业绩很出色，这不是什么秘密，你跑赢标普 500 已经二十多年了。我先把问题铺垫一下，不知道听起来会不会显得无礼，或者恰恰相反。如果帕伯莱投资基金从头来过 1,000 次，扣除好运和坏运的影响，你觉得你的业绩会比现在更好还是更差？你也完全可以质疑这个前提，说好运和坏运到目前为止已经抵消掉了。

帕伯莱：首先我得先说明一下，我是在 1994、1995 年前后开始投资的。从那时起到大约 2018 年，不管看哪个时间段，一年、五年、十年，不管看哪段，我管理的所有基金都跑赢了标普。从 2018 年到现在，我们大多数基金都落后于标普。但我认为从 2020 年起我们也已经走出低谷，又在跑赢标普了。我们还需要再多几年，到时候又会在所有时间段上都跑赢。这个问题很难回答。这些年来，我一路上学到了一些东西，也改变了一些做法。我不知道答案会是什么。我觉得在大多数情形下，我们应该都会有一份还不错的业绩，但很难说。归根结底，决定结果的是一只只具体的股票，而且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股票。

斯蒂格：是的，所以我才忍不住要问这个问题。在扑克这样的游戏里，如果你打足够多手牌，几十万手，运气成分就会消失。但看看你这个投资者，我收到你的信，能看到你那三只基金各自的业绩。它们差不多是同一时间成立的，结果却相当不同。你给这三只基金投资的时候，想必都是一样好的投资者，但出于种种原因，比如 Reysas 在你其中一只基金里的仓位比在其他基金里大，我个人对此非常高兴。你确实得到了不同的结果，所以我才想问你，如果重来 1,000 次会怎样。我甚至都不知道这个问题该怎么问才最好。比如你说你预见到了互联网泡沫，但那也是因为你做过一些私募投资，所以多少看到了将要发生什么。你带着这种认知进入那段时期，这算坏运气还是好运气？我们能把这放进一个模拟里吗？我们能重复同一段时期吗？说到你自己的业绩，你怎么看待运气？

帕伯莱：我坐在第一排看着这一切，这对帕伯莱投资基金是个巨大的优势。我大概能比别人早三个月看出将要发生什么，所以完全躲开了泡沫，表现也不错。我认为这里面有一部分是运气。我当时的经历、我所观察到的东西，在金融危机时就没有出现同样的情况。金融危机来临的时候，我真的没看出来，没有提前看到，于是我们付出了代价。我们有些投资归零了，很多东西被大幅减记。这并不完美，你不可能总有一颗水晶球，能看清我们在做的事。就像查理说的：“我们老得太快，聪明得太晚。”我真希望二三十年前就有我现在的一些见识，那会给我巨大的优势。但事情就是这样，我们顺其自然。我不会花时间按你说的那种方式去想这件事。我关注的是：我们手上有一些实实在在的仓位，我们持有资产，我们处理眼前的机会，然后在这一切的基础上尽力做到最好。

斯蒂格：这是一种很健康的看法。因为查理的缘故，你收到了很多很好的问题，问你关于查理的故事、你怎么怀念他。你在其他访谈里提到过一点：他非常善于向前看，不去纠结过去的一切，这真是太好了。问你这么一个非常理论化的问题，我有点过意不去，但我说过，我今天不是来唱成名金曲的。假设我是从这个瓶子里钻出来的精灵，要满足你一个愿望。我告诉你，我这里有个账户，只要你把钱放进去，就能永久获得 20% 的利率。但代价是，你再也不能投资自己的钱了。你可以把自己的钱放进这个账户，雷打不动地拿 20%，但你不能再玩投资这场游戏了。你会接受这个赌注吗，或者说这根本算不上赌注？明知道你并不需要这 20% 复利带来的钱，而你也许热爱玩这场游戏，你还会这么做吗？

