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菲特的成功之道：什么都不做

本文是莫尼什·帕伯莱 Mosaic 专栏文集的第 10 章，原文于 2002 年 10 月 30 日发表在 The Motley Fool 网站（Fool.com）上，后收入《马赛克：投资视角》（Mosaic: Perspectives on Investing）一书。

沃伦·巴菲特被公认为有史以来最出色的投资者之一。但很多人或许想不到，他的投资策略常常包含很长一段他所说的“坐着不动”的时期。伯克希尔·哈撒韦曾有过好几年一股股票都没买，其间又穿插着几次规模惊人的出手。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是你能做的最好的事。

编者按：我们偶尔会在这个栏目刊登读者的文章。帕伯莱投资基金的管理合伙人莫尼什·帕伯莱（在 Fool 论坛上的用户名是 mpabrai）谈了谈他的看法：无论是专业投资者还是个人投资者，要做到坐着不动都很难。

17 世纪的法国科学家布莱兹·帕斯卡（Blaise Pascal），人们记得最多的或许是他对纯几何学的贡献。他只活了 39 岁，却抽空发明了注射器、液压机和第一台数字计算器这些在今天看来最基本的东西。好像这还不够，他还是一位深刻的哲学家。我最喜欢的帕斯卡名言之一是：“人类的一切不幸，都源于不能安静地独自坐在房间里。”我常常想，帕斯卡这句话稍作改动，就很适用于人类里一个相对较新的群体：“基金经理的一切不幸，都源于不能安静地独自坐在房间里。”

基金经理为什么应该坐着什么都不做？这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我们先从德劭公司（D. E. Shaw & Co.）的故事讲起。德劭成立于 1988 年，员工里有一批全世界最聪明的数学家、计算机科学家和债券交易专家。杰夫·贝索斯在开始他的亚马逊之旅以前，就在德劭工作过。这群人发现，用一套高度复杂的债券套利交易算法，在债券市场上做无风险套利，可以赚到很多钱。

德劭借助高杠杆资本，抓住了债券市场上极其微小的短期无效率。年化回报简直惊人，而且全都没有风险！德劭的聪明人让交易自动运行，几乎不需要人为调整。他们来上班，大多是打台球、玩电子游戏，或者干脆闲晃。德劭的人均利润高得离谱，人人都对这种乌托邦式的安排很满意。可到后来，这些书呆子坐不住了，他们想做点什么。他们觉得自己只是刮到了表面，只要再往深处挖，就会有更多的金子可采。于是他们开始摆弄这套系统，想把回报再往上推一推。

接下来，他们走上了一条和长期资本管理公司（LTCM）相似的路。长期资本管理公司曾被华尔街视为规模太大、人太聪明，根本不可能失败的基金；然而，当一连串不符合其历史模型的经济事件接踵而至时，它差一点就真的失败了。德劭逐渐从纯粹的无风险套利，转向在股票市场上玩有风险的套利游戏。这样能投入的资本多得多，回报看上去也很诱人。可是短期内并没有保证价格一定会收敛，仓位杠杆又很高，最终的结果就是一场爆仓，差点让公司覆灭。

我发现，和几乎任何其他领域相比，基金管理在很多方面都是个古怪的行当——勤奋和才智未必能带来令人满意的结果。正如沃伦·巴菲特在 1998 年伯克希尔·哈撒韦股东大会上一语道破的：“我们不是因为忙碌而得到回报，只会因为正确而得到回报。至于我们会等多久，我们会无限期地等下去！”巴菲特和他的事业伙伴查理·芒格，无疑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之一。但正如德劭和长期资本管理公司的例子所示，高智商未必能带来出色的投资成绩。毕竟，长期资本管理公司的创始人里就有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从长期看，这对他们并没有多大帮助。事实上，他们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在 1999 年接受《商业周刊》（BusinessWeek）采访时，巴菲特说：“投资成功与智商并不相关——只要你的智商超过 25 就行。一旦你有了普通的智力，你需要的就是一种性情，能够控制那些让别人在投资中陷入麻烦的冲动。”

德劭和长期资本管理公司的经历说明，高智商的人很难闲坐着对着肚脐冥想。问题在于，一旦你钻进这些刺激智力的难题，你几乎肯定会找到自以为正确的答案，并据此采取行动——而这通常会给投资者带来糟糕的结果。

这些年我一直密切观察巴菲特和芒格，也通过他们的演讲和文章深入了解了他们的心理。在我看来很清楚：和德劭、长期资本管理公司的那些人一样，这两个人每天都需要大剂量的智力刺激，这是他们日常饮食的一部分。那么，他们是如何满足这种求知欲，又不伴随那些让投资者陷入麻烦的行动的呢？

