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伯莱波士顿学院讲座：认真对待复利这个简单想法

2017 年 11 月 30 日，帕伯莱在波士顿学院卡罗尔管理学院（Boston College, Carroll School of Management）为阿尔温德的课程做讲座，并回答学生提问。主持人：阿尔温德（Arvind）。

阿尔温德：莫尼什，一如既往，非常感谢你。我们真的非常感激。我想这已经是你第七年来我的课上讲课了，我们非常感激。再次谢谢你。

帕伯莱：好的。首先，我很高兴来到这里。已经第七年了吗，阿尔温德？

阿尔温德：是的。

帕伯莱：好，太好了。首先，很荣幸和大家在一起，谢谢大家抽出时间，希望今天的内容值得你们花这个时间。我以前没有完全用这种形式讲过这个题目，所以你们算是第一批听众了，请多包涵。有一句话，我想是爱因斯坦说的，不确定出自哪里：“拿一个简单的想法，然后认真对待它。”我觉得这句话很值得记住。即使去看许许多多成功的人，或者那些站在事业巅峰、极其成功的人，把他们的经历拆开来看，这句话正是他们成功的核心。

通常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通常是很简单的东西，但他们对它投入了极大的热情，近乎狂热。往往正是围绕一个简单想法的那份狂热和专注，把你带到了应许之地。我想和大家过几个这类非常简单的想法。我知道在座的都是高智商的人，你们能消化的远比我今天讲的多得多，但请多包涵。今天的内容不会挑战你们的智力，我希望你们能体会到：这些想法不需要多高的脑力，但要靠极其专注的追求，才能走到应许之地。

11 岁的巴菲特与一本书

1941 年，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奥马哈有个 11 岁的孩子，他从奥马哈公共图书馆借了一本书。阿尔温德，能把那本书的封面放出来吗？

阿尔温德：亚历克斯，那本书叫什么名字？

亚历克斯：《赚 1000 美元的 1000 种方法》（1000 Ways to Make a Thousand Dollars）。

帕伯莱：没错。多美妙又多土气的书名。总之，奥马哈的这个孩子，也就是沃伦，从奥马哈公共图书馆借了这本书。对你们来说有个好消息：下课后可以上亚马逊订这本书，现在还买得到。它是 1936 年出版的，比沃伦借到它早五年。沃伦会告诉你，这本书是他几十亿身家的根基。事实上，这个 11 岁的孩子读完这本书后宣布：“到 35 岁时，我要成为百万富翁。”要明白一点，这本书讲的并不是怎么成为百万富翁，它讲的只是怎么赚 1000 美元，而且是 1936 年的 1000 美元，按我估计，折合到 2017 年不超过 1.5 万美元。我不认为从那时到现在的通胀超过 15 倍。这本书并没有教你怎么成为百万富翁，可这个 11 岁的孩子读了它，非常兴奋，到现在还记得书名，还说出了那句话。实际上，到他 35 岁也就是 1965 年时，他的身家已经远远超过 100 万。我猜 1965 年时，沃伦大概已经有五六百万到七百万，相当于今天的四五千万美元。甚至在 11 岁之前（这些信息有些来自沃伦自己说过的话，有些是我从他在书里说的话推断的），他就已经弄明白了复利是世界第八大奇迹，这句话据说也是爱因斯坦说的。

十一二岁的沃伦已经明白，复利是世界第八大奇迹。弄明白之后，他需要的是种子资本，我待会儿会演示给你们看。复利很神奇，哪怕从极小的金额开始也一样神奇。但你需要一颗种子，才能开始生长，并且长期生长下去。先记住这一点，我们稍后再回来。

我想先岔开一下，回到大约四个世纪前，或者说三个多世纪前，准确点说是 391 年或 389 年前左右。1626 年，差不多 400 年前，广为流传的说法是荷兰人从印第安原住民手里买下了曼哈顿岛。

我得补充一句，当时那笔交易没有银行家参与。交易价格是 24 美元。花 24 美元，构成今天曼哈顿岛的那片未开发土地，就从印第安人手里转到了荷兰人手里。代表荷兰人的是彼得·米纽伊特（Peter Minuit）。我之所以提这个故事，是因为巴菲特在 20 世纪 50 年代末写给巴菲特合伙基金投资人的一封信里讲过它，我就是从那里知道的。沃伦把这个故事讲给他的投资人听，也许是在 60 年代初，总之是 50 多年前，很久以前了。沃伦当时提起它，是因为看看那 24 美元的成交价，再看看今天曼哈顿哪怕未开发土地的价值，人们会以为印第安人被坑了。但我们假设，印第安人把这 24 美元交给了他们的首席投资官，让他在几个世纪、几代人的时间里为部落的利益投资这笔钱；再为了讨论方便，假设我们这位投资官不太聪明，只能做到大约 7% 的年回报率。

如果你在 1626 年有 24 美元，每年增长 7%……这堂课上我想做的一件事是，我想你们大多数人都熟悉 72 法则。关于复利，很重要的一点是能在脑子里算出来。1941 年奥马哈的那位神童，当年和现在都是在脑子里算所有的复利。我去过他的办公室，那里没有笔记本电脑，没有计算机，什么都没有，他到现在都是心算。能心算是非常大的优势。

如果你每年以 7% 的速度复利增长，按 72 法则，10 年钱就会翻一倍。1626 年他们有 24 美元，1636 年就有 48 美元，1646 年有 96 美元，依此类推。我们知道 10 年翻一倍，那么 100 年就是 2 的 10 次方。这是我最喜欢的数字之一，2 的 10 次方等于 1024。我们把 24 扔掉，因为它会让计算变难。我们不想要难算的数学，只要好算的。

阿尔温德把所有作业都出得很难，我只想让你们的日子尽量好过一点。如果翻倍 10 次，就是起始金额的 1000 倍。1626 年的 24 美元，到 1726 年是 2.4 万美元，1826 年是 2400 万美元，1926 年是 240 亿美元，2026 年就是 24 万亿美元。但阿尔温德会马上提醒我，现在不是 2026 年，而是 2017 年。为了让他高兴，我把这 26 万亿砍掉一半，算成 13 万亿，这大概就是 2016 年的数字。也就是说，如果印第安人拿到了 7% 的回报，他们现在会有 13 万亿美元。接下来摆在我们面前的问题是：今天像曼哈顿这样大小的一片未开发土地，值多少钱？

这个问题我不知道答案。阿尔温德就喜欢问这种难题。但我知道一点：美国的全部财富，每一个男人、女人和孩子，我们在美国拥有的一切，加起来大约 100 万亿美元。如果整个国家的一切是 100 万亿，那么曼哈顿岛，就算加上所有建筑和其他一切，也远低于 13 万亿，因为这个国家的资产多得很。所以印第安人其实谈成了一笔相当不错的交易。问题在于，他们的投资官不称职，没能把钱赚回来。当然，我们一定会确保这种无能永远不会出现在阿尔温德的课堂上。我们回到奥马哈的那个孩子。

过几分钟我们再回到印第安人，先回到 1941 年和奥马哈的那个孩子。这孩子借了这本书，非常专注地读，想弄清楚怎么才能赚到 1000 美元。1000 美元之所以重要，是因为一旦有了这 1000 美元，他已经懂得复利的数学了。他非常聪明，大概在九岁或十岁时，就已经弄明白了我刚才讲的世界第八大奇迹，他只想尽快拿到这 1000 美元，好把它放到他的复利引擎上。他运气好的地方在于，他父亲是股票经纪人。他以前常在父亲的办公室里待着，就是奥马哈那家经纪公司，到处是手写的报价之类的东西。他 11 岁时，身边就全是股票和上下跳动的报价。事实上，他 11 岁就买了第一只股票。沃伦喜欢说，在那之前他都在浪费时间。他说自己起步晚了，因为 11 岁才买第一只股票，在那之前可以说是个后进生。他知道自己还没有完整的框架，但他知道，在这些上下跳动的价格、来回波动的报价里，藏着一笔财富。他知道，只要有一点资本，比如他的 1000 美元，再拿去投资股票……沃伦说的是这样的。

他 11 岁，他说：“24 年后，我要把这税后 1000 美元变成 100 万。”我没有精确算过这对应的年化收益率是多少，这么说吧，它远高于印第安人给他们首席投资官定的目标。我猜大概每年 30% 以上，也许是 30% 出头，总之是非常可观的复利速度。这个 11 岁的孩子相信，只要能拿到那 1000 美元，他就能以惊人的速度复利增长。他非常投入地读那本书，非常兴奋，然后开了一连串的小生意。你们可以在《滚雪球》里读到这些，也可以在罗杰·洛温斯坦（Roger Lowenstein）写的传记里读到。在他开的生意里，我最喜欢的有几个，其中一个是威尔逊投币机公司（Wilson Coin Operated Company）。为了确认我不是在重复讲你们听过的东西，听说过威尔逊投币机公司的请举手。

我看到阿尔温德在拼命举手，但我也看到他亏待了你们。他给你们布置那么多难作业，却不讲威尔逊投币机公司。威尔逊投币机公司是最重要的商业课之一。既然它是这么好的一门生意，我们就来讲讲它。

先退一步说。当时沃伦在华盛顿特区，他父亲是国会议员。他十几岁，在上高中。他当然很聪明，但他 11 岁时就已经读过那本书了。他知道这场游戏的关键不是当最好的学生，而是积累资本，通过做各种生意来积累资本。从六七岁起，他就做了一门又一门生意。后来他和一个叫唐·丹利（Don Danley）的人成了朋友。唐·丹利后来成了那所高中的毕业生代表。我在奥马哈见过唐·丹利好几次，很遗憾他几年前去世了，他是个很棒的人。和唐聊少年时代的沃伦，我聊得特别开心，真是一段非常愉快的时光。唐后来参与了太空计划，他是把人送上月球的那群人之一。把人送上月球动用了不少脑力，唐就是其中之一。