帕伯莱：这个问题问得好。我确实非常享受这场游戏，但这会是个非常诱人的提议，我得想一想。你的意思是要么全部、要么全不，对吧？

斯蒂格：对。

帕伯莱：好。我会说，我可能会接受，然后全身心投入桥牌。

斯蒂格：太好了。

帕伯莱：我会去玩数学游戏。很久以前，大概 20 多年前，有个人投资了我的基金。他说有一天他翻开《巴伦周刊》（Barron's）还是什么刊物，看到一篇关于伯克希尔的文章，看到股价大约是 7 万美元。他是个聪明人，他说：“地球上没有哪家公司每股值 7 万美元。”他对伯克希尔一无所知，对沃伦·巴菲特也一无所知，就做空了这只股票。他在做空吃了大亏几年之后见到我，跟我说：“80 年代初，我注意到美国国债的利率是 18%。”跟你说的很接近了。1980 年或 1981 年，你可以买 30 年期美国国债，接下来 30 年，美国政府每年付你 18%。他跟我说：“莫尼什，我不光做空了伯克希尔，还没去拿那 18%。”大多数人都没去拿。然后他跟我说：“我只希望上帝再给我一次 18% 美国国债的机会，我会把全部身家都押上。我向上帝保证，我会全部押上，再也不投资任何别的东西。”这个人跟我说的，正是你刚才说的，而那样做对他来说本来是很明智的。那会是一笔了不得的投资，从 1980 年到 2010 年，以 18% 的复利增长，而且毫无波动，简直难以置信。

捐钱与达克沙那

斯蒂格：多好的故事。莫尼什，我想先铺垫一下：我想问你关于捐钱的问题，但先不谈达克沙那，虽然我不知道这个前提是否公平。如果我们擅长积累资本，也许就应该去积累资本，而不是花太多时间去捐钱。捐钱非常难。之所以难，是因为你得不到那种正反馈，判断不了自己做得对还是错，而且还得做各种你在达克沙那那里大概已经琢磨透了的免责声明。这个问题可能有点怪，但我还是要问。假设你积累财富的本事比捐钱的本事大。你想帮助社会，但在实现财务自由之后，你从捐钱中获得的快乐，远远多于积累更多资本。你会怎么考虑分配自己的时间？

帕伯莱：其实，我原本不想花时间去捐钱。我知道自己不赞成留下巨额遗产。如果你不赞成留下巨额遗产，那你最后会剩下很多钱，到头来只有一个选择，就是把它捐掉，别无他法。2006、2007 年我在琢磨这件事时，我关注的是找一家非营利组织，我只管开支票就行。我不想自己干活，自己干太痛苦了。达克沙那最初几年，为了让它起步，花了难以想象的时间和精力，早期遇到了很多挑战。我是被逼着做的，因为我想效仿的那个模式，它的创始人不想扩大规模。所以我说，好吧，那我们就克隆它，因为别无选择。今天我知道有一两家非营利组织做得非常好。如果今天让我面对同样的情况，假设它们能吸收我打算投入的金额，我会找它们，我觉得那样很好。我天生的倾向是不去建立达克沙那或者类似的东西。事后回头看，达克沙那远远超出了我对它最乐观的目标。

这一棒打出了全垒打，飞出了球场，我从没想到过。我其实预计，人不在印度，要在印度做成点事是会失败的。达克沙那以一种我真的无法预料的方式丰富了我的人生。2007 年我刚开始做的时候，这些都完全不在视野之内，甚至连可能性都谈不上，而它超出了那些可能性。现在回头看，我会说：“哇，莫尼什，你真幸运，最后居然有了达克沙那这样的东西，因此结识了那么多人，那些学子成了很好的朋友，还有正在发生的这一切。我知道达克沙那真正的奇迹会在未来几十年里出现，我希望自己能长寿，因为那些每天都在发生的故事和奇迹里有太多的快乐。”你可以说我的中间名叫阿甘。我是误打误撞走进了这件事，还有很多别的事，就像我误打误撞和查理成了朋友，跟他打桥牌，从他那里赢钱，等等，又误打误撞和沃伦建立了关系。有太多的误打误撞，但我也想说，你得先采取一些行动，运气才能发挥它的作用。

