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学家与宇航员：基金经理和 CEO 的两种思维

本文是莫尼什·帕伯莱 Mosaic 专栏文集的第 4 章，原文发表于 2003 年 5 月 16 日，后收入《马赛克：投资视角》（Mosaic: Perspectives on Investing）一书。

电影《侏罗纪公园 3》里我最喜欢的一段，是男主角艾伦·格兰特博士（Dr. Alan Grant，萨姆·尼尔饰）和爱冒险的 11 岁男孩埃里克·柯比（Eric Kirby，特雷弗·摩根饰）之间的这段对话：

艾伦：……我有个理论：男孩分两种，一种想当天文学家，一种想当宇航员。天文学家，或者古生物学家，可以在绝对安全的地方研究这些神奇的东西。

埃里克：可你永远上不了太空。

艾伦：没错。这就是想象和亲眼看见的区别。

我们不妨把基金经理看作天文学家，把 CEO 看作宇航员。这两种角色截然不同，性格特征也各不相同。基金经理像天文学家，往往内向、多疑、非常善于分析。CEO 像宇航员，恰恰相反——通常外向、乐观，而且嘛，是领导者。

CEO 里有一类人是创业者。创业者的经典定义是：不顾眼下掌握多少资源、一心追逐机会的人。这听起来和人们心目中那种善于分析的基金经理，完全是两种人。

一个好的基金经理，本质上要研究一家企业，推算它未来几年可能产生的现金流。根据对现金流和资产的评估，他们就能算出：如果以某个价格买下这家企业的一小部分，预期回报率是多少。

和不可预测的东西打交道

上世纪 90 年代我经营一家小型 IT 服务公司时，公司有很稳定的经常性收入，可我连未来几个季度的现金流都没法准确预测。客户群的一点小变化，或者走掉、招来几个关键员工，都可能让现金流大起大落。我至今还没遇到过哪位 CEO，能看着我的眼睛，准确预测出他的企业未来几年会产生多少现金流。

这就很奇怪了：经营一家公司多年的 CEO 做不到的事，远远观望这些企业的“天文学家”却能对未来的现金流给出精确预测。这是为什么？

我认为答案在于两者看世界的方式不同。CEO 明白，自己的企业极度非线性，未来表现受到内外无数因素的影响。在大多数企业里，这些因素很多都难以量化，几乎无法预测。而且，创业者和 CEO 通常是在数据不全的情况下行事：手头有一些信息，对缺失的那部分信息心照不宣地做些假设，然后去执行；随着更多数据到手，再调整执行。这是一个持续不断、永无止境的过程，不停地调整、不停地试验。

基金经理则相反，他们从远处看企业，对过去一览无余。他们往往根据过去的数据和其他趋势数据，为企业的未来建立线性模型。如果一家企业的年销售额一直稳定地以 10%–15% 的速度增长，他们的模型就很可能假设未来几年也是 10%–15% 的增速。

两种头脑碰面

线性思考者和非线性思考者对话时，场面可能相当滑稽。在很多电话会议上，分析师会问未来几个季度或几年的预期增长率、现金流。在分析师看来，CEO 回避这些问题、开始罗列一大堆让预测变得困难的非线性因素，就像是在搪塞。

对于那些发布盈利指引的公司，我发现有两点总是成立：要么它们按对自身业务最悲观的看法报数，要么靠会计游戏来凑数。正如巴菲特一针见血指出的：“一心要‘做出’数字的公司，很可能会‘做假’数字。”而且 CEO 作为一个群体都是乐观派，有时他们最悲观的看法最后还是太乐观了，于是我们就看到了“下调后的盈利指引”。

CEO 和基金经理都无法准确看清未来，对一家企业前景的判断都可能有偏差。我认为，最好的天文学家也乐于当宇航员，最好的宇航员也喜欢天文学。

或者用沃伦·巴菲特的话说：因为我是商人，所以我是更好的投资者；因为我是投资者，所以我是更好的商人。

巴菲特有着惊人的 53 年投资纪录，代表了投资功力的巅峰。同时，60 多年来，他一再展现出出色的 CEO 才能和领导力。巴菲特不仅能自如地兼任宇航员和天文学家，而且两样都非常出色。

既当天文学家又当宇航员，本身是矛盾的。尽管如此，最好的基金经理都曾经营过一两家企业，最好的 CEO 则像基金经理那样，天生懂得资本配置、净资产收益率和投资取舍的门道。八成以上的基金经理跑输指数。我认为，一个重要原因在于他们无法透过伯克希尔·哈撒韦副董事长查理·芒格的思维模型格栅去看世界——那样看，未来非线性、乱糟糟的本质会一目了然。

莫尼什·帕伯莱是帕伯莱投资基金的管理合伙人，该基金是一组总部位于伊利诺伊州、以价值投资为核心的投资基金。本文发表时，帕伯莱持有伯克希尔·哈撒韦的多头仓位，但持仓随时可能变化。本专栏中的信息在任何情况下都不构成买卖股票的建议。欢迎通过 mpabrai@realmoney.com 向他反馈意见。他的网站：www.pabraifunds.com。