总之，沃伦和唐成了朋友。有一天他去唐家里。唐很爱捣鼓东西，你拿一辆跑不动的破车给他，他能找出毛病，让它重新跑起来。那天沃伦去他家，看到唐在修一台破旧的弹球机，那台机器坏了。沃伦问他在干什么，他说：“哦，我花大概 15 美元还是多少买了这台弹球机，我觉得我能修好。”沃伦就在一旁看唐·丹利修这台弹球机。几个小时后，唐·丹利就让弹球机转起来了。于是沃伦对他说：“嘿，唐，你觉得你能修更多机器吗？我们能不能多买些机器回来修好？”唐说：“行啊，这些机器大多没什么大毛病，很好修。”

基本上，这些机器坏了，人们只想把它们处理掉，因为占地方。他说，花 15、20、30 美元就能买到一台坏机器。于是沃伦成立了一家公司，当然并没有正式注册成公司，名字叫威尔逊投币机公司。他们虚构了一个人物，叫威尔逊先生。这两个 15 岁的孩子会去华盛顿特区的理发店，对理发师说：“听着，我们代表威尔逊先生，我们的老板是威尔逊先生。”

因为他们知道，如果说自己就是老板，会被人笑着赶出店门。所以他们说：“您看，是威尔逊先生派我们来的，我们为威尔逊先生工作。威尔逊先生有个提议给您。他让我们转告您，我们会免费给您一台弹球机，放在您理发店的角落里，我们每周来一次，机器里有多少钱，都跟您五五分成。威尔逊先生让我们告诉您，这对您是笔好买卖，对威尔逊先生也是笔好买卖。成交吗？”理发师说：“行啊，当然，放角落里吧。”就像他们说的，没有任何坏处，我有地方，放台机器就是了。他们一家理发店接一家理发店地跑，每谈成一家，就去买一台弹球机，沃伦让唐·丹利把机器修好，再放进这些理发店。他们在不同的理发店里一共放了大约 30 台这样的机器。

沃伦说，他们每周去一次，打开机器，把里面的 25 美分硬币掏出来，那都是人们等着理发时玩弹球投进去的钱。他说第一次去的时候，第一台机器里有 5 美元。他们给理发师 2.5 美元，自己留 2.5 美元。沃伦当时觉得自己简直是死了上了天堂。我不知道阿尔温德教过你们什么资本回报率，但如果你投入 25 美元，每周拿回 2.5 美元，这个资本回报率，这么说吧，比几乎所有美国企业都高。这是你能做的回报率最高的生意之一。

当然，这个擅长数学的奥马哈孩子爱死了这门生意。他心想：好，这台机器每周 2.5 美元，每月就是 10 美元，一年 120 美元。我有 25 台这样的机器，那就有将近 3000 美元进账。是的，我的伙伴唐·丹利分走一半，没关系，我喜欢他，但我还是赚翻了，因为活儿都不是我干的，我只是去谈了生意，对吧？后来沃伦还注意到，唐·丹利修车特别在行。他看到一则广告，一辆开不动的劳斯莱斯，售价 200 美元。他问唐：“嘿，唐，你觉得你能修好这辆车吗？”

当然了，这个人将来是要把人送上月球的，修一辆劳斯莱斯当然不在话下。唐说：“哦，当然，我能修好，没问题。”他们花 200 美元买下了那辆劳斯莱斯，我想又花了大约 200 美元买零件，把它收拾得光鲜亮丽、能开起来。然后他们开始在周末把它出租给办婚礼的人，一个周末 100 美元。当然，资本回报率又是高得离谱。但还不止这些。周一到周五，他们就开着它上学。这两个孩子会开着劳斯莱斯驶进华盛顿高中，不管那所学校叫什么名字吧。沃伦当时有一件毛皮大衣，他会穿着毛皮大衣从劳斯莱斯里出来，丹利就在他旁边。

总之，你们能看到，这个奥马哈的孩子 11 岁时就想明白了，他需要 1000 美元。到十六七岁，他一年能赚几千美元。我想他 17 岁左右，很早就高中毕业了，十六七岁时已经攒下了大约 9000 美元。然后他坚持跟父亲说，大学学费他要自己付。当时的学费比波士顿学院现在收的略少一点。基本上，他自己读完了大学，还跟父亲说：“把你的钱给我姐妹吧，我不需要。我已经在我的复利引擎上了，我有了我的本金。”

沃伦今天之所以是好几倍的亿万富翁，并不是因为他想出了什么创新的东西或者什么高深的东西。谷歌的那几位想出了创新的东西，iPhone 很了不起，很多企业都是围绕某种炫酷的技术，由一些非常聪明的人做着非常聪明的事。但沃伦不是这样成功的。沃伦靠的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实和人人都会的数学。区别在于，从 11 岁到现在 87 岁，他对此一直专注到近乎痴迷。他一辈子都痴迷于复利。当然，他 11 岁时还缺一样东西。他说他瞎折腾过技术分析，用了一大堆不同的办法，想预测哪些股票将来会涨，因为他知道自己必须拿到很高的回报率。但他基本上一直在荒野里摸索，直到遇到本·格雷厄姆、去了哥伦比亚大学。

这时他才有了框架。一旦有了价值投资的框架，他就一路狂奔了，因为他有本金，又弄明白了怎么以高回报率复利增长。他就放手去干了。

重要的是，你们可以用两种方式消化今天的交流。你可能回家后，或者明天想起来，会说：“哦，对，72 法则，对，复利，对，世界第八大奇迹。嗯，讲得不错。”这是一种消化方式。第二种方式是来个 180 度大转弯，变得像那个奥马哈的 11 岁孩子一样，对它着了迷。

你会说：“听着，复利至关重要。”好，为了第二类人，我们回到印第安人。印第安人做成了那笔交易，1626 年等等。我们来拆解一下。为什么爱因斯坦说复利是世界第八大奇迹？之所以是第八大奇迹，是因为……我给了你们一些假设，对吧：我说了 7%，给了大约 400 年的时间，给了 24 美元。但如果你对这些很熟练，就可以稍微调整一下。比如时间往前推，假设交易不是在 1626 年而是在 1616 年做的，那么 1616 年只要花 12 美元，结果就一样。

或者 1606 年花 6 美元，结果还是一样；1596 年 3 美元，1586 年 1.5 美元，1576 年 75 美分，一直往前推，可以推到 1 美分。你可以让 1 美分变成 13 万亿，对吧？或者 12 万亿，24 美元或 12 万亿……复利和 72 法则的运作方式是，它有三个变量：第一个变量是你起始的资本金额，第二个是你的复利速度，第三个是跑道的长度。如果每年 7%，翻倍要 10 年；如果每年 10%，翻倍要 7 年。72 法则的一个美妙之处在于，回报率和年数是可以互换的，照样成立。

复利的三个变量

数学是一样的：7% 要 10 年翻倍，或者 10% 要 7 年翻倍。这是非常有弹性、非常美妙的数学。那么，作为人类，我们的问题在哪里？这也是沃伦意识到的问题之一。如果你问沃伦：“嘿，沃伦，如果别人能送你任何礼物，你想要什么？”他会毫不犹豫地说：“听着，等人们看着我的遗体时，我希望他们说：天哪，他可真老。”他之所以说他唯一的愿望就是一条很长很长的跑道，他想要一条超长的跑道。他为什么想要超长的跑道？

他想要超长的跑道，是因为他对此痴迷、狂热。他知道这三个变量，也知道跑道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看看 40 岁的沃伦·巴菲特，那是 1970 年，他的净资产不到 3000 万美元。如果他没有开始捐钱，他 40 岁时的净资产，我想不到今天的三千分之一。50 岁时，他的净资产大约 3 亿美元，也许三四亿美元左右，不到今天的 1% 的三分之一。他 99 又三分之二的净资产，都是 50 岁之后得来的。

复利的一个特点是，它是几何级数增长的，而人类不习惯用几何级数思考。你必须学会熟练地在脑子里用几何级数思考。我们再回去调整一下这三个变量：跑道长度、起始资本和复利速度。这个开威尔逊投币机公司的孩子，16 岁时就在查人寿预期表，想知道自己的跑道有多长。我向你们保证，他这辈子每年都会去看预期寿命的数字。我想他现在看的时候会有点难过，因为剩下的时间不算长了，但我想他会远远超过预期寿命。因为如果你做的事和自己是一致的，健康和跑道往往都会更好。这很好。但重要的是……阿尔温德，班上的平均年龄是多少？大概？

阿尔温德：我想平均大约 26 岁。

帕伯莱：嗯。不幸的是，我们 15 年前没有进行这次谈话。这很可惜，因为很遗憾，我们已经损失了一大截跑道。但好消息是，我想你们大多数人可能会活过 90 岁，甚至更久，这要看接下来半个世纪左右医学会发生什么。班上肯定有相当一部分人可能会活过 100 岁，但我想 90 岁是相当稳妥的估计。拿 90 岁减去 26 岁，我们还有 64 年。不是最理想的，但够用了，64 年我们能做不少事。