想一想下面这些：巴菲特打桥牌（通常每周 10 到 20 个小时），而芒格的时间大多花在扩充他的普世智慧、不断完善他的思维模型格栅上。他如饥似渴地阅读各种主题的、有思想深度的书，从历次冰河期到《国富国穷》（The Wealth and Poverty of Nations）无所不包。他花了相当多的时间，把从一个学科领域获得的视角应用到其他学科——尤其是资本配置上。在今年的威斯科金融（Wesco）股东大会上，芒格承认，伯克希尔最初的几亿美元来自“拿着盖革计数器把所有东西都扫一遍”，但随后的几百亿美元，则来自单纯地“等待那些不用动脑子的机会”，或者用巴菲特的话说，“等电话响”。巴菲特至今仍然喜欢拿着盖革计数器扫一大堆东西。在智力上，这件事实在太诱人了，让人忍不住。那他是怎么避免惹上麻烦的呢？我认为有三个原因：

1. 只要知道什么时候该用，盖革计数器可以非常管用。想一想下面两句话：

1970 年，巴菲特对股价高企表示沮丧，他说：“我觉得自己像一个困在荒岛上、性饥渴的男人。”

1974 年，他对市场跌到的低位感到欣喜，他说：“我觉得自己像一个性饥渴的男人，进了一座满是美女的后宫！”到 1970 年，巴菲特已经结束了他的合伙基金，此后直到 1974 年，他几乎没有在公开市场上做任何投资。这四年间，标普 500 的市盈率从 20 倍跌到了 7 倍。到 1974 年，他承认自己在卖出“最近以 3 倍市盈率买进的股票，去买 2 倍市盈率的股票”。

后来，从 1984 年到 1987 年，巴菲特没有为伯克希尔的投资组合买入任何一只新股票。伯克希尔·哈撒韦坐拥一座现金山，他却依然什么都没做。1987 年下半年，伯克希尔用这堆现金买入了价值超过 10 亿美元的可口可乐股票，占这家公司 5% 以上的股份。他把伯克希尔·哈撒韦账面价值的 25% 投进了一家他们并不控股的公司！

1970 到 1973 年、1984 到 1987 年，巴菲特和查理都在干什么？两个人都明白，成功的投资需要耐心和纪律：在市场被低估这种相对少见的时期下大注；在市场估值充分或高估的漫长时期里，去做“别的事情”。我敢打赌，巴菲特 1972 年打的桥牌，要比 1974 年多得多。

2. 盖革计数器的方法，用在规模较小、少有人关注的公司和各种特殊情况上效果更好。这类公司通常规模较小，投资它们对今天的伯克希尔·哈撒韦起不了什么作用。所以巴菲特通常把这类投资放在自己的个人账户里。一个很好的例子是他最近投资的抵押贷款房地产投资信托 Laser Mortgage Management（LMM）：这家公司的清算价值与股票报价之间有相当可观的价差。这类 LMM 式的投资，对巴菲特的个人投资组合来说意义重大；更重要的是，它们消耗掉了他的智力马力，否则这些马力可能会在伯克希尔·哈撒韦那里带来不怎么好的结果。

巴菲特多才多艺。每当公开市场过热，他就把盖革计数器从股票市场挪开，转向其他无效率的堡垒。这包括高收益债券（2001 年，伯克希尔以大幅折价买入了价值超过 10 亿美元的 Finova 债券）、房地产投资信托（2000 年，在房地产投资信托收益率高得惊人的时候，他为个人账户买入了 First Industrial Realty），以及他最近在白银上的投资冒险。

3. 芒格和巴菲特的关系非同寻常。两个人都是极其独立的思考者，也都喜欢独自工作。巴菲特有了一个投资想法，先过他自己的筛子，通过之后，他通常会拿去给芒格过目。芒格随即动用他那套广博的思维模型格栅，给巴菲特的想法挑毛病，把其中大多数都否决掉。能通过巴菲特这一关的想法本就少见，而要同时通过他们两人，就必须是一个完全不用动脑子的机会。

巴菲特和芒格这种一连几年按兵不动的做法，与各大交易所每天上演的疯狂交易形成了鲜明对比。这又把我带回到那个根本问题：我们为什么要把基金经理设定为全职专业人士，期待他们每天都“做点聪明事”？基金管理行业需要反思帕斯卡那句有力的话，也需要想一想，沃伦·巴菲特和查理·芒格是怎样学会安静地独自坐在房间里，而且一坐就是无限期的。

特约专栏作者莫尼什·帕伯莱是帕伯莱投资基金的管理合伙人，该基金是总部位于伊利诺伊州、奉行价值投资理念的一组投资基金。他持有伯克希尔·哈撒韦的股票。欢迎读者通过 mpabrai@pabraifunds.com 给他发电子邮件，或在 Rule Maker 论坛上找到他。阅读他的其他文章，请访问 www.pabraifunds.com。The Motley Fool 是投资者为投资者写作的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