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阶层结构的板块漂移：离岸外包与中产阶级的侵蚀

本文是莫尼什·帕伯莱 Mosaic 专栏文集的第 3 章，原文于 2003 年 7 月 14 日发表于 TheStreet.com，后收入《马赛克：投资视角》（Mosaic: Perspectives on Investing）一书。

我刚从中西部搬到加州，朋友们就提醒我，要做好心理准备，这里时不时会有地壳运动。来了以后，我确实目睹了一场巨大的“板块漂移”，只是和我原先想象的完全不同。

过去几十年里，美国制造业的体量和规模一点点萎缩，企业纷纷把工厂迁到墨西哥或中国，利用那里的廉价劳动力。搬迁要花大量精力和成本，企业得有足够的体量和规模才能摊得开，所以最早拥抱离岸制造的，大多是《财富》500 强公司及其供应商。

离岸潮流更猛

然而在过去五年里，互联网让到海外开设业务变得容易得多，也便宜得多。结果，连规模相对很小的企业也不再满足于只从中国采购，开始尝试把制造、IT 服务、呼叫中心甚至会计都放到海外。寻找可靠的海外合作伙伴、做尽职调查，也一天比一天容易。

今天的数字还很小。年收入不到 1,000 万美元的美国企业，投在海外资产上的钱仍然微不足道。但情况正在迅速变化，而且依我看，还在加速。美国大约有 2,000 万家非农企业，每年新成立约 150 万家，同时约有 150 万家老企业消失。今天存在的企业里，远超 90% 在 20 年后恐怕都不在了。而如今创业者新办的企业，往往正是那种充分利用全球经济、充分借助互联网连接的企业。

我甚至敢大胆推测：假如世上还没有汽车，亨利·福特（Henry Ford）不是在 1910 年、而是在 2010 年创办福特汽车公司，那它和你父亲那一代的福特会完全是两回事。所有制造都放在广州，汽车设计团队设在米兰和洛杉矶，所有呼入呼叫中心设在古尔冈，IT、法务、会计和财务这些基本的后台职能则从班加罗尔运营。事实上，这家公司留在迪尔伯恩（Dearborn）的员工会远不到总数的 1%。

这并不是天方夜谭。通用电气已经在印度有一支 300 人的律师团队，几乎包揽了公司全部内部法律事务。通用电气在印度的律师，平均年薪远不到 1 万美元。中国有一支几乎无穷无尽的劳动大军——3 亿失业人口，随时可以上岗，每月只要 100 美元就愿意干活。

这些趋势对美国影响深远。美国或许是全世界最能培育创业者的地方，所以我确实相信，21 世纪创造财富最多的公司和行业，仍会在这里诞生、在这里扎根。但它们的大部分员工不会在这里。这些企业的股东会过得非常好。随着几乎每一种白领或蓝领工作都可以搬到海外，最富的 2% 会更富，而底层 80% 很可能会更穷。

这是一场巨大的板块漂移，我们经历的这场旷日持久的衰退，很大程度上要归因于它。这也是为什么美联储 13 次降息、把利率压到 40 年来的最低水平，仍然没能刺激经济。艾伦·格林斯潘（Alan Greenspan）就算把利率降到零，也不会有多大用处。

因为这是一场根本性的转变，我不认为我们能很快走出这场衰退。美国官方公布的 6% 失业率是个童话。一个工人从年薪 4 万美元的工作，沦落到在麦当劳挣每小时 7 美元，在统计里却算作充分就业。它也不把那些“丧失信心的失业者”算进去——他们六个多月都找不到工作，干脆放弃了。

我认为，真实失业率轻轻松松就是两位数；如果再算上那些找到了新工作、但收入比以前少得多的人，就接近 20% 了。20 年前我刚来美国的时候，最让我佩服的一点，就是美国中产阶级的广度和深度。收入最高的 25% 和最低的 25% 家庭，生活方式惊人地相似，这一直是我心目中美国最好的地方之一。富人向来住更大的房子、开更好的车，但几乎人人都觉得美国梦触手可及。

在南加州，我第一次清楚地看到了一个普遍存在的双阶层社会：豪宅门口常常停着一辆破车，家政帮佣随处可见、很容易请到。在美国腹地，这样的景象要少见得多。加州的情况因为墨西哥非法移民源源不断地涌入而更加严重，但同样的现象也会在中西部上演——只不过在那里做家政帮佣的，会是被裁员的工人。

一个强大而有活力的中产阶级，是美国健康的根基，而我们正目睹它一点点被侵蚀。这些现实令人不安，但如果我们以设置贸易壁垒来应对，处境会糟糕得多。好消息是，随着时间推移，美国以外地区的平均生活水平会提高，工资差距随之缩小，美国的商品和服务也就更能出口。但在那之前，我们在经历这场板块漂移时，会很痛苦。

莫尼什·帕伯莱是帕伯莱投资基金的管理合伙人，该基金是一组以集中价值投资为核心的投资基金。本文发表时，帕伯莱未持有文中提及的任何公司的空头或多头仓位，但持仓随时可能变化。本专栏中的信息在任何情况下都不构成买卖股票的建议。欢迎通过 mpabrai@realmoney.com 向他反馈意见。他的网站：www.pabraifund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