你们要想清楚的是这些。跑道长度我们知道了，可惜，你们不像印第安人那样有 400 年，你们有 64 年。第二个变量是起始资本。你们的第二个问题是，你们没有在 15 岁时开一家威尔逊投币机公司，这非常遗憾。但关键是，这堂课一结束，你们就要赶紧做一次净资产分析。做净资产分析非常重要。做完你可能会失望，因为有高昂的学费账单之类的东西。但关键是，你得尽快摆脱阿尔温德的庇护，开始挣些真金白银。你得想办法，像那本书说的那样，攒到 1000 美元。1000 美元对你们来说不够，因为你们的跑道已经被截短了。我们需要的不止 1000，也许要 10 万，或者 25 万，然后才能起步。但实际上，跑道的长度我们是能把握的，因为从统计上看，它大概率对你们有利。我们能把握的第二件事是储蓄率。另一件重要的事是，你必须确保把钱存起来，如果你在存钱上有困难的话……

你们有多少人听说过“钱胡子先生”（Mr. Money Mustache）？听说过的请举手。他们不太乐意承认听说过他，只是有点犹犹豫豫地承认。总之，我有一个博客，叫 Chai with Pabrai。有时候无聊了，可以去看看那个博客。我最早写的几篇博客里，大约一年前，就有写钱胡子先生的。钱胡子先生是个做软件的人。他 22 岁毕业，身无分文，下定决心 30 岁之前退休，再也不工作。我想他远在 30 岁之前就实现了这个目标，大概 28 或 29 岁就退休了。

如果你想学这方面的东西，其实很值得去看看他是怎么做到的。他的生活方式可能会让你有点震惊。但去看看挺有意思的，看看在普通人眼里几杯星巴克拿铁算什么。我告诉你们，钱胡子先生打死也不会出现在星巴克，他不会在咖啡上花四五美元，门儿都没有。总之，钱胡子先生值得一看。你可能会觉得他的方式有点极端，但还是能从中学到几样东西。我想他一年大概只用两加仑汽油，去哪儿都骑自行车。看看他怎么过日子，这种生活方式挺有趣的。有意思的是，他有个妻子，令人惊讶的是她还没离开他，实际上，在这段旅程的很多方面她都全心全意地支持他。这是很有意思的一对夫妻。

总之，既然你们没开威尔逊投币机公司，储蓄率就很重要。第三个变量是复利速度，这个我们没那么能把握。当然，我希望你们来上阿尔温德的课，就是为了提高你们的复利速度，希望他在这方面教了你们一些好东西。

几年前，我女儿刚读完高中，上大学之前她整个夏天都在打工，那个夏天挣了 5000 美元。我跟她谈开立个人退休账户（IRA），把这 5000 美元放进去，然后问了她一个问题。我说：“你现在 18 岁，如果这 5000 美元每年增长 15%，到你 68 岁时会是多少？”你们会注意到，我挑的这些年数都是为了让我自己好算。

我挑的百分比也是为了让你们好算，因为我不是工具箱里最锋利的那把工具，你们很快就会发现这一点。每年 15%，五年翻一倍，50 年就是 2 的 10 次方。我已经告诉过你们，这是我最喜欢的数字，等于 1024，扔掉 24，就是 1000。5000 美元变成了 500 万美元。我跟女儿说这些的时候，我刚去机场接她。她在纽约大学（NYU）读书，航班凌晨 2 点到，我去接她。我想，这是传授复利课的绝佳时机。她在车里打瞌睡，我们要开大约 50 英里。我想，这简直完美。我开始跟她讲 IRA 里的 5000 美元和 15% 的回报，她一点反应都没有。然后我说到 500 万，她一下子完全醒了：“等等，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你怎么算出 500 万的？”然后我又跟她把数学过了一遍，当然，好消息是这一课深深烙进了她的脑子里。

第二年，她去纽约一家很抠门的公司实习，公司名字就不说了。基本上，这家公司喜欢把实习生当廉价劳力用，给她的报酬很低。我想她那个夏天在那里干活，大概挣了 3000 美元左右。

她已经知道自己本该挣六七千美元。被拿走的不是三四千美元，而是三四百万美元。离职面谈时，不用我提醒，她就对那家公司说：“听着，我在这里工作得很愉快，但你们真的需要改改政策。这样占学生的便宜、不付合理的工资，真的很糟糕。挣到 7000 美元对我非常重要，我却没挣到。这太糟糕了，你们应该感到羞愧。”她这么做，我非常高兴。好消息是，复利这一课已经烙进她的脑子里了。现在即使只有两周假期之类的，她也在找活干，好继续往 IRA 里存钱。关键在于，18 岁时的 5000 美元会变成 500 万；不管她再存多少，乘以 1000，到 68 岁就是那个数。到某个时候她会毕业，不再领我的工资，我想离那天大约还有一年半。然后她可能会有真正的收入。我让她听了钱胡子先生的东西。我不认为她会采用他的生活方式，但钱胡子先生的有些东西可能已经对她有所影响。重要的是，我想她明白了储蓄率很重要。

当然，15% 这个数字，你们很多人可能会说也许太高了。是的，可能是。但我跟她说，我们基本上要做到极度集中。我跟她说，如果她愿意，我可以帮她管理这笔钱。她说好。我把第一笔 5000 美元全放进了一只股票，我们不打算瞎折腾，我们追求的回报率远高于 15%。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把我们的本金亏光，我们之间还没有过什么难堪的谈话，到目前为止进展得相当不错。阿尔温德，能把第二张图放出来吗？为了这次演讲，我准备得多充分啊，我准备了两张图。别人都是做一大堆 PowerPoint。

阿尔温德：大家能看到图吗？

提问者：能。

阿尔温德：好，太好了。他们能看到，莫尼什。

帕伯莱：好，那请哪位举个手，把上面的字母和数字念出来。

阿尔温德：对，你来念吧？

帕伯莱：请。

提问者：COMLB 26。

车牌上的“复利 26%”

帕伯莱：对，这是我车上的车牌，那辆车被我女儿开走了。那是一辆宝马 6 系，好车，敞篷的。总之，这个车牌是什么意思？

阿尔温德：莫尼什，有个学生说是“复利我的人生，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

提问者：跟 26% 有关。

阿尔温德：对，再说一遍，吉米（Jimmy）。

提问者：以 26% 复利我的人生。

阿尔温德：有个学生说，以 26% 复利我的人生。

帕伯莱：是这样，我在南加州、在尔湾开这辆车的时候，是想向和我同路的司机们传授复利的道理，算是社区服务吧，所以我不想弄得太复杂，想弄得简单点。你们方向对了，但还差一点。

阿尔温德：好，你来说。

提问者：嗯，LB 就是 pound（磅），合起来是 compound（复利）。

阿尔温德：对，compound。

提问者：26%。

阿尔温德：一个学生说是“复利 26%”。

帕伯莱：完全正确。对，LB 就是 pound，是不是很妙？问题是加州只给我七个字母或数字，所以我只好把 pound 换成 LB。我之所以做这块“复利 26”的车牌，是为了时刻提醒自己这条重要的箴言。

1994 年我第一次听说巴菲特，非常兴奋。当时我是个工程师，我真的没怎么……我想我可能买过一两只股票，但从来没在股市上做好过什么。我在 94 年很幸运，最早的几本巴菲特传记已经出版了，我读了那些书，然后又去看了伯克希尔·哈撒韦的年度信，这为我打开了一个大世界，那真是太好了。

但读那些传记时，很快就很清楚地看出，沃伦的一切都围绕着复利。从 1950 年到 94 年我第一次听说他，他的复利增长率一直在每年 30% 以上。1950 年他有大约 1 万美元，那 30% 是在这 1 万美元上的，这非常了不起。后来他用上了 OPM，也就是别人的钱（other people's money），并从别人的钱里抽成。当然，这给他的复利引擎装上了涡轮增压器。即便到 94 年那时，他的净资产已经非常可观了。他的投资方法和他对复利的专注都让我非常着迷。我想，这个复利游戏看起来非常好玩，而且可能是非常赚钱的游戏。

94 年那时发生的事是，我卖掉了那家 IT 公司，卖了一些资产，扣完税之后，我手上剩下大约 100 万美元，这笔钱我其实用不上。这是我第一次有钱，因为在那之前，我一直刷信用卡借钱，为了发展公司总是负着债。可以说，这是我个人的资产负债表第一次转正。除了应收账款融资之类的，没有别的债务。我有了这 100 万，我想：如果把它放到巴菲特的复利引擎上，以 26% 的速度跑 30 年会怎样？26% 每三年翻一倍。我们又回到了我最喜欢的数字，2 的 10 次方，100 万变成了 10 亿。我想，10 亿可比 100 万好多了。而 10 亿最好的地方在于，我可以一边保住本职工作、继续经营我的公司，一边试着弄懂投资，弄懂怎么拿到……我说 26% 其实是谦虚了。沃伦 11 岁时盯着的是 30% 出头的复利。就大部分时间而言，我想从 95 年到 99 年、2000 年，那几年每年超过 70%。我做得非常好，那笔钱五年里涨了 10 倍以上。

在我创办帕伯莱基金之后，直到 2007 年，回报率一直很高。我想从 99 年到 2007 年，帕伯莱投资基金在扣除我那离谱的费用之前，每年大约 36%，扣除之后是 20% 多，接近 30%。然后当然遇上了金融危机，我们跌了很多，跌了三分之二。这拖累了复利速度，但从 2009 年起又起飞了，之后一直表现不错。

总而言之，我不知道我在 94 年开始玩的这个游戏是不是应该在 2024 年结束。2024 年离现在大约还有七年。我觉得有意思的一点是，94 年我正好 30 岁，到 2024 年我就 60 岁了。我当时想，好，那就从 30 岁复利到 60 岁。但现在我年纪大了一点，也聪明了一点，我想：为什么不一直复利到死前一天呢？为什么要在 60 岁停下来？因为我们得不断把跑道拉到最长。