如果你不采取行动，运气就没法发挥作用。我只是出于非常无私的想法，想为从沃伦·巴菲特那里学到的一切向他道谢。我竞拍那顿午餐，没有任何别的目的，唯一的动机就是能面对面地跟他说：“非常感谢你，沃伦。”那时我愿意为那顿午餐给沃伦最多 200 万美元，但最后我们花的钱少得多。我觉得拿出当时身家的 2% 到 3%，作为一笔低廉的学费，是非常值得的。我当时就想了这么多。结果它给我的人生增添了那么多维度。和查理的友谊不是“买一送一”，而是“买一顿，送无数顿午餐”，太好了。我学到的是，如果你是个好人，努力工作，把自己放在对的地方，做对的事，整个宇宙都会以非常神奇的方式合力帮助你。我真心相信这一点。我认为，只要你在玩长期游戏、玩无限游戏，并且努力做对的事，事情总会以美好的方式水到渠成。

斯蒂格：莫尼什，说到这里，我想把几件事串起来。威廉·格林（William Green）那本很棒的书《更富有、更睿智、更快乐》（Richer, Wiser, Happier），第一章可能是最好的，因为写的是你，莫尼什。第六章写的是尼克·斯利普和凯斯·扎卡里亚。他们说到，把一把上了膛的枪交给别人，那你就只能好好对待对方。我觉得这是个非常好的框架，于是开始把威廉的书送给各种人。亚当·格兰特（Adam Grant）有个很好的框架，把人分成给予者、索取者和互利者，我们很多听众可能都熟悉。我听你讲过达克沙那以及背后的理念：你不会要求任何人把靠达克沙那的帮助赚到的钱拿出 10% 或 5% 回馈学校、帮助他人。你说的是：“给予，给予，给予，给予，给予。”如果你是个给予者，美好的东西就会回到你身上。我一直在很小的规模上尝试建立一个类似达克沙那的基金会。每次我想出这些美好的原则，读你写的达克沙那年度信，一切听起来都很好。可人们告诉我，这是运营任何非营利组织的一种非常糟糕的方式。既然这套做法在你身上行得通，莫尼什，你会怎么反驳？

帕伯莱：我会说，就像查理说的，我们刚才聊过麦当劳和可靠。如果你想在人生中出人头地、过得好、拥有不成比例的优势，你就要做一个给予者，要做一个可靠的人。做给予者并不要求你富有。达克沙那有那么多贫困的学子和学生把时间奉献给我们，为我们做志愿者。他们除了时间，没有别的可以给，但他们非常乐意付出这些时间。我想说的是，你不需要富有才能做给予者，你可以量力而行，不一定和钱有关。其他品质，比如可靠、真诚、正直、高度的同理心、关心他人等等，都是在玩长期游戏。到头来，宇宙会以一种让你目瞪口呆的方式合力帮助你。我只是觉得，那些怀疑者不了解世界是怎么运转的，历史上你能看到太多例子。要找出那种非常可靠、诚实、勤奋、品格极其正直，却过得很惨的人，是很难的，很难找到这样的例子。

印度的火车之旅

斯蒂格：莫尼什，我们这趟火车之旅快到终点了，这真是结束一趟火车之旅的绝妙方式。在我们结束访谈之前，你还有什么想补充的吗？

帕伯莱：我童年最美好的一些回忆，就是在印度坐火车。威廉·格林和我在印度时，一起坐过两趟很棒的火车。他就像对着消防栓喝水一样，信息量大到应接不暇，周围发生着那么多事，满眼都是五光十色。我只想说，看这个视频的任何人，如果有机会去印度，试着坐一趟夜班火车。我想你会爱上那种体验的。印度政府开设了好几条线路，比如首都快车（Rajdhani Express）、杜龙托快车（Duronto），通往全国各地。你可以晚上七八点上车，第二天上午 10 点或 11 点到达目的地。你没损失多少时间，还白得了一晚免费的旅馆。我觉得这是开阔眼界的一种很棒的体验。

斯蒂格：太棒了。莫尼什，谢谢你，非常感谢你抽出时间。和你聊天一如既往地愉快，也谢谢你配合这场大概非常与众不同的访谈。

帕伯莱：斯蒂格，这是我的荣幸，我很期待看到剪辑后的版本。

斯蒂格：好的，太棒了。

帕伯莱：谢谢，再见。

斯蒂格：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