我也希望在我糊涂到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之前，能活得非常非常老。我想重要的是记住这几件事：起始资本、储蓄率、跑道长度，然后是第四个变量，复利速度。关于复利速度，我想你只能……沃伦能做到很高的回报率，是因为他非常专注于此。对他来说，高回报率非常重要。他会去寻找市场里那些能给他带来高回报的地方和缝隙。可以说，他现在仍在做他二十几岁时做的那种搜寻，仍然对类似的东西感兴趣。我想就讲到这里吧，阿尔温德，也许我们可以开放提问了。

问答：帕伯莱基金的护城河

阿尔温德：太好了，莫尼什，非常感谢。也许在同学们准备问题的时候，我们可以先开始。今年我问每一位演讲嘉宾同一个问题：你怎么看待你公司的竞争优势？它由哪些部分组成？你认为这种竞争优势会随着时间增强还是减弱？

帕伯莱：嗯，我觉得这是个非常好的问题。我创办帕伯莱投资基金时，从来没在投资行业工作过。坦白说，我甚至不太清楚对冲基金到底是什么。我从罗杰·洛温斯坦的书里撕下几页，拿给一位律师，说：“听着，我想成立一个像巴菲特合伙基金那样的投资合伙企业。规则都在这几页上，请把它变成一份或几份文件，建立一个法律架构，让我们可以……”当时是我的朋友们有兴趣投资，它原本根本不打算做成一门生意。我们一共八个人，他们打算一共投入 100 万美元，由我来管理。我想按照沃伦·巴菲特的规则来管理：零管理费，6% 的门槛收益率，超过 6% 的部分我拿四分之一，等等。类似的规则还有一年只能赎回一次、不谈持仓。凡是我能看到的他在合伙基金年代用过的规则，我都克隆了。我花了好几年才意识到，我在 99 年那番不假思索的克隆，实际上给了帕伯莱投资基金巨大的优势，形成了一条竞争对手不可能跨越的护城河。

比如说，从 99 年到现在，我一直努力让现有投资人和潜在投资人明白这些特点的重要性，明白他们把钱交给基金经理时应该看重什么。当然，其中有些特点，他们很难找到愿意给出这种条件或规则的基金经理。我们来谈谈我从巴菲特合伙基金复制来的一条规则：不收管理费，6% 的门槛收益率，超过 6% 的部分拿四分之一。问题是，对几乎任何一家有团队的投资机构来说，不收管理费都是一种不可能的收费结构。你拿什么给团队发工资？当然，我从沃伦·巴菲特那里学到的一点是，投资机构里的“团队”本身就是个自相矛盾的说法。投资流程的任何一部分你都不能委托给别人。你不能在投资一家企业之前，只看它的简明读本（CliffsNotes）。你应该了解这些企业，而如果所有活儿都是你的分析师在干，你就不可能了解这些企业。帕伯莱投资基金 99 年从 100 万美元起步，现在大约 8.4 亿美元，没有分析师，没有助理研究员，没有团队。

我有几个兼职行政助理。以前只有一个兼职行政助理，但现在我们有了家族基金会，还有其他一些事，可以说后台行政工作稍微多了一点。但没有全职员工。我想把所有行政人员之类的都算上，总的薪资支出一年大概也不到 15 万到 20 万美元。我们基本上没什么固定成本。大多数像我这种规模的投资机构，会收“1 加 20”或“2 加 20”。按“1 加 20”，你会收到 840 万美元的费用，按巴菲特的说法，这钱只是因为你在呼吸。付给基金经理 840 万美元只因为他在呼吸，这很愚蠢。没有这 840 万，我照样能呼吸。

我确保在寄给投资人的每一封信里，都向他们强调不付管理费的重要性，以及他们得到的是多么好的条件。实际情况是，对我的很多投资人来说，他们刚来投资我的时候，这种收费结构对他们来说也许重要，也许不重要；但对其中很多人来说，这一点非常重要。而跟了我几年之后，几乎对所有人来说，这一点都变得非常重要，因为我很擅长洗脑。我把他们洗脑到明白不要接受 1% 或 2% 的管理费，因为那是在被人狠宰。如果一个基金经理每年给你赚 10%，他收“2 加 20”，那么付完 2% 你只剩 8%，然后你再为这 8% 付 20%，又是 1.6%，你一共付了 3.6%，收益的 36% 被摩擦成本吞掉了。

拿这个去和标普比，如果最上面先被拿走 3.6% 的摩擦成本，就很难跑赢标普了。这就是大多数主动型基金经理跑输的原因。我克隆零管理费结构的时候，从来没意识到这一点。我克隆它，是因为我和一群非常亲近的朋友一起创办帕伯莱投资基金。我觉得这是一种非常公平的结构，我觉得如果我一年都没能给他们赚到 6%，我就不配拿任何东西。从道德角度看，这对我来说很合情理。但从那以后发生的事情是，它不仅合乎道德，实际上还形成了一条护城河，一条竞争护城河。我的意思是，即使规模大得多的机构也跨不过这条护城河。

我认为零管理费结构给了我一条巨大的护城河。我认为复制巴菲特合伙基金的第二点，也就是不雇分析师，也给了我一条巨大的护城河。基本上，我热爱研究企业，热爱寻找便宜货，也喜欢自己没有工资开支这一点。既然自己做这些事这么有意思，为什么要把所有精彩刺激的工作都交给别人，再付给他们一大笔钱呢？我认为这些都是巨大的竞争优势。我想说，我很感激沃伦，我只是试着克隆，就误打误撞得到了这些优势。事实上，今天还有人给我推荐了一本书，他说书名叫《复制、复制、复制》（Copy, Copy, Copy）。我一看到书名就下单了，因为我就是“模仿先生”，我没有原创的想法，我只想复制、复制、复制。希望过几天那本书就到了，我很期待读它。阿尔温德，还有别的问题吗？

阿尔温德：太好了，莫尼什，我们待会儿会问更多问题。不过单就投资这一面来说，你怎么看你的竞争优势？你刚才讲的资本基础和结构，对你的投资流程影响非常深远，那么在投资流程上你怎么看竞争优势？

印度：在有鱼的地方钓鱼

帕伯莱：嗯，其实最近形成了一个优势。我想，投资做得好的关键之一是不要频繁操作。与其摆弄投资组合，不如花时间和波士顿学院、哈佛商学院的学生聊聊彼得·米纽伊特、印第安人和威尔逊投币机公司。一般来说，组合里的操作越少，你的结果越好。我历史上犯过的最大错误，就是操作太频繁。团队规模小，一般会带来较少的操作，因为你想出点子的时间有限。如果帕伯莱投资基金有 10 个分析师，都是高智商的人，一直在埋头苦干，每周提出三个点子，而且个个看起来都很棒，我几乎可以肯定结果不会这么好。

在投资方面，一个优势是团队小，意味着你消化东西一般要花更长时间，这是好事，我认为这是优势。第二个是最近才形成的优势，我直到最近几周才意识到。过去一年，或者说过去 18 个月左右，我做了一次重大转向，非常积极地开始投资印度。我选择印度有两个原因。一个原因是，我想已经将近两年了，我在美国找不到多少可买的东西。我是个寻找便宜货的人，喜欢以半价或更低的价格买东西，而从我的角度看，美国已经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什么好挑的了。我能找到的，可以说都是些异常情况。比如大约 14 或 15 个月前，我发现航空公司被误解、被错误定价了，我们得以投了一些钱到航空公司。实际上我比沃伦早了一个季度，下一个季度伯克希尔也投了航空公司。这让我感觉不错，说明我还没有完全疯掉。但问题是，我们得去一个非常难看的行业，比如航空业，那里的定价由你最蠢的竞争对手决定，资本开支高，有工会，消费者难伺候，威尔逊投币机公司的反面所能有的每一种可怕的东西，航空业都有。

我们只能在那种地方找东西。而我去看了看印度，发现印度市场虽然已经涨了，但我认为印度还有很多角落，在那里投资就像在桶里射鱼一样容易。沃伦的搭档查理·芒格说，他想在桶里射鱼，但要等桶里的水全放光之后。在印度，我不认为桶里的水已经放光了，但鱼还在桶里，还在游来游去，桶里还有些水。我还没找到把水放掉的办法，但这仍然比在大海里钓鱼好太多了。所以，可以说过去一两年形成的另一项比较优势就是印度。

给大家一些数据，连我自己都觉得惊人：帕伯莱投资基金投在美国注册公司上的金额，现在不到组合的 13%。在 8.4 亿美元里，这是我有史以来最低的比例。历史上我们几乎全部都在美国，而现在印度占了组合的大约 45%。过去三年，印度从零变成了 45%，变化巨大。同时在美国找不到多少机会。思考印度这个优势时，我意识到自己有一些天然优势。我碰巧是印度人，这是件好事。我熟悉那里的语言，一直在那里运营一个基金会，显然也经常往返。为了研究这些企业，我现在每六到八周就去一次印度，非常有意思。

我看那些我通常认为是非常优秀的投资者，他们确实是非常优秀的投资者，但他们没有在有鱼的地方钓鱼。如果你不在有鱼的地方钓鱼，你是多好的渔夫都没用。我认为美国市场有个问题：美国上市公司的数量现在已经降到不到 3700 家，而二三十年前接近 8000 家。美国上市公司的数量还在继续减少，这是个问题，而投入到这 3600 来家公司里挑来挑去的脑细胞却在继续增加。两者叠加，再加上我们经历过的那种市场大涨，就会出现我所说的“按完美定价”。我相信即使在美国市场也有机会，所有市场都有机会，但我认为美国和印度这样的地方之间，机会的量级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这是一个比较新的竞争优势。再说一次，我太笨了，没法事先想清楚这些事，我只是误打误撞碰上的。我的全名是莫尼什·阿甘·帕伯莱，我对我的中间名非常满意。

阿尔温德：真是绝妙的组合。谢谢。还有别的问题吗？

问答：涨多了要不要减仓

提问者：我有个关于持仓的问题。你有一只持股表现得很好，比如 Fiat。即使你认为它将来还会涨，你觉得我们是否应该降低它的仓位比例？

阿尔温德：莫尼什，要我重复一下问题吗？

帕伯莱：那太好了，阿尔温德。

阿尔温德：好。问题是：如果你的某只持股，比如 Fiat，涨了很多，你是否觉得需要卖出一部分，来控制它在组合里的配置比例？是这个意思吗？

提问者：即使它将来还会涨，我是说？

阿尔温德：即使你认为它将来还会继续涨？

帕伯莱：好。我给你们一些真实的数据。它不会让我反胃，但可能会让你们有点反胃。我有一只基金是离岸基金 PIF3，资产规模大约 2.4 亿美元出头。大约 40% 多，或者接近 40%，也许 35%，我想大约 8700 万美元的仓位，是一家印度公司。这是那只基金里的一个仓位。就算资产是 2.4 亿美元吧，比如说这一家公司大约 9000 万，可能接近 9000 万。Fiat 甚至还不是我最大的“问题”，它不是那只基金里最大的持仓。那只基金还有 4000 多万美元的 Fiat，我想大约 4500 万。

一只 2.4 亿美元的基金，有 1.35 亿美元放在两只股票上。比如说看印度，那只基金的 2.4 亿美元里有 1.35 亿在印度，而这 1.35 亿里，9000 万是一家公司。我的看法是，我们不会剪掉鲜花、去浇灌杂草。剪掉鲜花、浇灌杂草的园丁是非常愚蠢的园丁。我其实打算在下一封信里向投资人讲讲这件事，好让他们明白我还没有完全疯掉。好消息是那只基金，所有基金，都已经不再接受新资金了。为什么一只股票上会有 9000 万？我们一只股票上有 9000 万，是因为 30 个月前我们投进去的不到 1100 万。

如果它涨了 9 倍，我该怎么办？我不会因为它涨了 9 倍就卖掉。我要做的是，首先对自己说：干得好，莫尼什，干得好。要是印第安人当初把现金交给我、而不是交给他们的首席投资官，他们会为我骄傲的，我们早就一路狂奔了。这家公司我两年半前第一次买的时候，我想五年内大概能赚到 5 到 10 倍。这是我 2015 年投资时的理解，而现在才过了两年半，我们就快到 10 倍了。但投资是这样的：你真正了解一门生意，是在你拥有它之后。

只在场外分析的时候，你并不真正了解这门生意。过去两年半，我实际上花了不少时间去真正理解这门生意。我想在投资之前我对它已经有了不错的理解，但我得说，从那以后这种理解大概提高了三四倍。因为我理解得多了很多，这也是这一行有意思的地方之一：学习永无止境。就我所能判断的，经营它的人比我原以为的还要好，护城河比我原以为的更宽更深，而且目力所及之处都是顺风。目前我的看法是，因为基金已经不再接受新资金，而且那只基金里的人当然已经赚了很多。我其他基金里没有这么高的集中度，因为那是一家市值非常小的公司，我投不了那么多钱进去。我们持有的基本上已经是能持有的上限了。

问题是，就算它跌 20%，其实也没什么关系，因为还是同一批投资人。我们没有新资金进来，也没有资金出去。我是说，可能会有些资金出去，但在这个价位上不会有新资金进来。比如说，我随便给个假设的数字，假设那只基金今年涨了 80%，下个季度跌 20% 又有什么关系？我们不在乎波动。我们只在乎：我了解那门生意，我认为那门生意还有很长的路可走。我认为如果我卖掉它去买别的东西，那东西很可能会更差，无论是在我掌握的知识上，还是在未来可能的回报上。

当然，如果我们找到了别的东西，比如又找到一个能涨 5 倍的机会，而我们手上没有现金，而这只股票看起来只剩翻一倍左右的空间，我们可能会开始减仓去做那个。我能说的大概就是这些。所以 Fiat 占 20%，对我来说完全无所谓，20% 不算什么。等单只股票到了 60%，我才得想一想，但即便那时，我也不会仅仅因为它到了 60% 就采取行动。

问答：凯利公式与集中度

提问者：你在书里谈到要在按凯利公式下注和承受更大波动之间做取舍。你认为你的基金采用的这种资本配置策略，对所有投资者都是最优的吗？尤其是对我们这些年轻、刚开始打理自己投资组合的人？

帕伯莱：嗯，我书里的一个错误就是关于凯利公式的整段讨论。如果重写那本书，我不会提凯利公式。我在书里犯的错误是，我写的关于凯利公式的一切都是对的，只不过它只在你能下无数次注的时候才管用。如果我要掷一千次硬币，正面的概率是 51%，反面是 49%，我一直押正面，最后结果会对我有利。但在股市里，我没法在赔率非常明确的情况下频繁地重复下注，机会非常少。我写书时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我的建议是，如果你在读这本书，就把讲凯利公式的那一整节跳过去。抱歉了。

第二点是，我从来没有把超过 10% 的资产投进一只股票。通常我喜欢“10 乘 10”那种下注方式，10 个仓位各占 10%，或者有些仓位 5%，有些甚至 2%，看信心程度而定。但我从来不愿意，尤其是用别人的钱时，从来不愿意超过 10%。我认为有很多研究表明，如果你有一个 10 只或 15 只股票的组合，和 40 只股票的组合相比，从 15 只增加到 40 只，在分散风险上没得到多少好处，却会牺牲很多业绩，因为你不可能想出 40 个都被低估、看起来都很棒的点子。

问答：经济衰退与殡葬生意

阿尔温德：还有别的问题吗？好，杰伊（Jay）？

提问者：我的问题是关于当前经济的。现在收益率曲线相当平坦，历史上这一直是经济衰退即将来临的信号。我想知道你的公司会不会建立一些“黑天鹅”式的投资头寸，或者你是怎么为可能到来的衰退做准备的？

帕伯莱：嗯，我认为做任何这类事情都会违背“圣经”。我们有巴菲特、芒格和格雷厄姆定下的戒律，我们不会违背这些戒律。其中一条戒律是：不可执着于宏观，不可试图预测衰退。不可做空任何东西。总的来说，不可对冲。这些就是箴言。基本上，我没有能力预测衰退。我不知道经济会怎样，很多东西会怎样我都不知道。我认为光是弄清楚一家企业未来两三年会怎样就已经够难了，再叠加上去弄清楚复杂的经济体之类的会怎样，非常难。

我认为你要做的是……股市的好处在于，你可以下那种与经济有关的任何事情都变得无关紧要的注。我给你举个例子。几年前，我想是很久以前了，大概 15 年前，我在 15 或 16 年前投资了一家殡葬服务公司，叫 Stewart Enterprises。后来它被收购了，现在是 Service Corp 的一部分。总之，我投资的时候，它的市盈率是 2 倍。我订阅了 Value Line，我每周总喜欢看的一样东西，就是他们列出的市盈率最低的股票，那份名单看起来总是挺有意思的。

我看那份名单已经 15 年多了。通常市盈率最低的股票都是你不想碰的烂货，它在那里有很多很好的理由，比如最近你就会在那里面看到威朗制药（Valeant）。但即使在市盈率最低的那些股票里，你也几乎从来见不到 2 倍市盈率。2 倍市盈率意味着两年就能把钱赚回来。2002 年，我注意到这家我以前从没听说过的殡葬服务公司，市盈率只有 2 倍。我当时脑子里就想：嘿，这家公司的收入哪儿也跑不了。我不知道明年皮奥里亚（Peoria）谁会去世，但我知道明年伊利诺伊州皮奥里亚会有多少人去世。

好消息是，我当时想到的另一点是：当你的弗雷德叔叔去世时，你不会打电话给 10 家殡仪馆、挑报价最低的那家。我希望你不会这么做。你会去找一家和你家有些渊源的，或者打电话给一个看起来靠谱的经营者。这不是那种最低价的经营者会干掉高价经营者的生意。从某种意义上说，它是一种有特许经营权性质的、收入持续不断的生意。殡葬服务业的另一个特点是，我几乎可以保证，这个房间里没有人立志进入殡葬服务业。不会有哈佛商学院或波士顿学院的毕业生涌进殡仪馆，把这个行业变得竞争激烈得多、把它的经济特性毁掉，这种事不会发生。

我看着 Stewart Enterprises 两倍的市盈率，脑子里转着所有这些念头，当然，我突然发现自己也在流口水了。我把脸上的口水擦干，决定研究一下这门生意。当然，它有问题，有瑕疵，杠杆和债务很高，但我把所有细节梳理一遍之后，很明显这家公司是刀枪不入的。如果你担心衰退，为什么不看看 Service Corp 呢？当然，问题是 Service Corp 以前也是每股 2 美元、每股收益 1 美元。现在道指到了 24000 点，我上次看 Service Corp 时，它是 37 美元，大概 17 倍市盈率，或者 15 倍什么的。现在人人都很乐意持有它，但当它只有 2 倍市盈率时，没人想持有它。

我的看法是，比如说，假设我今天以 2 倍市盈率投资了 Stewart Enterprises，你觉得我会在乎有什么衰退要来吗？会有什么影响？事实上，有件很好笑的事，这就是拍卖式定价的市场有意思的地方。9·11 之后，股价大跌。股市下跌，领空关闭，各种糟糕的事情都在发生。你们很多人那时还很小，但帕伯莱投资基金当时已经在运作了。我对当时发生的各种糟糕事情记忆犹新。

我看过 Stewart Enterprises 在 2001 年 9 月到 12 月期间的股价走势图。说起来可能有点阴森，但 9·11 之后，他们的业务前景如果说有什么变化的话，只会是变好了。如果你是埋葬死者的，而人们又担心恐怖袭击升级，那你应该全仓买入 Stewart Enterprises 的股票，它应该大涨才对，对吧？结果它跟着其他所有股票一起暴跌。你给我解释解释。这就是股市好玩的地方。它把 Stewart Enterprises 和联合航空一起拉了下去。联合航空下跌是有充分理由的：他们的飞机被用来撞了世贸中心，领空关闭，各种事情都在发生，这些理应导致联合航空的股价大跌。但 Stewart Enterprises 的股价当时凭什么要跌？这就是拍卖式定价市场的本性。我想说的是，这并不难。如果你担心衰退之类的事，总有办法做多股票，在保留上涨空间的同时，几乎没有什么下行风险。你只需要去挖掘，把这些东西找出来。

问答：去哪里翻石头

提问者：有人说，投资很大程度上就是去翻石头，看看哪些石头底下有好东西。既然只有你一个人，没有一大批分析师去翻一大堆石头、把数据弄出来，你是怎么从最基本的层面决定该去翻哪些石头的？

帕伯莱：嗯，这是个非常好的问题。我以前发现，很难找到底下有东西的石头。我想过去两三年里，我最好的点子来源是普通大众发来的电子邮件。每天我 11 点上班，助理会给我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当天收到的所有邮件。和你们大多数人不一样，我的邮件不直接到我这儿。它们先到我助理那里，打印出来，放进文件夹，我 11 点拿到那个文件夹，里面还有账单、电汇之类我需要处理的东西。到 11 点 15 分，我就处理完了。处理邮件大概只花 15 分钟。

普通大众对我真的很慷慨、很友善，他们会给我发来有意思的点子。我提到印度那只股票我赚了 9 倍，那就是一位普通大众给我的，谢谢他。事实上，他叫帕里·帕斯里查（Parry Pasricha），我到现在都还没跟他说过话，也从来没见过他。帕里·帕斯里查发给我的那份分析，是我收到过的最精彩的分析之一。现在我们已经有大约 1.7 亿美元的收益，而且还在增加，就因为帕里决定发发善心，给我发了一封邮件。非常感谢你，帕里。所以我去翻的石头，就靠你们了，伙计们。我没有分析师，没有工资开支，什么都没有。我全靠你们了。

我完全指望你们给我发来十倍股。请一定要发给我，我会永远感激的。另外，我在印度决定的做法是，每六周或八周去一次，从周一待到周五，每天争取见三到五家公司。我不在乎他们做什么，不在乎他们的盈利是多少，不在乎估值倍数是多少，也不在乎是什么行业，我只想学习。基本上，我在那里时每周见 10 到 15 家公司，每六到八周就这么来一趟。由此涌进来的数据和信息量惊人，而我这样做的时间并不长。

基本上，我才这样做了一年左右。我们已经发现了一大堆被误解的东西，或者人们没弄明白的东西。一方面，我在印度有劣势，因为我不住在那里；但我也有优势，因为我能用鸟瞰的视角看问题，而本地市场参与者有时很难做到这一点。有时我能把几十年投资中学到的东西叠加上去，这些经验给了我一些思维模型，而别人在看某项投资时没法把这些叠加上去。其中有些东西能帮上忙。所以，目前我的基本做法就是：坐上飞机，见 10 到 15 家公司，深入研究，看看有没有肉可啃，然后就这么一直做下去。

阿尔温德：好，你来问。

问答：被动投资与市场效率

提问者：好的，我很想听听你对被动投资的看法。显然，被动投资的成本非常低。你认为未来十年左右，投资全球大盘能获得不错的回报率吗？或者说，合理的回报率大概是多少？

帕伯莱：我认为全球大约有 5 万家上市实体，它们都以拍卖的方式交易。按定义，它们不可能全都被有效定价。市场在恐惧和贪婪之间来回摆动。我举个很简单的例子。假设我在波士顿有一套联排别墅，假设我花 100 万美元买的。假设我有一个很懂行的房产经纪人，是我的好朋友，我对他说：“听着，我希望你每天来跟我喝咖啡，每天告诉我我的房子值多少钱。”首先，他肯定会觉得你是个白痴，竟然要他做这种事。不过我们先不管这个。

你花 100 万买了房子。第二天你跟他喝咖啡，问他：“嘿，我的房子值多少钱？”他说：“听着，白痴，还是值 100 万。”好。两天后你又问他同样的问题，他会说：“还是值 100 万，老兄。”然后过了三个月，他已经厌倦这些咖啡了，他会说：“你运气不错，市场涨了大约 1%。我看到的成交价比你买的时候高了大约 1%，或者 0.5% 什么的。”然后你每天问他同样的问题去烦他，他也没别的事可做。一年下来，如果你把他每天给你的数字画出来，这个区间很难超过 95 万到最多 115 万，甚至可能更窄。

比如说，你可能就在 100 万到 100 万零 1 美元之间，或者一年内最多 5% 的区间，非常窄。可如果这套联排别墅在纽约证券交易所挂牌，价格每六秒变一次，我可以向你保证，它一年的价格区间会是 70 万到 130 万左右，比你那位聪明的经纪人给你的区间宽得多。原因在于，你那位聪明的经纪人是以理智的方式看估值的。而拍卖式定价的市场，就其本性而言，没有那么有效。我刚才给你们举了 Stewart Enterprises 的例子，它根本没有任何理由以 2 倍市盈率交易，也没有任何理由在 9·11 之后下跌。

它本该上涨，或者至少持平，但它跟着其他所有股票一起跌了。市场是用一把大刷子刷东西的。比如有一家涂料公司，比如从杜邦分拆出来的艾仕得（Axalta），由于某种原因某个季度业绩不好。对大多数公司来说，一个季度在它们的生命里毫无意义，但它们会被拖到后院一枪毙掉，就因为某个季度不好。没人会在乎说：“嘿，我们放到 5 年或 10 年的尺度上看看。”正因为这种微妙之处，几乎在任何地方、几乎任何一只股票上，你总会遇到定价过低或定价过高的情况。

比如我看亚马逊的股价。亚马逊的股价，或者任何一家公司的股价，理应反映这家公司从现在到它消亡为止所产生的全部未来现金流，再按某个合理的利率折现成现值。亚马逊会产生多少现金？第一个问题，亚马逊什么时候会消失？不知道。我不认为有哪个分析师知道亚马逊什么时候会从地球上消失。我们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第二个问题，从 2018 年起，它每年的现金流是多少？我们来做个假设，假设亚马逊在 2045 年不复存在。从 2018 年到 2045 年，它的现金流是多少？我一点概念都没有。我甚至还要更进一步说，我认为包括贝索斯在内，没有任何人对这些数字有一丁点概念。

在不知道所有这些数字的情况下，市场却不知怎么给亚马逊定了一个价，精确到美分地给出了这门生意值多少钱。市场恰好把它精确算对的概率，接近你能想象的零。我对亚马逊的反应是什么？如果我知道他们从 2018 年到 2045 年会产生多少现金，并能把它折现回来，我就能告诉你该不该买。但我对亚马逊的回答是：放弃。我不知道。可当我看 2 倍市盈率的 Stewart Enterprises 时，我只需要问自己一个问题：今年会有人去世吗？会。明年会有人去世吗？会。两年的人去世之后，我们赚到的盈利会不会等于股价？会。好，那我们就买这只股票，持有两年，把钱收进收银机，这样价格就等于已赚到的盈利了，我们已经拿回了两年的现金。然后再看第三年人类会不会继续去世。

对 Stewart Enterprises，我需要做的就这么多。我甚至不需要知道第三年人类会不会继续去世，会不会突然长生不老，我只需要知道至少两年内会有人去世。就这样。这就是你在投资中要做的：从那 5 万家公司里，挑出那些你能在两分钟以内讲给一个五岁或八岁的孩子听、还不让他走神的公司。如果你能做到这一点，你就去投资。

问答：投资人结构与现金

阿尔温德：莫尼什，到目前为止你谈到了很广泛的话题。我想就其中一两个再深入一下。你讲了很多要想长期成功就需要有长期心态，但你受制于你的有限合伙人，也就是你的投资人群体。你如何确保他们有和你相似的心态？你是怎么评估他们的？第二点，你谈到不在组合里承担宏观风险，可在不同时期你都持有过现金，而且并不一定第一天就把它投出去。所以从本质上说，你还是承担了一些宏观风险，或者说现金拖累。你怎么看这一点？

帕伯莱：好，我们回到那本讲怎么赚 1000 美元的书。问题是，我们其实不需要担心。我从来没担心过赎回，从来没担心过有限合伙人。我想 18 年里只有两次，我真的拿起电话打给投资人，告诉他们：“听着，我觉得现在赎回不是个好主意。”两次都是机构，因为我的投资人大多是个人。那两次是机构，要撤出大笔资金。我这边没问题，应付得了，但我觉得他们是在最糟糕的时机之一撤资，所以我试着说服他们别这么做。

我失败了，他们还是把钱拿走了。我认为在那种情况下我那么做是对的。但总的来说，我从来不主张劝人不要拿走自己的钱。我认为他们想什么时候拿走就什么时候拿走。我从来没担心过赎回。原因是，那个 11 岁时想弄清楚怎么赚 1000 美元的孩子，不知道对冲基金是什么，不知道有限合伙人是什么，他只是想让自己的资本复利增长。好消息是，我现在手上的钱比 1000 美元稍微多一点，没有任何有限合伙人，我也能让这笔资本复利增长。至于我的有限合伙人，首先，我的合伙人是一群非常好的人，我喜欢这群人。他们大多是白手起家的第一代创业者，钱都是自己挣的。这是一群很有意思的人，我喜欢他们。他们都是好人，是遍布世界各地的好家庭。

但就算他们每一个人都把钱拿走，也不成问题。我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过这些钱。我很乐意管理他们的钱，做他们的受托人等等。但如果将来他们认定我不是合适的人选……比如，我会向他们说明，我们三分之二的资产放在两家企业上，这两家公司他们大概不会认为是下一个谷歌。有些人可能会想：“我在帕伯莱投资基金这一程坐得不错，但我想我该下车了。”你想下车，完全没问题。

我认为基金经理就应该无视赎回、波动，或者任何可能导致资金外逃的东西。我认为那种想法是错的，你只需要专注于尽力把事情做好，把钱投出去。比如三号基金，三号基金是唯一一只我不能投钱的基金，因为它是离岸基金，我作为美国居民不能投进去。其他基金没有同样的集中度。如果可以的话，在我所有的基金里，我会把帕伯莱家族资产的每一分钱都投进三号基金。我认为带着那样的集中度，那里才是我想待的地方，因为当我展望未来，我认为其他基金都远远比不上那只基金将来的表现。如果我能选，我会把钱放在那里。但我没得选，人生就是这样。关键是，我不在乎波动，也不在乎有人离开，这些我都不在乎。我认为他们和我在一起是一种荣幸。他们要是离开，我照样会很开心。就算我管理的资产是零，只要你允许我回来，我照样会来你的课上讲。然后……

提问者：莫尼什，我们感激的可不是你的资产，我们每年都很感激你能来。

帕伯莱：你那个问题还有第二部分，是关于……？

阿尔温德：对，第二部分是……

帕伯莱：现金拖累。

阿尔温德：对。莫尼什，第二部分是，你谈到巴菲特、芒格、格雷厄姆的规则，避免宏观风险，自下而上选股等等。在不同时期，我想包括最近，你都募集过资金投入基金。大多数时候基金是关闭的，但有时投资人有幸能赶上这个窗口和你一起投资。当你募资时，算上新流入的资金，基金里可能有 30% 或 40% 是现金，这本质上就是在以某种形式承担择时风险。

帕伯莱：是的，但是……

阿尔温德：你怎么看这一点？

帕伯莱：是的，但我不是这么想的。

阿尔温德：嗯。

帕伯莱：你得从做生意的角度去想。拖累什么的，我不在乎拖累。

阿尔温德：对。基本上你会等待那种不用动脑子就知道该买的机会。

帕伯莱：是的，我们开了两只基金。我们刚刚开了印度聚焦基金（India Focus Fund），有美国版和离岸版两个版本。按定义，把这笔钱投出去就是需要时间的。

阿尔温德：对。

帕伯莱：我认为持有大量现金这件事，无关紧要。它也许会对业绩有些影响，也许持续一两年，但最终我们会为这笔钱找到用武之地。

阿尔温德：对。我以前没听你谈过这个问题，所以这是我清单上想问的一个问题。

帕伯莱：我认为思考这些事情最好的方式是：如果你家有 1 亿美元的财富，你想把这 1 亿拿去投资，我想你们当中很少有人会想在一天之内把 100% 都投进市场，除非你买的是指数，而且愿意长期持有。

阿尔温德：对。

帕伯莱：如果你要选股，谁在乎呢？花三年或五年时间去找到所有需要的股票、把钱投出去，又怎样。

阿尔温德：对。

问答：保险浮存金与创业经历

提问者：莫尼什，你怎么看收购一家保险公司，或者经营另一家有浮存金、能给你带来永久资本的企业？

帕伯莱：阿尔温德，能重复一下问题吗？

阿尔温德：当然。问题是，莫尼什，你怎么看管理保险浮存金，或者能给你带来更多永久资本的载体？

帕伯莱：嗯。我大约三年前买过一家保险公司。那是家好公司，人也很好，但那是个错误。谢天谢地，我们已经达成了出售这家公司的协议，还没完成交割，但很快就会完成，对买家来说它大概会是一项好资产。但我已经认识到这是一门很难的生意。我以前对浮存金的神奇抱有幻想，现在所有这些幻想都被冲刷干净了。我想这辈子我都不会再进入保险业了。不过我倒是想进入殡葬服务业，如果 1 倍市盈率的话，那就太好了。

阿尔温德：完美。

提问者：嗯，我想先谢谢你……我真的很喜欢读你的书。从理念的角度来说，作为一个曾经的创业者，或者说仍然是创业者，这对你看待管理团队有什么影响？

阿尔温德：我来重复一下问题。

帕伯莱：好，好，请。

阿尔温德：问题一开始是说，首先感谢你写了那本书，它很精彩，很有启发。然后问题是：作为创业者、曾经的创业者，这如何影响你与管理团队的交流，以及你从管理团队那里学到的东西？

帕伯莱：嗯，我认为以前经营过一家大企业是巨大的优势，即使帕伯莱投资基金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门生意。但做过这件事是巨大的优势。我想巴菲特有句话，他说：你怎么向一条鱼解释在陆地上行走是什么感觉？他说，看企业和经营企业之间的区别，就像向一条鱼解释怎么在陆地上行走和真的在陆地上行走之间的区别。这是巨大的优势。好消息是，规模并不重要。对沃伦来说，经营威尔逊投币机公司非常重要。它的收入从来连 10 万或 100 万都没达到过，这一点也不重要。完全无关。

有两个因素。一是，以我们大脑的构造，如果我们在青少年时期，具体来说大约 11、12 岁到 20、21 岁之间，接触到经营企业，就会获得巨大的优势。这段时间窗口里，大脑天生适合专精。而在现代社会，在这段时间窗口里，我们被要求做个样样通，去上各种科目的课等等。等我们开始专精时，这个窗口已经关上了。如果你研究盖茨、巴菲特、列奥纳多·达·芬奇或者其他一大批人，你会发现他们在 11 岁到 20 或 22 岁这段时间里都有过一些非常了不起的经历。如果他们在那段时间没有那些经历，我们就不会听说他们了。但迟做总比不做好。对在座的各位来说，显然那个窗口已经过去了，但你们仍然可以学习。效率没那么高，但肯定仍然可以学。我想说，即使是一门微不足道的小生意，你在某个地方做的某件小事，我觉得你都会学到很多。你会从发工资、付房租、谈租约，还有其他上百件事里学到大量东西。我认为规模不重要，重要的是身在一线；尤其是如果你有幸遇到生意失败，那学到的东西会是成倍增长的。我希望你们都去尝试创业或经营企业，也希望你们失败，因为那会为将来更大的成功播下种子。

问答：大宗商品型生意的护城河

提问者：莫尼什，你在投资大宗商品类企业上有很多经验，也很成功。很多其他价值投资者，尤其是盖伊·斯皮尔，都远离这个领域。我想知道你有哪些他们没有的思维模型或技能？

帕伯莱：嗯，我认为大宗商品类企业也可以有护城河。大宗商品类企业能拥有的最大护城河，就是成为成本最低的生产商。一家大宗商品生产商如果具备两个要素，一是处在成本曲线的最低端，二是没有杠杆，那就是稳赚的钱，尤其是如果你能以低估值买到它。如果你拥有沙特阿拉伯的油田，以每桶 2 美元的成本把石油开采出来，以 60 美元卖出去，那是非常好的生意。如果你拥有澳大利亚皮尔巴拉（Pilbara）地区的铁矿，只要把土挖出来，运到港口，再发往中国，人家就为你露天开采的铁矿石付钱，那是很棒的生意。

有很多大宗商品生意在任何环境下都非常好，我们已经看到了，整个经济就是建立在这上面的。如果你在巴西有铁矿储量，如果你有低成本的储量和低成本的运营，让你处在成本曲线的最低端，没有杠杆，买入价格又非常低，因为全世界都不感兴趣……通常，比如说某种大宗商品价格崩盘，比如铁矿石价格崩盘或油价崩盘等等，这时最好的做法就是关注这些特征。一头是你可以买沙特阿拉伯油田这样的东西；另一头是你也可以买北海之类的海上油田，那里把油开采上来的成本可能超过每桶 60 美元。

你有很多选择。即使高成本生产商很便宜，你也最好远离它们，专注于低成本生产商。比如，我们投资印度那家公司做得好、到目前为止赚了 9 倍的原因之一，就是它有护城河。那门生意的护城河不太容易一下子看明白，但它在所服务的市场里是成本最低的生产商。这给了它巨大的顺风，而且这股顺风会持续很长时间。

阿尔温德：继续，好。

问答：标准要不要妥协

提问者：在陷入困境的行业里找到有持久护城河的简单生意，显然是最理想的投资情形。你刚才也有所暗示，全球有非常多的投资者都在寻找这种投资机会，结果可能是真正符合你书里核心框架所有标准的公司非常有限。这些因素中，哪些你愿意妥协，哪些你认为是一票否决的？

帕伯莱：嗯，这是个好问题。其实有一个人叫伊莱·布罗德（Eli Broad），他是亿万富翁，在好几个行业都赚了钱，是 KB Home 等公司的创始人。他写了一本非常好的书，叫《不讲理的艺术》（The Art of Being Unreasonable），是本很棒的书，我很喜欢。在股市里你就该这样，你要极其不讲理。没有必要妥协，因为你随时可以选择持有现金。我认为股市的本性就是人们在恐惧和贪婪之间摇摆，而全世界有大量企业在这种拍卖式定价的市场里交易。机会总会出现的。比如，如果你专心去看 Value Investors Club 或 SumZero，或者其他许多价值投资圈子常去的论坛，读读评分最高的那些点子之类的，你时不时就会找到让你感兴趣的东西。如果找不到，也不是世界末日。继续读就是了，只在万事俱备的时候才出手。这不是一门需要妥协的生意。

阿尔温德：还有别的问题吗？好。

问答：科技与投资

提问者：你有科技领域的背景，你怎么看科技对投资的影响？你认为科技在投资领域的未来会怎样？

帕伯莱：我不认为会有什么改变。这么说吧，我们看到了一股转向被动投资的潮流，越来越多的资产流向那里，总的来说，这对选股者是非常好的消息。市场上的无人机越多，我们的处境就越好。因为旅鼠们会以某种方式行动，于是有些东西会被高估，有些东西会被低估。我想说，我并不认为科技会有特别的……投资这件事，一半是艺术，一半是科学。也许某个时候会有 AI 进来，但我觉得那个时间点还相当遥远，因为你得把很多不同的东西融进 AI 里。至少在可预见的未来，我不认为科技会成为阻碍，我其实认为我们有顺风，因为正在出现一股转向指数化投资的潮流。

问答：芒格的两级跳

阿尔温德：还有别的问题吗？

提问者：有。你和查理·芒格相处过很多时间，我想知道，亲自见过他之后，你最大的收获是什么？有哪些东西是不认识他、只读过他的书之类的人可能会误解的？

帕伯莱：嘿，阿尔温德，能重复一下吗？

阿尔温德：好。作为查理·芒格的朋友，你觉得他身上最令人惊讶、最被人误解的是什么？

帕伯莱：嗯，就算完全不谈投资，查理也是一个了不起、令人惊叹的人，品质非常高。就我所见，我和他一对一的交流，和我们在伯克希尔股东大会等场合看到的交流没多大不同。他显然是个品质极高的人，身边围绕的朋友等人也都是品质很高的人。我认为他是个很好的榜样。我认为你想从沃伦和查理身上学的大部分东西，不认识他们也很容易掌握，因为公开的资料太多了。我记得查理在去年，或者前年的每日期刊公司股东大会上提到，他在 2002 年做过一笔投资，我想是一家叫天纳克（Tenneco）的公司。

他在两三年里赚了 8 倍左右。那 1000 万美元变成了 8000 万，然后他把那 8000 万交给了李录，我猜现在可能有 5 亿到 7 亿美元以上了。你想想，从 2002 年到 2017 年，15 年里他在一笔投资上赚了七八十倍。而且是一笔相当大的资本，1000 万美元。如果我们当中有人只有，比如说，10 万美元，投资时受到的限制就没那么多。但我在那段时间没做得那么好。最近见到查理时，我跟他提起过这件事，我说：“查理，我经常想起那 80 倍，那真是太酷了。”

他只说了一句：“听着，我这辈子只发生过一次，就那么一次。”他基本上是在说，93 年里，再过一个月他就 94 岁了，94 年里只有一次，在一段 15 年的时间里他赚了 70 倍。但关键是，这种事我们不需要太多，一辈子哪怕只碰上一两次这样的事就够了。我喜欢把它称为我所说的“弹弓”，我不确定正确的词是什么，但我认为这是两级跳。赚到 80 倍的一种方法，是早早发现杰夫·贝索斯，弄清楚亚马逊长期会产生的现金流。

这是赚到 100 倍之类的一种方法。另一种方法是芒格的方法，也就是两级跳。这两级都不容易，因为如果我想赚 100 倍，我需要连续两个 10 倍。但关键是，如果你要扫视地平线……拿他来说，他读了 50 年《巴伦周刊》（Barron's），什么也没做，然后在 2500 期《巴伦周刊》里，根据其中特定的一篇文章出手了一次，而每一期至少有 10 个股票推荐。在扑面而来的 2.5 万个股票推荐里，他只挥了一次棒，对吧？然后，在所有他本可以把钱交给他打理的人里，他只挑了一个。两次他都对了。但他可不是一年做三次这样的决定。

他在 94 年的人生里只挑过一次基金经理，在读《巴伦周刊》的 50 年里只挑过一次股票。在桶里射鱼，尤其是桶里的水放干之后射鱼，这种事在股市里确实会发生。我有很多次，本该在倾盆大雨时拿个水桶出去接雨，结果天上下金子的时候，我只拿了个顶针出去。这种错误我犯过很多次；或者天上下金子，我接住了，然后又卖掉了，这种事也发生过很多次。我在努力学着不要卖得太早，也在努力学着不要只买无足轻重的一点点。从芒格那里能学到很多东西。我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去读《穷查理宝典》。我认为那是本很棒的书，我每年都尽量重读一遍，而每次重读，我都敢发誓自己发现了以前从没读到过的东西。真的很棒。

问答：达克沙那与慈善

阿尔温德：嗯，好，还有别的问题吗？好。

提问者：嗯，你和你妻子创办了达克沙那基金会。在非营利和慈善领域里选择投向哪里，和为了回报选择投资标的，有多大不同？

帕伯莱：这件事一直很有意思。达克沙那刚满 10 年，很棒。我认为有效地把钱捐出去比赚钱更难。我认为，如果你追求的是很高的投入资本社会回报率，那是一个值得追求的目标，也值得努力去衡量。但非营利世界和营利世界是非常不同的世界。我们在达克沙那上很幸运，找到了一种有很多好处的模式：投入和产出可以非常精确地衡量，回报非常高，而且可以衡量。非营利世界里有非常非常多值得做的事，但很难衡量。我和我妻子做的是把问题翻转过来，基本上就是把问题反过来想。我们说，凡是难以衡量的事业，不管多有道理，我们都不碰，因为可以说我们箭袋里的箭有限，所以我们可以挑剔。如果你挑了一项难以衡量的事业，我们就不会知道自己是成功还是失败。

营利世界里的市场体系有非常紧密的反馈回路。如果你创办一家企业，而这家企业不产生现金，最终你会倒闭。市场体系会淘汰那些无法自我维持的企业。但在非营利世界里，比如我每年捐出 2% 的财富，这件事可以永远持续下去，不管它投入的事业好不好。

非营利世界里不会自动产生信号，让你去纠正方向。在营利世界里，你会收到纠正方向的信号，如果你无视这些信号，你就会倒闭。不纠正方向，会有非常直接的后果。我们将要面临的一个问题是，我们参与的这项事业运作得非常好，但它能容纳的资本是有限的。我想一旦超过每年 400 万或 500 万美元，我们就没法再往这项事业里投更多资本了，基本上是聪明的苗子不够用了。在那之后，我不知道我们会怎么做，我们会努力寻找下一项回报最高的事业。在寻找的同时，我们可能得让现金堆起来，或者我们可能会发现需要稍微妥协一下，降低回报去做。我们还没到那个地步。

非营利世界更有挑战性，但我认为无形的回报要高得多。我想如果没有达克沙那，我的生活会无趣得多。事实上，我可以说，如果没有达克沙那，我的生活质量会低得多。我非常感激有它，非常感激我们找到了一项行之有效的事业，非常感激有一个很棒的团队。我们已经扩大了规模，到目前为止还没碰到那个上限。我想我们很快就会碰到了，这要感谢 Rain Industries 和 Fiat 的塞尔吉奥·马尔基翁内（Sergio Marchionne）。到时我们需要找到下一项事业，那会很棒，会是个不错的挑战。

问答：兼职做投资

提问者：莫尼什，我觉得和我们请过的其他演讲嘉宾相比，你给人的感觉是一种单打独斗的心态，你没有团队，自己经营自己的公司。你谈到不想一直盯着股票，没有一大批分析师，而且还在某种程度上把点子外包出去，比如 SumZero，让普通大众给你提供信息。考虑到这些，你是否认为价值投资可以不当成全职工作来做？比如我把点子外包给 SumZero，时不时查一查，等着那一记本垒打，只是偶尔看一眼组合里有没有十倍股。

帕伯莱：阿尔温德，抱歉，能重复一下吗？

阿尔温德：好。问题是，你在点子来源上基本上，或者说完全是独立的，等待十倍股，受益于普通大众和 SumZero 等等。你认为一个人能不能把这件事当作兼职来做？

帕伯莱：事实上，我认为全职做反而是负面的，因为你的操作会更多。我有个朋友是放射肿瘤科医生，其实是我大学时的室友。我跟他说，他搞不清楚自己这辈子的使命是什么了，因为他对价值投资太兴奋了。有时他白天给我打电话，我就说：“希望你在这儿跟我闲聊这个那个的时候，没有哪个病人正在做放疗。”他其实做得非常好，好得不可思议。他当肿瘤科医生挣很多钱，但我认为他在投资上的收益、净资产的增长，已经让肿瘤科那边的收入相形见绌了。

我跟他说，他也同意，肿瘤科现在对他来说基本上是一种爱好了。但他没那么多时间，我想他每周可能有 10 到 15 个小时。很多年里我也是个兼职投资者，因为大约从 95 年到 99 年，我还在经营另一家企业。兼职并不是劣势。事实上，我认为这是优势，因为你没那么多理由去操作，所以你可以更有耐心。我认为兼职是一种优势。

阿尔温德：莫尼什，非常感谢你抽出时间。也许最后你可以给同学们一些临别建议，如果没有的话也完全没关系。

帕伯莱：嗯，我只想说，我很高兴来做这次演讲，很高兴和大家分享 72 法则、跑道、起始资本、年回报率这些简单的概念，以及怎么摆弄这些数字。我认为要对这些很熟练。更重要的是，你们以后进不进这个领域都无所谓，我想说的就是我开头说的那句话：你只需要拿一个简单的想法，但你必须非常认真地对待它，你必须对它着迷，非常专注地着迷。非常感谢你，阿尔温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